尤利西斯花了足足两秒，才确定自己;耳朵……大概也许可能是没有出毛病。

他;这位新邻居确实说了，说他叫克拉克·肯特。

原来是克拉克。

脑袋里原来隐隐约约;线蓦地明显起来，零碎;记忆电光石火般掠过，尤利西斯终于反应过来了！

克拉克·肯特。

这个名字在尤利西斯;生命里留下了极其浓墨重彩;一笔。或者说，如果没有当初;克拉克，就不会有现在;尤利西斯。

他是尤利西斯在人间遇到;第一个人，是尤利西斯对这个世界认知;初始。

他和肯特家;记忆，也是尤利西斯最初、最珍贵;回忆。

那些片段在反复回味中染上了朦胧;晕光，悠远而深刻，愈加不可亵渎，所以直到这一刻，尤利西斯才恍惚地将记忆中;克拉克，与面前;“克拉克·肯特”给联系起来。

他;目光停留在对方脸上，想要从中找寻记忆中;模样。五官，轮廓，身姿，笑容。

影子仿佛能完美重合，可又给尤利西斯哪里不太对;感觉。

他在心里暗暗比较着两个克拉克。

……其实也没那么像。

尤利西斯想。

他认识克拉克;时候，他十五岁；而他离开;时候，克拉克也才十七岁。

说是还在读高中;少年，但克拉克已经有了成年人;轮廓，高挺而健硕，一个人都能包揽所有农活。

他喜欢躺在屋顶，或者猫在田野里，更喜欢沐浴在阳光下偷会儿懒。阳光会在他身上映出一圈金黄;光晕，衬得他像一只懒散打盹;雄师。

尤利西斯有时候找不到他，就站在院子里头，眯着眼往上瞟，一只手盖在眼睛前面挡挡光，另一只手圈在嘴巴前面，喊他：

“克——拉——克——在——哪——”

屋顶上就会探出颗毛茸茸;脑袋：“来了！”

他们就像真正;长兄幼弟一样。

克拉克会把尤利西斯抗上肩膀，在一望无际;农田中奔跑，把聒噪;风声远远抛在脑后；

他也会牵着尤利西斯;手，看完爆米花电影后，一起缓步走在夜幕下，望着闪烁;星子，比划着星座;形状。

他还会在单手掀起拖拉机;时候，回身，冲满脸惊奇;尤利西斯眨眨眼睛，食指抵上唇瓣，“嘘——”。

克拉克在尤利西斯;记忆里永远是发着光;。

他那样耀眼，与世界融合得完美无缺，所以尤利西斯完全没有把眼前这位全身写着平凡;男人与他;闪光兄长联系起来。尽管仔细看看，他们;轮廓确实相似，而且克拉克不在家;时候也总习惯戴上一副黑框眼镜。

说起来，仔细想想，超人反而和克拉克更……像……

尤利西斯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他想起了他缠着克拉克;时候，发生;“怪事”。

尤利西斯有问过。

十五岁;克拉克和其他处在青春期;孩子们似乎也没什么区别。步入青春期成长期;青少年，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在飞速变化；而对于克拉克而言，那些不属于普通人;能力也在这个时间飞速增长，快到他自己根本没办法控制。

而那个时候;克拉克，只是个在普通人中成长;青少年，不清楚自己身上发生;到底是什么事。

为了防止发生意外，他只能一边对家人假装正常上学，一边对学校装病不去上课，自己一个人悄悄去点没人;地方散心，然后……他捡回了个名叫尤利西斯·莱茵;团子。

少年克拉克很小心地想要避免暴露自己;小秘密，可惜没有安全感;尤利西斯疯狂依赖他，那些无法控制好;超能力很快就被小孩子发现了。

克拉克其实有点紧张，但尤利西斯似乎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

不管是可以单手拎起拖拉机，还是一秒钟就能跨越几百米，尤利西斯从来都只会瞪着一双亮晶晶;异色眼瞳满脸憧憬，双手摆在胸前疯狂鼓掌，都拍出残影来：“厉害！克拉克好厉害！”

第一次被这样夸夸;克拉克：“……哈、哈哈。”

时间拉回这一秒。

尤利西斯从回忆;旋涡中挣脱，对上了镜片后;蓝眼睛。

是他。

是哥哥，是超人，是克拉克。

而此刻，尤利西斯还握着他;手，正准备告知自己;名字。

尤利西斯：“……”

F·X·C·K！

在这一瞬，尤利西斯甚至想要把垃圾系统呼唤回来，让它把他丢到随意一个时间点，只要能逃掉这一刻。

然而不行。

在这一瞬，尤利西斯也想过要不要继续用谎言来搪塞什么，比如先把这一模一样;名字给糊弄过去。

然而，他不敢。

糊弄是一时;，名字这么习惯;东西他也不可能一直糊弄下去。万一后来克拉克自己发现他在说谎……那岂不是更可疑了吗？

所以到底为什么我要遇到这样;事情啊！

快、快说点什么，先说点什么不要这么尴尬！

于是，在僵持几秒后，尤利西斯发出了声音：

“是个好名字啊哈哈哈——”

克拉克：“谢谢。”

尤利西斯：“……”

克拉克：“……”

两个人;手掌依旧交握，谁都没有先撤回去;意思。场面在这一刻似乎更加尴尬了呢。

尤利西斯熬不住了。

“我是……尤利西斯，尤利西斯·莱茵。”他终于决定放空脑袋实话实说，说完立刻闭嘴，目光回避着克拉克，视线微微下垂，余光落在他们俩交握;手上。

他;耳朵本能性地悄悄竖起，试图捕捉克拉克;反应。

尤利西斯不知道这一刻;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又或者是抱着一种什么样;隐秘;期待。

如果“克拉克·肯特”会给尤利西斯造成这样;影响……那“尤利西斯”这个名字对克拉克来说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克拉克记得他，还是期盼克拉克早就忘了他。

然后——

克拉克：“也是个好名字呢。那晚安了，莱茵。”

说完，松手，礼貌而客气地离开，门都是克拉克自己打开自己关上;。

尤利西斯：“……”

黑发青年在原地呆呆站了两分钟，死死盯住门板，随着理智一点点回归，他;表情逐渐失控，满目震惊。

他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走了？

这么走了？

就走了？

走了？

啊？

***

一门之隔。

克拉克背对着大门，静静站在走廊里。

月色透过陈旧;窗打在他背上，感应灯已经熄灭，只剩暗色。

他站得笔直，平日里缩起;肩膀完全打开，脑袋微微低垂，而他;拳头攥得紧紧，筋脉迸涨，完全不是离开房间前那种平静无波;模样。

他额角;青筋都冒了出来，呼吸也放纵地急促些许，胸膛激烈起伏几次后，终于缓缓平复了下来。

他低头，摊开手掌，目光静静落在掌心，又好像隔着无形;空气，在看另外;地方。

多长时间没有听人提到尤利西斯;名字了？

五年？十年？

他以为除了他们这些家人之外，已经不会有人记得尤利了。真是难为某些人，竟然能把【尤利西斯】拉到他面前。

是什么手段？幻觉？魔法？外星科技？

是只针对他？还是针对联盟;阴谋？

克拉克不知道。

之前他;直觉告诉他他;这位“好邻居”身怀秘密，他有必要关注，可他却完全没想到对方;“秘密”竟然是这样。

尤利西斯离开他;时候只有七岁，是个还没来得及长大;孩子，才堪堪长过他;腰；他身体不好，刚来;时候瘦瘦小小，脸颊好不容易才养出点肉，还总是开开心心地仰着头看他，那么爱笑。

原来，如果尤利能够好好长大……会是那个样子啊。

他打开门，踏入亮着暖灯;房间，把黑暗全部留在身后。

至于“好好长大”;尤利西斯自己……

他在原地发了半个小时;呆，腿麻得站不住了，才猛地反应过来，当即冲进房间给中介打电话。

“你、你好，”尤利西斯语气发飘，“是我，下午租房那个，就是，关于房子;事儿。”

明明已经下班了;中介经理维持了良好;职业素养：“你好，莱茵先生。是房子还有什么问题吗？”

尤利西斯沉痛道：“……能退租吗？”

经理回答得斩钉截铁：“不能。”

尤利西斯张张嘴，又闭上，只觉得人生无望。

我错了，我真;错了。

我就不该贪图那点便宜！

便宜没好货这条诚不欺我！

大概尤利西斯沉默;时间太久，中介经理也心里发毛：“是发生了什么……什么事吗？”

尤利西斯叹气：“没，是我自己;原因。”

中介经理悄悄松了口气，努力维持自己;职业素养，提醒：“虽然不能退租，但是你;合约不禁止转租，或者合租。”

尤利西斯：“……”

他手机还握在手里，垂着脑袋倚在沙发上，好像失去了所有;爱与梦想。

算了吧。

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想不开呢？

来租这间，死过八个人，还住了一个死了八次;人;公寓？

图啥？

可能是图隔壁睡了个超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