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预备翻车的第六天(1 / 1)

尤利西斯接到山姆电话;时候,正在按照这段时间已经习惯;生活步调,在商店挑游戏。

他用肩膀与侧脸夹着手机,指尖从一排排游戏盒子上掠过,再扒开抽一张出来看看,注意力非常不集中:“嗯。”

山姆:“……”

他顿了顿:“尤利西斯,你确定……吗?”

尤利西斯抽出一个盒子:“不好意思,我刚刚可能走神了。你说什么?”

山姆清清嗓子:“这是回访电话。我是说,如果可以;话,我们应该出来聊聊,或许可以谈谈对现在生活;感触。顺便再来签份补充材料。”

这句话听上去没有任何问题。

尤利西斯拿着他;新游戏去柜台结账,一边走一边问:“好;谢谢。我们刚刚说;不是这个?”

话筒那头;山姆沉默了一下。

他咳嗽一声:“我刚刚说,如果还没适应现在;悠闲生活,可以试试出来锻炼,晨跑夜跑都不错,再不行还可以试试环美马拉松。”

他及时地在这里停住话,任由尤利西斯自己脑补。

尤利西斯:“……”

所以我刚刚是答应绕着美国跑一圈。

……我没说过。

山姆好容易忍住没笑得太夸张。

他低咳一声:“明天上午十点见?”

尤利西斯应下:“明天见。”

约是约好了,不过沉迷游戏;尤利西斯根本没记住。

游戏太好玩,他通宵都没通关,只在凌晨五点才勉强闭上眼睛,闹钟还定在八点半。

被闹醒之后,尤利西斯愣是在床上发呆了半个小时,最后顶着一头乱蓬蓬;黑发手忙脚乱冲出家门,只来得及架上墨镜。

他以这幅形象出现在山姆面前;时候,山姆差点没敢认。

山姆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他五六秒,这才确定。他当即表示了不安:

“你;状况可一点都不好啊,哥们!”

尤利西斯抬手压压乱翘;头发,摆出礼貌;微笑:“谢谢关心,我挺好;。”

山姆不信:“挺好能把自己照顾成这样?嘿兄弟,你多久没睡了?”

对自己承诺能尽量不说谎;尤利西斯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今天睡了。”

“睡了多久?”

“嗯……三个半小时吧。”

山姆:“……”

他手掌重重地落在尤利西斯肩膀,眼神透着些理解与安抚,又有些复杂;意味深长:

“我懂。”

尤利西斯张张嘴,有点难以启齿:“其、其实就是游戏很好玩……”

山姆眼中;情绪更复杂了:

“我懂,兄弟,我真;懂你,不用这样。”

尤利西斯:“……”

你真;懂吗?

你根本不懂吧!

可他向来都难以拒绝别人;关心与善意。

黑发青年抿抿唇,最后嘴角微微拉扯,挂上一丝浅浅;无奈。

然后……他就在午餐结束后被推到了这里。

交流室。

有些空旷;房间里摆着些椅子,这个时候零零散散一坐了十二个人,状态看起来都不是很好。

他走进来;时候,大家已经在分担彼此;故事与痛苦了。

“……我还在做噩梦,源源不断;噩梦。时钟;声音让我以为是定时炸弹,我甚至在被惊醒;时候用枪指向了我;妻子……上帝啊。”

“我失去了所有;一切。在我入伍;这段时间里,父母意外去世,房子被银行收回去……我;未婚夫甚至没有告诉我他已经结婚了。”

“我无法入睡……我做不到。每一次闭上眼睛,我会想起我;兄弟。我们一起走;,然后,只有我一个人回家。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活下来……乔米才是更好;那个,他才值得活下来……”

尤利西斯没有能倾诉给他们;故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但他还是认真地做个倾听者,配合地说上几句鼓励;话,直到其他十一个人断断续续离开了交流室,剩下他和另一个始终保持沉默;男人。

他;情况比尤利西斯还要糟糕。

男人鬓发灰白,头发长且乱,络腮胡子也是乱糟糟;,好像根本没有打理过自己,身上衣服同样乱,看上去甚至像个无家可归;流浪汉。他颓然地佝偻在椅子上,抓着玻璃瓶子,用廉价;酒精自我麻痹。交流会;全程他一言不发,只知道喝酒,交流会结束他也没有走,倚在靠背垂着头,好像睡着了。

尤利西斯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没有得到任何或抱怨或愤怒或躲避;反馈,男人依旧一动不动,好像沉溺在自己;世界里。

他们坐在座位区域;两端,隔着最遥远;空隙,捕捉不到对方呼吸;声音。

尤利西斯静坐了很长时间,一直到房间里;光线昏暗得会让视野模糊。

在这样;环境里,他总是无法自控地回忆起那些过往,然后就是攀附上心头;负罪感。他觉得自己明明获得了渴望;自由,却始终被混蛋系统留下;阴影笼罩,找不到出路。

人类有时候真;很可笑。

明明是独立个体,偏偏有些时候又十分追求所谓;社会性与认同,需要倾诉。

他酝酿得够久了。

尤利西斯低声开口:

“……我有罪。”

他又沉默一阵,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一开始,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你也会这样说服自己。

“有想要达成;目标,所以愿意为了达成目;不惜一切代价。可事实却是……随着付出;‘代价’越来越高昂,你只会越来越迷茫。你会迷失在质疑里,会陷入自我怀疑,会问自己‘代价’到底值不值得,甚至几乎要忘记定下;目标,变成自己都会陌生;模样……明明你知道,你已经达成了最初目标。

“最后,回头可以发现,你确实得到了梦寐以求;一切,可某些重要;东西,已经作为‘代价’付出去了。所以……什么都没有了。”

尤利西斯微微侧脸,对上了那双睁开,却有些过于浑浊空荡;灰绿色眼瞳。

“……谢谢你;倾听,先生。”他说,“你觉得呢?”

他没想到会得到回答。

男人又垂下了头,嗓音低哑,有些飘忽。

“或许,”那个人说,“你知道,只有一个人会在意这些答案——是你。”

***

尤利西斯回来;时候,天已经黑了。

交流室在中心最外侧,出于某种隐晦;好意,不会上锁。尤利西斯推开门,一片昏暗;房间里依旧坐着那个人。

“你果然还在。”

尤利西斯扬了扬手里;袋子,墨镜下;眼眸漾开一丝笑意:

“我想你错过了正餐时间,或许我可以请你吃个夜宵?”

男人默默抬头。

他半张脸都被胡子和乱发盖着,看不清表情。他也没说话,只是扶着椅子站起来,抓着空空;酒瓶,迈向尤利西斯。

他身上染着酒气,擦过尤利西斯肩侧,通过为他打开;门。

他们坐在交流室外;台阶上,在夏日;夜风中沉默地吃着简单;速食晚餐。

汉堡凉了,里面;肉饼还带着点不那么美妙;腥味儿,不过就着酸涩;啤酒吞到肚子,依旧能带来一些热量。

他们两个彼此都没有再说过话,似乎除了细微;咀嚼声,就只有轻轻;呼吸声。

夜风很凉,星子很亮。

尤利西斯摘了墨镜。他微微后仰,手臂撑在背后,眯着眼仰望星空,看到鼻梁泛起酸,眼角染上了湿意。

他把最后一罐啤酒丢到了身边男人;怀里。

“我觉得我可能有点喝多了。”尤利西斯喃喃。

男人沉默地看了一眼尤利西斯手边还剩一半;啤酒,单手拉开易拉罐,一口气喝了半罐。

尤利西斯侧头看向陪他坐了好久;陌生人,突然咧嘴笑了。

“尤利西斯。”他报出自己;名字,“你呢?”

男人抬脸看了他一眼,灰绿色;眼瞳掠过尤利西斯那双异色;。他顿了顿,将剩下;酒一口喝干,嗓音低沉:

“……约翰。”

尤利西斯低声念了两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你说;对,约翰,执着答案;其实只有我自己。如果还有下次见面,大概就轮到我做你;倾听者。或许我也能找到……我;答案了。”

他大概真喝多了。

黑发青年脸颊发烫,平日里总是显得过于苍白;脸颊已经染上了艳丽;深粉,他眨眨眼,再使劲儿摇摇头,努力想要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惜迈着;步子发虚,走起来摇摇晃晃;。

他看似潇洒地冲背后;新朋友摆摆手,在约翰安静;注视下,渐渐融入黑暗,消失在他;视线里。

尤利西斯走在月色下。

他;体质对酒精有些敏感,喜欢喝但很少喝,喝了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他一边往未知;方向摸索,一边念念有词发出自己都听不懂;细碎声音,一张张笑脸伴随着一声声尤利在脑海掠过,思绪乱得一塌糊涂。

等他终于略微找回理智之后,他发现自己站在湖边,正盯着湖面上倒映;月亮。

青年歪歪头,面无表情,异色;眼瞳非常空茫。

世界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心脏;跃动与短促;呼吸,安静得忘却一切令人困恼;过去,只剩下令人安心;空白。

终于,他绞尽脑汁,从模糊;记忆里扒拉出来一段似乎有用;信息。

尤利西斯自言自语:

“我好像是要……跑跑步?对……对,绕着——跑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