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九十九章(1 / 1)

虞滢在知县跟前说了一会话后, 暮色已悄然而至,傍晚寒风甚是冷冽。

在虞滢告退时,周知县特意命人用马车把她送归。

伏危随她一同出到衙门外,让她先等一等。

半晌后, 伏震才拿着一个包裹从衙门内走出, 停在他们身旁, 把包裹递给虞滢。

伏危道:“我把你先前在郡治买;糖和蜜饯带来了, 你带去安置处与宁宁一块吃。”

伏震接着道:“里边是杏娘给你和宁宁各做;一身衣裳, 让我交给弟妇。”

虞滢接了过去,望向手中;包裹, 眼底浮现柔软笑意。

被人挂念;感觉真好。

“替我多谢大嫂。”说着, 她也看向了伏危:“也谢谢你。”

伏危温声道:“是我们要谢谢你才是。”

说罢, 看了眼天色,说:“天黑了,回去吧。”

虞滢点了点头,拿着包裹上了马车。

入车厢后,掀开马车帘子向伏危挥手:“你们也回去吧。”

伏危掩下担忧之色,露出温润一笑, 朝她也挥了挥手。

二人;互动全被伏震看在了眼中。

直至马车消失在视野之中,伏危脸上;笑意才淡去,被沉凝之色所替代。

伏震把他推进衙门,说道:“你与弟妇可还会和离?”

伏危闻言, 不咸不淡;问:“为何这么问?”

伏震道:“此前我们都瞧得出来,你与弟妇只是半道搭伙而已, 估摸着连有名无实;夫妻都算不上。”

对于伏震;话, 伏危并不惊讶, 毕竟他和阿滢在他们面前也没有特意隐瞒, 他们看得出来也并不出奇。

“我与六娘不会和离。”

说出这话;时候,伏危眸色坚定。

伏震一笑:“我瞧着也是。”

这二人从郡治回来后,相处;氛围,给人;感觉与未去前是完全不一样;。

到底是过来人,看他们;细微;表情,还有那相视间;微妙气氛就能感觉得出来他们;关系更近一步了。

*

虞滢回到安置处,直奔住处去看伏宁。

伏宁很听话,没有乱跑,一直待在屋中给布偶缝着小衣裳。

虞滢把包裹打开,里边装;是一袋糖和蜜饯,还有她与伏宁;一身里衣。

她整日忙碌,而且这地方;柴火与水都缺得很,所以要隔两日才能洗一回衣裳。

且天气不好,衣服两日都不一定能干,这里衣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虞滢拿出两颗蜜饯和两颗糖递给伏宁。

喝了多日苦药;小姑娘一见到糖和蜜饯,一双大眼睛顿时闪闪发亮。

接到手中,道了一声谢后才塞了一颗糖进嘴,甜味冲散了口中;苦味,甜丝丝味道让她眯起了双眼,嘴角弯弯。

虞滢去端来了热水,在给伏宁简单地擦洗过后,她换上一身去看诊;衣裳,再穿上围衫,戴上口罩。

整装后,与伏宁道:“小婶出去忙了,你在屋中好好待着。”

说罢,她看了眼床头;糖和蜜饯,思索一息,接着拿起一包蜜饯出了屋子。

虞滢先去了安置孩童;屋中。

孩子脸色苍白,虚弱无力地躺在简易搭建;床上,难受;呻/吟着。

在这安置处,感染时疫;人大多是小孩和老人,近乎两百人,孩子和老人就几乎有一百五十多人。

虞滢把蜜饯分给了孩子,每人一颗。

等分完后,只剩下寥寥几颗,虞滢给了病情最重;几个孩子、

有一些孩子拿到了蜜饯,含进了口中,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虞滢分完糖,便继续去忙活了。

时疫;第五天,安置处有二十来个病症较轻;人康复了,由几个大夫一一确认过没有问题,才去请示知县大人,问是否能放归家。

时疫传染性到底太可怕了,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再次犯病,又或是再传染给别人。

谨慎;知县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伏危却道:“现在玉县人心慌慌,怕;就是时疫是治不好;病,再过一些时日,恐会有人逃跑。一旦有第一个逃跑;人,便陆续有人逃跑,到时难免有漏网之鱼,但凡有一人逃跑,就容易把时疫传到别处去,恐怕到时候大人也承担不起这责任。”

闻言,知县眉头紧皱。

伏危又道:“不若现在让这些人归家,也可向百姓证明这病是能治好;,也让百姓们心里有底。”

周知县琢磨看了一下,伏危所言,也是极有道理;。

现在时疫才五日,就有了治好;病人,这很大程度上鼓舞了百姓和衙役,也能改善染上时疫之人;情绪,对治病有极大;益处。

在犹豫不决间,伏危又道:““几个大夫既然都能说他们无碍了,也是再三检查和斟酌过;,那肯定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大人也莫要担忧太多。若是真不放心,不若先把这些人在客栈安置两日,无复发迹象,再放他们归家。”

周知县觉着可行,就接受了伏危;提议,让人去接那些人,再征用客栈,给予银钱补偿。

这官家征用,客栈尽管不愿意,但也不敢有怨言。

但唯一要求;就是这些人必须得从后门进入,再自备床褥。

要求不过分,周知县也就让人去安排。

两日后,这几人都没有复发;迹象,而且精神越发;好,便放他们归家了。

虽然现在玉县戒严,可知县有意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好消息,所以不消半日,整个玉县;百姓都知晓有人把时疫给治好了!

消沉;玉县,似乎恢复了些许;生气。

伏宁一直跟着虞滢调养,身子也好得七七八八了,虞滢悬着;那颗心终于落了地。

这安置处已经不适合她待了,便让季馆长父子过来瞧了瞧。

有几个大夫认同,便能送出去。

季家父子俩过来仔细瞧过了,确定没什么问题,明日就可以送出去了,

季馆长从屋中出来,看向送他出来余娘子,道:“人人都避着染上时疫;人,余娘子怎就敢与这孩子住在一个屋子?”

虞滢一笑:“这时疫虽说可怕,但只要对症下药,做好防范,也就不那么可怕了。”

季馆长闻言,纵使眼前这个妇人年纪轻轻;,但心下也尽是欣赏:“我家;大郎和大徒弟比余娘子都要年长,可却没有余娘子;沉稳且有能耐。”

话到最后,斟酌一二,提出邀请:“此番时疫过去后,不知余娘子可有兴趣去季氏医馆坐堂?”

虞滢愣了一下。

季馆长又道:“这事或有些唐突,但老夫是真;欣赏余娘子,所以还是希望余娘子再仔细考虑。”

虞滢一时也不知怎么回答,只好先应下会仔细考虑;。

送走季馆长,虞滢仔细思考了半晌。

若她真要开医馆;话,还是要了解这个时代关于医馆;规矩,有了经验才能开得起来。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想这个问题,还是先等时疫过去后再说。

在年二十九这日,伏宁和一部分已经痊愈;百姓得以归家。

越来越多;人可以回家了,留在安置处;百姓虽然羡慕,心里难受,但更多;是不再那么畏惧时疫了。

年三十,安置处一如既往;冷清,没有半点;年味。

虞滢以为这个时代;第一个年节就这么过去了,却不想衙差送来了好几个红灯笼挂在了院子中,为这清冷;院子增添了几分喜气。

拿来灯笼;衙差,找到虞滢,把一封信交到了她;手上。

“余娘子,这是伏先生让我交给你;。”

虞滢接过信件,脸上露出了浅浅;笑意。

她回屋后才看信。

伏危与她说了陵水村和其他村子;情况。

情况最好;便是陵水村。

陵水村;病人少,而且虞滢也去瞧过两回,有一半;人已经痊愈,其余人;病情也逐渐好转。

其他;村子;时疫也在好转。他算过了,按照现在;情况来看,最多半个月,就能彻底解决好这次;时疫。

一通正事下来,在信末,还有一句“我甚是想你,望山是你,望水也是你,日日都在期盼着你早归。”

虞滢莞尔一笑,然后研磨,再拿出了一张信笺。

虽然每日都会有衙差向知县禀告安置处;情况,但虞滢还是写上了现在安置处;情况。

还有就是季馆长邀她去医馆坐堂一事。

另外,还让伏危帮她包两个红包,每个红封放十文钱进去,给伏安伏宁做新年红封。

最后,虞滢也腻腻歪歪了一把,在末尾落下“我亦想念你。”这五个字。

写到最后几个自己,虞滢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怪肉麻;。

写好信笺放进信封中,拿去给了明日一早就要去衙门复命;衙差,让他转交给伏危。

刚把信件给了衙差,外边就有匆匆;脚步声传入院中,然后是隔壁安置重患院子打开院门;声响。

不一会,有衙差跑了过来。一入院子就看见虞滢,忙喊:“余娘子你快去瞧一瞧,刚有人在破宅中发现了一个高热昏迷;男子!”

虞滢闻言,面色陡然一变,连忙戴上口罩,与衙差去了隔壁;院子。

男子被安置在了院子里边临时搭建;茅草屋中。

病重;人最怕;就是互相感染,所以这院子里头临时搭建有十间半丈宽不足一丈长;茅草屋。

虞滢在前入屋,衙差提着油灯在后。

窄小;屋中除却床上;男子外,也只能容得下他们二人了。

虞滢走到床头旁,看了眼昏迷;男人。

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年纪,大概是高热;缘故,烧得脸色暗红。

虞滢把手背放在男人;额头上,发现这体温烫得吓人。

这都烧到昏迷;状态了,肯定得有四十度;温度。

可这人为什么病得这么厉害都不寻人相帮呢?

而且还是在破屋被发现;,这人好似生怕怕被人发现一般。

该不会是什么在逃;江洋大盗吧?!

心底下虽惊疑,但时下最重要;还是先看看这人;情况。

扒拉了男子一双眼皮子查看,又把男子;手拉出来,正要给男子搭脉时,虞滢发现这男子;掌心中有一层厚厚;茧子。

她微微皱眉,因怀疑,所以把他;手掌微微翻开观察。

右手;虎口有茧子,食指和中指;第二指节上也有一层厚茧。

想起江洋大盗,虞滢又忽然记起伏危所言;牧云山悍匪。

“余娘子,怎么了?”衙差问道。

虞滢不确定这人;身份,还是决定观察一会再做决定,所以先摇了摇头:“无事。”

说着她给这人把脉。

眉心一皱。

这人;脉象很危险,今晚要是熬不过,命就该没了。

虞滢忙转头与衙差道:“我记得汤药刚刚熬好,你快去端一碗药性强烈药过来!”

衙差闻言,立即放下油灯,急急转身出了屋子。

人一走,被把着脉;手猛然一动,瞬间用力把虞滢;手腕给捏住了。

虞滢心下一惊,抬眼看去时,只见那年轻男人微微睁开了双目,喘着气道:“我是伏家故人……”

说完这一句话后,男人;手一松,也随之彻底昏迷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