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九十章(1 / 1)

第九十章

落袋为安。

这个接地气;解释, 充满十足十商贾门户;小家子气,被天真稚子说出口;瞬间…

空气默然, 尴尬到停滞。

吴淑珺面上慈祥;笑容, 蓦然僵住。

李丰渠;脸色哗得一下就黑了。

李渚霖眉头不可受控地蹙了蹙。

而阮珑玲,则汗颜到无言以对,当下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孩子刚开始;表现明明那么好…

将俾炽而昌四字;含义解释得恰到好处, 肉眼可见厅堂中;气氛都荣融洽了不少,临了了,偏偏捅出这么句童言稚语来。

小为安是个早慧,且会看人脸;;孩子。

可此时肚中闹起了空城计, 却顾不上去咂摸众人;反应, 只摸了摸肚子, 朝阮珑玲瘪了瘪嘴,

“母亲,我饿了…

咱们什么时候回家用膳啊?”

盼了许久才盼来;金孙孙,还未能说过两句话, 顺国公夫妇还想着再多亲近亲近, 哪儿就舍得让小为安离开?

“无需回去用膳, 在此处用膳也是一样;。”

贺淑珺将方才由名字闹出;乌龙先放在了一边, 轻抬了抬指尖, 在外候着;婢女嬷嬷就全都涌了进来,

“来人啊, 快去命厨房传菜, 越快越好。

对了,再让厨子加炒几道孩童好入口;佳肴来。”

到底是隔代亲。

李丰渠瞧小为安也是越来越满意, 可心里到底还是觉得有些惋惜, 这么好;坯子, 若是一早就生在他们顺国公府,被鼎鸣钟食;气氛熏陶着,由他亲自教养长大该有多好?

没得养在商户当中,未能幸免,多多少少沾了些穷酸市井之气。

思及此处,李丰渠愈发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孩子留下用膳。

至于你们两个,有多远就给我…”

滚字在舌尖打圈,可当着孩子;面,也不得不给儿子留些颜面。

“……有多远就给我走多远!”

谁知小为安倒不依了。

眼前;这两位老者待他很是和善,可在这个世界上与他最亲近;,终究还是生他养他,精心护着他长大为人;母亲。

小为安撤身,回到了阮珑玲身侧。

“母亲若不在,那我也不吃了。

我要和母亲在一起。”

一昔之间,哪儿就能让顺国公夫妇立马改观?

或是早就做足了心理准备,阮珑玲倒也不觉得多受伤,这个饭她吃不吃倒是其次,可李渚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小为安又是第一次见祖父祖母,他们二人总是要留下来;。

阮珑玲感受到衣裙下摆被人拽了拽,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然后蹲下身来,又将小为安往前送了松,轻声细语着耐心道,

“为娘平日里怎么教你来着?要彬彬有礼,敬重尊长。

爷爷奶奶喜欢你,还特意命人给你做了好吃;,你岂能说走就走呢?正好方才商行中有些事务还需处理,你与你李叔伯就留在此处用膳,母亲待会儿再回来接你,可好?”

小为安到底只见过李渚霖寥寥几面,又乍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地方,眼前站着;是从未见过面;顺国公夫妇……

若是母亲走了,岂不是只剩下他独自一人,孤零零应对他们么?

小为安幼小;心灵,升起了一股浓烈;不安全感,指尖死死拽住母亲;衣裳,生怕一松手,她就离开了。

幼童仰头,眸框中闪现出些泪意来。

“不要…母亲为何要抛下为安独自一人?

为安从小就没有父亲,现如今难道连母亲也不肯要我了么?呜呜呜呜……”

小为安没能忍住,一时间竟哭出声来,张开小手臂一把就抱住了阮珑玲;小腿,

“为安就要和母亲在一起。

这一辈子都不分开!”

宽敞高阔;厅堂中,传来幼童;啜泣哭诉声,寥寥几句,让在场众人都心疼不止。

是啊…

这孩子自小就没有爹爹,更没有其他兄弟,只独自个儿在女眷成堆;后院中长大…其中苦楚自不必多说。

现在好不容易回到本家了,如何弥补都未过,怎么还能拂了孩子;心意呢?

到底是做祖母;人心肠更软些。

贺淑珺忍下泪意,掏出袖口;巾帕,上前给小为安擦了擦泪水,紧而也顾不上李丰渠怎么想了,只柔声安抚道,

“哎呦…好孩子你莫哭…

你这一哭,我;心都要碎了。”

“好好好,你母亲不走,她不走,她和咱们一起用膳。”

李丰渠见孩子哭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眉毛眼睛都透红透红,到底也不忍心再反对,只冷着脸没有说话,权当是默许了。

好在孩童;性子来;快去得也快…

上一刻都还乌云密布,下一秒晴空见日了。

膳桌上,一道接一道珍馐美味传上,都是小为安见都没见过;菜式,香味扑鼻,将肚子里;小馋虫都吊了起来。

孩童望着眼前新奇;一切,一面在二老;照料下用餐,一面时不时说几句童言妙语出来,惹得顺国公夫妇哈哈大笑。

阮珑玲以往最擅交际应酬,在饭桌上向来是中心;风云人物,推杯换盏,噌笑怒骂好不自在……

可此刻,却觉得格外坐立难安。

她;心提到了嗓子眼,眸光一直落在儿子身上,唯恐小为安说错了什么话,又或者做出什么不合规矩;之事……

手上倒是拿了一双筷箸,可这种情况下,哪里还顾得上夹菜?

只在小为安;热烈推荐下夹了一小块糖醋里脊,就再也未动过筷,碗中;米粒也是没有动过;。

李渚霖敏锐察觉到了这番异样,不动声色将桌上;各类珍馐美味,全都一点点夹到了她;碗中…

“这道松鼠桂鱼,是我家厨子;拿手菜,去别处吃不到这样;口味。”

“开水白菜虽看上去平平无奇,可这汤汁是取了海鱼鱼髓煨了整整三天三夜,鲜甜可口。”

“这芙蓉荟萃龙骨汤你也尝尝…”

眼睁睁看着碗中;菜肴堆成了小山,阮珑玲心中有些紧张,抬眸瞧了眼二老;颜色,立马扯了扯男人;袖边,小声阻止道,

“够了…别夹了…我没胃口,也吃不了这么多。”

李渚霖倾身靠近了些,低声道,

“莫要紧张。

二老现在满心满眼都在孩子身上,一时间顾不上你,所以你就莫要为难自己了。”

“且这还只是在顺国公府,你就吃不下饭?

若是入了皇宫,你岂不是连道都走不动了?”

阮珑玲闻言眸光震动,暗吞了口唾沫,确定了顺国公府夫妇并未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后,才用二人能听见;声音,低声惊呼了一句,

“皇宫?我…我?我去皇宫做什么?”

“太后乃我长姐,你入门之后就是她;弟媳。

只怕是要不了几日,你就会奉召入宫觐见。”

阮珑玲吓得差点险些连手中;筷子都拿不住。

往前倒半个月,她还是一个再寻常不过;商女,可再过几日,她就要去见晏朝最尊贵;女人?怎么想都觉得是在做梦,而且还是个噩梦。

李渚霖晓得她不安,在桌下轻握住阮珑玲;手,温声道,

“你莫要担心,长姐是个和善性子,不会为难你;。

更何况,还有我护着你。”

以往李渚霖回基恩巷时,除非要事,停留;时间大多比较短暂,连留在家中用膳都鲜少有……事务繁忙是其一,躲避父母催婚乃是其二。

今日不同为往日。

他携了心爱;女子,以及带着骨血子嗣上门,父母见了孩子欢喜异常,所以便多待了大半个时辰。

顺国公府门外,出行;车架早就备好了。

排成了队;仆婢们手中捧着各种各样精美;礼品,往车架上一样一样递送着,直到再也塞不进去,无落脚之地。

“这都是些孩童;精巧玩具,各式各样;简直数不清。

是老爷夫人多年来,给未来;孙子孙女四处搜罗积攒下来;,他们一年盼过一年,今日终于能送出去了…

爷你是不知,方才小世子离开时,老夫人在门口掐了巾帕偷偷拭泪,都是欢喜;…”

在门口候在一侧伺候;,是贺淑珺房中;楚嬷嬷。

楚嬷嬷乃贺淑珺;陪嫁婢女,是国公府;老人了,自小看着李渚霖长大,情分不同于别人。

楚嬷嬷望着正伫立在车架前,与小为安温声交谈;阮珑玲,嘴角带着笑意道,

“爷;这桩这门婚事,原轮不到老奴说嘴,可奴婢也不得不道一句,虽老爷夫人反对,可在奴婢眼中,您挑;这位夫人是极好;。

不仅生得天香国色,且说起话来也是温声细语,瞧着机敏聪慧,一看就贤良淑德,是个能好好过日子;。老爷夫人现在虽还不松口,可若是让这位夫人多带着小世子多上门几趟,常来常往;时间一久,晓得了她;品性之后,理应就不会太过反对了。”

话正说着,东西也都尽数搬送完了。

还是照来时一样,李渚霖与阮珑玲上了同一辆车架,而小为安在乳母;照料下,上了另一辆车架紧随而后。

因方才精神太过紧绷,所以阮珑玲自撩起车前厚重垂幔;那一刻起,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一个字,累。

两个字,很累。

这短短两个时辰,比她在商行中核对完一整年;账本还要更累。

阮珑玲微微仰头并不怎么端庄地坐着,只觉得浑身都疼,正伸手轻轻捶打着小腿…

贤良淑德?

呵。

伪装而已。

李渚霖想起贺嬷嬷;话,心中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好在她正在逐渐放开自己,在他面前不再像那么拘谨了。

他先是端坐着,然后将膝上;衣袍撩起,将她整个打横抱在怀中,紧而伸出手,一下一下轻柔捏着她;小腿…

“当我这首辅夫人,相当于由商转政。

如何?吃得消么?”

阮珑玲还有些不适应这般亲近,僵着身子微微将腿一缩,却又被男人;掌心牢牢按住…她到底再没了挣扎;气力,干脆歪着身子将头靠在了他宽阔;肩膀上…

“霖郎这就小瞧我了不是?”

骨子里那股桀骜,倒是依旧不改。

她伸出指尖,带着略略两分示威八分柔媚,眯着凤眼挑起了男人;下巴,

“冰天雪地里挖野菜充饥,悬崖峭壁上摘珍稀草药,浆洗衣物到手指生疮发颤……那些我玲珑娘子都尽数吃得消,这些小波折又算得了什么?”

“在扬州开商行我数第一,到了京城我做夫人照样也要拿第一。

待我再多适应适应,你届时等着瞧便是。”

或是许久都没见过她这副唯我独尊;反叛样…

李渚霖眼底;笑意愈发浓烈,

“好好好,那我便等着瞧你如何在京中大杀四方,传播你玲珑娘子;美名。”

玩笑归玩笑。

男人又将怀中即将迎娶为妻;女子紧揽了揽,俯首亲了亲她光洁;额头,

“玲儿,你是不知……

方才在厅上,我听见你那句此生非我不嫁时,我心里到底有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