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章
谢观歪着头, 望了一眼偎在罗汉床上睡着的沈聆妤。他起走过去,将沈聆妤抱起来。大夫也跟着站起,拿起一旁的披风将沈聆妤裹得严实。
大夫瞧着沈聆妤醉后微醺的脸颊,柔笑着低声说:“下次不让她喝这么多酒了。”
“我们回去了, 母亲也早些休息。”谢观道。
大夫点头, 将送到门口, 立在檐下目送。
谢观抱着沈聆妤穿过花园, 忽驻足,他偏过头望着左后方黑暗处, 道:“回来。”
惊夜风尘仆仆从枝杈阴影里走出来,询问:“将军病了?”
“没事。”谢观说,“等着,等我把她送回去, 我们出去吃酒。”
谢观将沈聆妤送回房。沈聆妤不胜酒力, 睡得很沉。谢观弯下腰, 动作轻柔地给她盖好被子,在她的眉心轻轻落下浅吻。
谢观与惊夜吃酒时, 真的只是吃酒。两个几乎没有交流,只在最初惊夜向谢观禀告了些凌鹰卫的事情。
谢观瞥一眼惊夜腰间的凌鹰剑,问:“还顺?”
惊夜点头。
两个便不说话, 一杯接着一杯饮酒,直到黎明。
谢观站起, 他要出去一趟,去见季玉川,解决隐患。
谢观和季玉川没说几句话, 谢观就告辞了。季玉川立在门口,一直目送谢观走远。他叹了口气, 转询问小厮东可都收拾好了。
就算今日谢观不来,季玉川也打算离开京城。有些求不得应该小心翼翼放在心里,远离不打扰是最好的选择。
小厮小跑着过来,双捧上一封信,禀:“沈家二娘子边的丫鬟送来的。”
季玉川睥着递到面前的信,看着信封上秀丽的笔迹,眼前浮现沈聆姝的影。季玉川早就知道沈聆姝那些默默私藏的心思。他当知道,毕竟他一直就是那默默地眷恋着沈聆妤。
一生可能会在不同时间爱上不同的?可能吧,但是好像他今生不行。他整颗心都被一个占满,余下的选择都是将就。将就是对所有的轻慢。
“把信退回去。”
季玉川踏下石阶,登上离京的马车。天地广阔山河壮丽,他有太多的山水想去看看。
沈聆妤昨晚在婆母那里待到下半夜,又喝了不少酒。今天早上丫鬟们也没叫她起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已经是半上午。
玉芝和玉薇听见响动进门服侍她起。
沈聆疑惑望着床边,问:“他一早出去了?”
“姑爷昨天晚上把您送回来,就出去了,还没回来呢。”玉芝答话。
沈聆妤蹙了蹙眉,有点不高兴。
等沈聆妤梳洗好,刚坐在梳妆台前梳发时,谢观回来了。
“醒了?还以你能睡到中午。”谢观走过来。
沈聆妤从面前铜镜望着逐渐靠近的谢观,没吭声,一下又一下梳着头发。
玉芝和玉薇对视一眼,识趣地悄声退下去。
谢观立在沈聆妤后,将搭在她的肩上,弯下腰下巴抵在她的肩上,从铜镜去看她的脸,问:“有没有醉酒后头疼?”
“哼。”
沈聆妤将脸转到一边去。
谢观诧异地挑了下眉,绕到她对面,捧着她的脸,让她与他对视。“怎么不高兴了?谁惹你生气了?”他问。
“哼!”沈聆妤揪着眉头,力瞪他一眼,“你现在就开始夜不归宿了!”
谢观颇意外地深看了沈聆妤一眼,继而轻笑了一声。他凑过去,亲亲沈聆妤的脸,说:“好,也不会了。不管多晚,以后夜里都会回来。”
沈聆妤眼珠子转了转,心里一瞬间产生了疑惑。她是不是不该这说?显得好像她舍不得离开他似的……如此一想,她心里那点不高兴烟消云散,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去推谢观,糯声:“你走开,我要梳头发了……早不回来晚不回来你一进来玉芝都不给我梳头发……”
她絮絮嘀咕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谢观拿过她里的梳子,帮她绾发。他说:“今日想出去逛逛吗?金香楼好像有拍卖。”
谢观对金香楼有着特殊印象,那里是他一次见沈聆妤的地方。
“好呀。好久没去过了。”
两个出府时,在花园里遇见了谢云。谢云听说他们要去金香楼,也要跟去。
谢云微笑着,道:“我是不是太不懂事了,耽误七哥七嫂了?”
“怎么会。小八就该多出门走一走是!”沈聆妤赶忙说。
谢云因不好,极少出门。今日他忽想出去走走,谢观和沈聆妤自高兴同往。
金香楼永远都那热闹。
沈聆妤和谢观坐在一起闲聊着,时不时被展台上的拍卖品吸引了目光。
惊夜隐在暗处,看着侃侃而谈的谢观直皱眉。
他和谢观分开也没多久,他不得不思索谢观何时变得这般健谈了?
沈聆妤不经意间抬眼,看见原本坐在不远处的谢云不在座位。担心他不舒服了,沈聆妤环顾,看见谢云正走在上楼的楼梯上。她拽了拽谢观的衣角,问:“小八要去哪?”
谢观望了一眼,随口道:“找丹娘。”
丹娘斜倚在二楼书房的门口,里捧着一份账本,正在翻阅。笑容犯了错似的低着头。
“又算错了。你这,我怎么放心把金香楼交给你?”丹娘叹气。
小蓉红着眼,头更低。
丹娘转眸,看向谢云。
谢云走过来,朝丹娘探,他张开,一枚浅紫色的耳坠躺在他的心。
丹娘脸色微变。上次她杀了消灭罪证离开后发现遗失了一只耳坠,这几日正担心会不会有后患。
“上次在小巷,你遗了东。”谢云微笑着。
“多谢八郎。”丹娘抬眸,对着他妩媚一笑,从他摊开的心拾起那枚耳坠。
她的指腹若有似无地划过谢云的掌心,让谢云的指端不由轻颤了一下。他眼睫轻动了一下,道:“你要离开京城吗?”
“对京城太熟悉,觉得无聊。想出去做些别的生意。”丹娘款步经过谢云往楼下走,“八郎送来我遗落的东,今日的拍品可有喜欢的?我当谢礼。”
谢云却有些心不在焉。他望着经过他侧的丹娘,小心追问:“决定好去哪里了吗?”
丹娘提裙已经迈下了一级楼梯,她顿了顿,回眸嫣一笑:“还没想好呢。”
谢云眼里悄生出一抹黯。
小蓉眨了眨眼,小声问:“丹娘,等您去了清元,我要是有解决不了的事能给您写信吗?”
丹娘回眸,给了小蓉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里的账本卷起来敲了敲她的头。丹娘没有看一眼谢云,笑盈盈往楼下去。
她不想招惹谢云这的。她招惹不起。
“清元。”谢云低声重复了一遍。
谢云下楼时,谢观和沈聆妤正要离开。谢云没走,他坐在一楼,远远望着丹娘。
他生来病弱注定不能长寿,医者曾诊定他活不过十。如今父母皆不在,也算孑。
比别都短的生,又岂能按就班?
世俗乃尘埃,抖一抖就落了。豁开朗之后,谢云忽决定肆意一把,去追寻他的本心本愿。
沈聆妤和谢观在外面逛了大半日,踩着落日的余晖归家。沈聆妤望着荼蘼的晚霞,恍:“时间过得好快。”
谢观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道:“因和喜欢的在一起,时间当过得快。”
沈聆妤抿了抿唇,小声嘀咕一句“不害臊”,提裙快步迈进门槛跑进屋里去。她心情愉悦地吩咐玉薇准备水,在外面跑了一天,一回家迫不及待想要舒舒服服地泡个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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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洗完澡,趴在床上翻开话本,一双小腿翘着,脚腕勾结着。她看话本太专心,就连谢观沐浴回来都没发现。
谢观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翘起的脚踝。
沈聆妤回眸望见谢观低着头,正在亲吻她的小腿。沈聆妤微怔,想躲,又无处可躲。谢观抬眸望过来,漆色的眸底清清楚楚写着他的欲。
在话本掉落的声音里,沈聆妤慌张问:“不、不会很疼的是不是?”
谢观点头。他不是想骗沈聆妤,只是他望着她,渴到听不清她在说什么。看着她微张的小口,只想吻上去。可是他点头,沈聆妤便信了,后来哭唧唧地踢他。
“你这我就不喜欢你了……呜呜。”
“进去就不喜欢,退出来就喜欢是不是?”谢观贴着沈聆妤的耳畔,声线低哑,“所以进进退退就一会喜欢一会不喜欢?”
“呜呜。”沈聆妤哭得说不出话来。
谢观看着沈聆妤哭得梨花带雨的子,亲了亲她的脸颊,好笑地轻叹一声。他该怎么告诉她,怕她疼,这不是。
当,他不需要告诉沈聆妤什么。天长地久,她总会清清楚楚地知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年一眨眼就过去。毕竟,和喜欢的在一起,时间会过得很快。
而年后,这天下已经姓谢。
谢坚称帝,立谢叙太子。
嫩柳随着春风轻轻地拂动。沈聆妤坐在满园春色里,双托腮,望着桌子上的酥饼,有些无聊。
她对谢观说:“颂长大了,要上学,都不来跟我讨酥饼吃了。”
谢观懒洋洋靠着椅背晒太阳,正拿着谢云从清元寄过来的信翻看。听了沈聆妤的话,谢观道:“正好小八生了个子,你要是无聊,我抢过来养着玩。”
沈聆妤惊讶极了:“他都有子了?”
对比沈聆妤的震惊,谢观却淡许多,他说:“信上说,算命先生让孩子的伯母起名。你起个。”
沈聆妤笑话谢云现在居信算命先生的话。她认真想了想,说:“叫康康吧。希望孩子健健康康,也希望小八好些!”
“行。我去写回信,跟小八要孩子。”
“小八不肯给你。”
“未必。”谢观起进了屋。
沈聆妤仍坐在春日下,春日暖融融,她不多时睡着了,月牙抱来一件薄毯盖在她上。
谢观写完信出去,坐在沈聆妤边,闭上眼睛小眯一会。他刚要睡着时,因沈聆妤的哭声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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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谢观赶忙起走过去,抱住她。
沈聆妤泪水涟涟,委屈地说:“我梦见大家都不在了。我、我的腿也坏了……”
“噩梦而已。梦都是反的。”谢观好笑地将沈聆妤抱在怀里。
因一个噩梦哭成这可真丢脸,沈聆妤埋首在谢观胸膛,他的衣襟将眼泪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