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9 章 “ 青涩的盛夏
夏天呼伦贝尔的雷雨往往来得很凶猛 , 带着劈天断地般的声势 , 轰隆隆地卷过山林和草场 。
而雨后天气又格外地普朗 , 凉爽湿润的空气让所有人都忍不住走出房屋 , 用力呼吸带着泥土和草木香味的清刺空气 , 以沁心脾 。
清晨第七生产队醒来时 , 牛棚迎风一边的棚顶在暴雨中不翼而飞了 ,
幸亏里面只有春天产惨早的几头大母牛带着小牛犊 , 躲在最内侧得以保全 , 没被雨淋 。
好多间土坯房都漏了雨 , 需要加急糊墙搭顶补一下洞 。
但难得的是从山上流渊下来的雨水并没有漫过水渠 、 淹得生产队到处都是 。
“ 山上我们拳向架了桥的那条河的水渠 , 起了作用 。 雨水估计都汇入大河里了 , 这才没淆到我们驻地里 。 “ 大队长站在主路边 , 望着碎石路两边的潺潺流水的水渠 , 仰头向后山望去 。
“ 这是好事啊 , 不管穆同志的拱桥有没有用 , 但他提出的挖渠引流的方法起效果了啊 。“ 赵得胜站在主路上 , 踩着湿溏滤的碎石地面 , 笑着道 :“ 林同志想出的这碎石路真好 , 要不是铺过了 , 现在路肯定泥泞得陷脚 。“
“ 哈哈 , 是啊 , 要是能把咱们生产队到场部的路都铺成这样该多好 。 “ 大队长发愿道 。
“ 想屁吃吧你 , 哈哈 。“ 赵得胜拍拍大队长的肩膀 , 一边往大食堂走 , 一边道 :“ 驻地没有被淹 , 就不用聚集年轻人来拓渠了 , 这真是太好了 。 上午有空响们去大河那儿瞰瞰 , 也不知道山上的雨水都汇过去 , 现在河水漫涨到什么程度了
建拱桥的穆俊卿和支持穆俊卿建拱桥的林雪君 , 在这一场大雨之后 ,
心情都有些紧张 。
早饭后 , 他们一起跟上大队长 , 积极表示要立即上山去看桥 。 今夏第一场这么大的雨 , 对那条新汇成的河和拱桥来说都是巨大的考验 。
他们急着要去看一看 , 河道有没有因大雨而转移 , 拱桥又扫没扫得住大风雨和河水的冲击 。
雨天的山路非常难走 , 泥土里搅合着松针落叶 , 一脚陷下去 , 泥水往鞋里渗 , 混在泥里的松针还扎脚 。
林子里总是有无数只小鸟在欢唱 , 不知疲惑 , 自信地高歌 。
按照往常的习惯 , 大家顺着水渠先拐往了木板的方向 。 绕过几棵白桦树的时候 , 林雪君终于看到了那条大河 。 它又变得更宽了 , 河水的流速也变快了 , 怪不得还没看到河便先听到河水奔腾的声音 。
越靠近河流 , 那种沁凉的湿意越重 , 在干燥的北方 , 这是值得珍惜的体验 , 令所有人陶醉 。
待走到河岸边 , 林雪君甚至闭上眼 , 认真去体验河水湾起的水雾扑在面上的舒适感 。 这种整张面皮舒缓放松下来的感觉 , 已经很久没体验了 。 她不免有些思念后世的面膜 , 尤其是大夏天敷脸的冰面膜 。
跟着溜达过来的巴雅尔小队在河岸边喝水 , 赤焰虽然很想下水洗澡 ,
但看着过快的河水流速 , 一直没敢下脚 。
倒是两只驼鹿艺高鹿胆大 , 扑通扑通跳进去 , 不仅欢腾地游泳 , 甚至跑到河水较深的地方潜水寻找起河下的水草 , 不亏是牛魔王座下的避水金晶城
雨后的森林和河流 , 一切都很好 , 只是大家好半天没找到木板桥 。
昨天的河岸早被拓宽的河水淹没 , 四周的路和树木好像也变得陌生 。
大家记忆中的木板桥却没有搭在它原本该在的地方 , 一行人只得顺河而下去寻找 。
在十几米外 , 被冲跑的木板桥终于现身一一它被一块大石头拦截 , 桥身断了一半 。
望着已有大几米宽的河水 , 大队长皱起眉 , 转身随奔跑向拱桥的穆俊卿一道顺河下行 。
又过了几十米 , 松林遮蔽之后 , 拱桥的高点若隐若现 。
穆俊卿心脏狂跳 , 顾不得雨后山路泥泞湿滑 , 扶着树深一脚浅一脚地下奔 。
待终于看到拱桥全貌 , 他啊一声低叼 , 转头兴奋地捕捉到林雪君的身影 , 大喊 : “ 拱桥还在 ! 没有被风雨和河水冲塌 1 “
喊罢 , 不等其他人过来 , 他迫不及待跑上桥 , 来回往复好几次 , 确定拱桥稳稳矗立 , 没有松动或倒塌的危险 。
撑着拱桥边一排有些粗糙的实木扶栏 , 他忽然热泪盈眶 。
他的桥没塌 !
他的桥挺住了 !
林雪君走上桥 , 站在穆俊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
青年用力拢过在潮湿天气变得更加卷曲的短发 , 抹去眼泪 , 不好意思
他仰起头 , 深深吸气 , 在胸腔灌满森林饱痒的清香空气时 , 静默地体会扬眉吐气的快 - 感 。
未来充满迷雾的可怕人生路上 , 只要拥有这样的时刻 , 便拥有了继绩前行的勇气和力量 。 无论前方多么漆黑难以预测 , 他心里都有了底气 , 眼中也有了希望 。
河水不时拍打桥墩 , 嘟啦哗啦阵响 , 是河水对努力改变环境的人类最热情的回应 。
穆俊卿转头深深地望林雪君 , 郑重说 : “ 谢谢你 。“
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 即便声音不高 , 却也没能被河水拍击的响声淹没 。
林雪君弯起眼睦 , 伸掌拍了拍他背 。
“ 你看了那么多书 , 画了那么多设计稿 , 认真学习力学 、 结构学等等知识 , 我就知道你行 。“
“ 哈哈哈 。 “ 以往温柔的青年难得露出爽朗模样 , 大声笑着 , 与河流奔涌的声音共鸣 ,“ 你之前明明还很担心我设计得不够精细 , 反复盯着我审设计稿 , 让我仔细点 , 再仔细点 。 “
“ 哈哈哈 , 我那是信任的提醒 。 “ 林雪君想起那会儿自己担心的样子 , 也有一点点发家 , 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
两个青年于是站在拱桥弧顶 , 望着汨沁而来的蓝蟒般的河流 。
阳光穿透涨润的松枝针叶 , 细碎地洒在他们身上 。 两个年轻人神采飞扬 , 高声对话 , 仰头张开嘴巴大笑 , 如这片森林一般的生机勃勃 。
赵得胜和大队长带着另外几人搬走挂在桥墩处的断枝 , 待穆俊卿高兴够了 , 这才喊他过来沟通加固桥墩子的办法 。
几个人围着拱桥商量来商量去 , 之后一忙活就是一上午 。
林雪君陷着衣秀玉照看过她们种的草药 , 折返的时候几个男人正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 , 光了脚玩水 。
林雪君和衣秀玉立即加入 , 所有人好像都一瞬间变成了孩子 。
远处巴雅尔的队伍正在林间吃草发呆 , 树影间大黑狼 、 灰狼 , 还有一抹缀在队尾的橙红身影穿梭而过 , 它们时而沐浴在斑驳日光中 , 时而隐入树
多雨的夏天虽然多了许多河流 , 树木花草却长得格外茂盛 , 视野遍处娇艳的绿 。
万里无云 , 只有仿佛要倾泄而下的蓝 。
雨水清洗过的世界清透而洁净 , 被灿烂的日光一照 , 美轮美奂 。
大雨过后的第三天 , 穆俊卿被第八生产队请走 。
第八生产大队的锯木厂要拮渠引流 , 汇河后也想建一座结实还不湿脚的拱桥 。
穆俊卿出发时 , 林雪君等几位跟他交好的年轻人一路送到驻地门口 。
在坐上马车前 , 穆俊卿忽然又折返 。
站在林雪君面前 , 他干咽一口 , 转脸瞧了瞿王建国他们几人 。
王建国立即笑着带朋友们拐向另一边 , 留他们两人讲话 。
林雪君转头看一眼王建国 , 才要开口询问 , 穆俊卿便轻声开了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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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 7“
穆俊卿垂眸思索了几秒 , 拾眸见她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 , 等他讲话 , 菀尔一笑 :
“ 建国在大食堂做得风生水起 , 衣同志也从管中药变成要带队种中药 ,
塔米尔去首都念大学 , 孟天霞同志在海拉尔学了车辆修理等 , 现在被各公社 、 各生产队借调工作 。 更不要提你了 …...“
他咬了下上唠 , 对接下来要说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 跖蹋几秒 , 回头看见等待自己的马车 , 终于还是继续道 :
“ 我大概有一点好强 , 刚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大家中年纪最大的 , 读书
也比大家读得多 , 总想着照顾大家 , 也 …... 也认为自己在大家之中算很聪明的吧 。
“ 可是渐渐走下来 , 好像也没什么优秀的 , 总是处处不如人 。 “
为此他还偷偷在夜里哭过 , 想到都忍不住脸红 。
林雪君安静地倾听 , 表情逐淀柔和 。
“ 如果不是你 , 我可能也想不到学木匠活 。 谢谢你送我的设计书籍 , 还有那些墨水 、 本子等东西 , 都很宝贵 。“
他忽然伸手拉起林雪君的右手 , 在她吃惊地低头望向两人搭在一起的手指时 , 他将 5 块钱塞进她掌心 , 又快速收回了手指 。
“ 哎 ? “ 林雪君吃惊地看着掌心的钞票 , 这是他去帮忙建桥得到的第八生产队副队长嘎考三给的 5 块钱啊 。
“ 谢谢你支持我建桥 。 “ 穆俊卿见她要将钱塞回来 , 往回推了一把 , 大声道 : “ 我也是知恩图报的人 , 收下吧 。“
跳上马车 , 他笑着朝她和其他朋友们摆手 。
灿灿日光下 , 要去造桥的青年意气风发 。
林雪君将钱揣进兜里 , 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随队转场去春牧场时 , 穆俊卿追出来送她 。 她在草原上有钱也花不出去 , 干脆将自己兜里刚赚的钱塞他手里 , 让他帮忙花掉 , 然后便骑着马跑了 。
那时候是他送她 , 现在换成了她送他 。
时光真是有趣 , 会编写仿佛轮回 、 仿佛宿命般的故事 。
“ 今天大食堂吃肉 , 穆同志请宰 。“ 林雪君拍拍装了钱的兜 , 朝王建国几人爽快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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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穆同志像是出去赚钱请我们吃肉似的 ? “
“ 可不就是这样嘛 , 哈哈 …...
坐在亭子里画画的阿木古楞一跃身翻过木栏 , 走在林雪君身边 , 目光下垂望向林雪君方才被穆俊卿抓住的右手 。
几秒钟后他撒开视线 , 沉默地望望山 , 又望望前方土坯房的屋顶 。
在王建国拐进大食堂 , 其他人也拐向去后山农田的坡路时 , 阿木古榔忽然抓住林雪君的手 , 搜着她便往知青小院跑 。
林雪君不明所以地被搜着跑了几步 , 忽然觉得掌心和手指被阿木古榔的手指用力搓了下 。
“ 哎 ? 去哪啊 ?“ 她才问出口 , 阿木古楞忽然松手 , 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
林雪君诧异地望着他跑向后山的背影 , 看了看自己右手 , 上面还留存着少年硬邦邦手指搓揉过的压痕 。
再拙头时阿木古楞的背影已经跑远了 , 在林雪君的视野之外 , 那张被太阳照得似要滴出血一般的通红面孔渐淅亮起耀眼的笑容 。 起初含薄 , 直至喜悦肆意绽放 , 压不住的唇角终于翘高 。
上唇被拉起 , 露出洁白牙齿 。
难以启齿而又快活的隐秘情绪悄悄蔓延 , 不知何时生的根 , 原来早已发芽 , 开始茁壮生长了 。
作者有话要说 :
【 求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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