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 刚的视频可以让我给我一份么。” “啊这个……只看看可以的,但纪录片的拍摄有规定,为了保护他人隐私, 未经本人许可的摄影内容不能私自外传, 所以复制一份的话,可能不太……” 时还早,里只有提前下班的盛穗在卧室,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平安在打瞌睡。 她盘腿坐在长椅,面前摆着电脑, 一动不动盯着屏幕上正播放的视频内容, 祁夏璟给她的U盘里,视频数量虽多, 可时长大多不超过两三分钟, 她现在正看的, 仅有最一个七分钟的长视频。 不知为何原因,视频里并没有她亲手将平安袋交送给周时予的画面, 却拍摄到她离开,周时予在病床上望着手中赠礼出, 许久抬看向镜, 轻声询问拍摄人,刚的视频片段他能不能拷贝一份带走。 涉及到他人隐私,周时予的请求当场得到拒绝。 镜里, 盛穗看到十六岁的周时予闻言微黯,那年还不曾用镜片遮挡的黑眸里, 怅然在镜下一清二楚。 “……如果没有女孩正脸的话, 就谈不上侵犯隐私了吧。” 此时,镜外有温和而沉稳的女声响起, 盛穗立刻辨别出黎冬的声音:“我想,如果只要一张仅有背影的照片,应该不违反规定。” 话落,就见周时予倏地抬。 “……” 病房里沉寂许久,最只听镜外的男人长叹一声,似不忍,答应下来:“那等下你选张图片,只要不露出正脸就好。” “我会的,谢谢你。” 视频里,盛穗见到十六岁的周时予微微一笑,愣怔片刻。 少年温有礼的淡淡笑意中,仍未曾被现实磨灭的青涩、以及对未来的期盼和憧憬。 结婚或相识以来,她从未见过周时予露出这样的笑容。 “她似乎还不知道你名字。” 黎冬的声音次在视频响起,盛穗回看向屏幕,就见身形纤瘦的女人走近病床,抬在看各种监控仪上的数据。 “嗯,”周时予侧脸望向窗外,温声淡淡,“我忘记告诉她。” 黎冬一身大褂内搭灰色毛衣,高马尾与英挺五官难免看着严肃,却只让盛穗倍感亲切。 女人转身看人,轻声问道:“下次她来医院,如果遇见,需要我帮忙转达吗。” “谢谢,但不劳烦黎医生了。” 周时予又静静眺望窗外枯叶纷飞,许久以,回眸朝黎冬微微一笑,唇角弧度对将近未来的美好期许: “我会找到她的。” “就在来年她最喜爱的开春之际。” “…….”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盛穗在漆黑屏幕上见到自己的脸,心绪莫名有些酸楚。 关上电脑放下猫咪,她抱膝坐在长椅望向外,偏看透窗的夕阳余晖,在无垠大地洒落点点下金粉。 “……怎么在发呆。” 伴着令人心安的微苦木香,男人富有磁性的低声入耳。 盛穗抬,就见周时予将金丝框眼镜和左手腕的百达翡丽放在手边化妆台,又拿起桌面刚放下的件,欲言又止。 男人平回第一件事,就脱下西装换上常服,今天却直奔盛穗过来,显然有重要的事要商谈。 “有点困,”盛穗垂眸目光落在男人手里的薄薄件,沉思片刻,主动开口, “其实小孩的事——” “穗穗。” 微哑声线打断盛穗半句,周时予在对面的床边坐下,四目相对片刻,第一次主动避开对视目光:“昨天晚上你说的事,我慎重考虑过。” “——很抱歉,我没办法给你一个小孩。”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双相障碍的遗传率很高,就像我从那个男人遗传来的病症,也很可能留给我们的下一代。” 因为这番无能为力的话,周时予不知回忆起什么,轻蹙眉,语有几分艰难:“如果我可以选择,我宁可不被带来这世。” “……” 盛穗怔怔望着爱人模样,忽地想起刚看过的视频里,十六岁周时予曾崭露过的憧憬笑容意。 “但我知道,就这样剥夺你成为母亲的资格,予你而言更不公平。” 见盛穗沉默不语,周时予握着件的左手紧了紧,愈合多年的疤又在手腕隐隐作痒,深吸继续, “所以,如果你能接受的话,我们就领养一个孩子。” 说着,周时予将手里的件夹递过去,放在盛穗掌心。 “……” 盛穗没有立刻打开,只定定望着男人黑眸,半晌轻声:“好像有相关规定,我们不符合收养的标准。” 听她连这些都查询过,周时予刹那感到喉发涩:“所以件袋里,符合我们能够领养小孩的十五个国的相关资料,只相关手续会更繁杂,需要更多时而已。” “以及,”男人语停顿,“如果你还愿意看的话,件最我们院的设计图初稿。” “……” 盛穗闻言终于有所反应,指尖轻颤着,手法笨拙的翻开件夹,略过所有申请资料、直接来到最几页—— 院中的绿意盎然,不难看出她最爱的春光时节,棕木栅栏将领地围绕,圈画在其中最显眼的,一座滑滑梯和秋千。 ——这她昨晚和周时予谈起一三口时,随口说起场景。 “……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建凉亭和种植植被的花坛,或者想乘凉的话,也可以换成水池或喷泉,小孩在草坪边玩,我们就在这边晒太阳或着看书……” 盛穗低,安静听着周时予为她描绘、补全、具象化她曾经梦想中一三口的样子。 她手指触碰着画页,脑海中想着十六岁少年真正期盼的表,终于等周时予说完,次抬眸提问: “周时予,你想要个小孩吗。” “我不知道,抚育一个生命需要担负多少责任;或者说,在我的成长经历中,父亲这个角色本身,会让我感到憎恶与恐惧。”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周时予不愿骗人,沉声如实道:“但如果你很想要一个小孩,我愿意尽我所能的,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 良久,盛穗听见她难以抑制的颤音和哭腔:“……为什么呢。” 见爱人眼底泛起晶莹泪意,男人抬手轻揉她发顶,温声道: “因为我爱你,胜过世万物。” 所以,纵有千万般阻挠艰险,也不愿她留下半份遗憾。 “……” 盛穗感到有滚热的泪意从脸颊而下,她合上件夹放在旁边,冲着爱人弯唇笑起来:“我也一样。” 她看着男人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周时予,如果有孩子对你而言负担,没有孩子也可以。” 不等周时予开口,盛穗先一步继续道:“你知道为什么,我曾经很想要一个小孩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说。” “因为童年的原生庭让我觉得,我的人生有太大一块空缺,”盛穗感到周时予的左手微微发凉,便用另一只手覆在男人手背,语速很慢,“那时的我也不信婚姻可以填补这个空缺,所以‘生小孩’就成了一种执念——为了弥补小时候的遗憾。” “但天意识到或许没办法要小孩的时候,我比想象中要冷静,甚至很快就接受现实、觉得没有孩子也没什么。” 盛穗捏了捏周时予的手,带着点残余哭腔,弯眉笑道: “我发现,我心中那片曾经寸草不生的荒土,因为你给予的无限春光,已然百花盛放。” 盛穗拿起腿面的件袋,重新放回周时予怀中,又抬手抱住男人,在他耳边轻声道:“和你相同,遇到你之前的我坚信不疑,我这辈子都无能以真心待人——因为我的父母从没有教过我,应该如何去爱一个人。” “可事实并不这样的。” “周时予,在这段婚姻里,我感受到超乎想象的爱意,也慢慢会怎样交付爱意——更重要的,我终于会该如何爱自己。” “你比我聪明很多,我相信你一定也收获良多。” “……” 偌大空旷的卧室里,盛穗感觉到男人默默将埋进她颈窝,搂紧她的同时,又做出依赖模样: “这样妥协,不会觉得可惜吗。” “也不妥协,我更倾向于叫做‘选择‘’。” 盛穗突然又想起京北之旅,梁栩柏在酒店大堂时,曾问过她的那个问题: 【——这世上有一部分正常人,因为和精病患者有等关系,也同样会感到痛苦与无助——盛老师觉得,他们如何坚持下来的呢?】 盛穗当时的答案:痛苦没办法让人坚持,但幸福可以——同理,人可以选择幸福,有时候别人看来的痛苦,或许为了将来幸福而做出的选择。 “我认为我现在的选择,就和你选择了一名糖尿病患者作为爱人,没什么区别。” 她向来不能言善辩的性格,对于周时予难得这么久也不曾反驳,不由得心中微讶:“就算你一定要把这样的为叫做‘妥协’,那这些妥协、踌躇、以及退让,或者说我们各自的残缺不全,都由对方用心填补——这难道不更能证明,我们彼此相爱吗?” “当然,如果你有一天真的想要小孩,这些件也不会成为废纸,”盛穗抱着人轻晃,低亲吻在周时予额, “小孩只这段婚姻的附属物,有没有都可以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沉寂许久的周时予忽地沉沉开口,声线不沙哑:“书上说,不要‘物价’小孩,要多共、正视他们的所有绪。” 盛穗没忍住轻笑出声,抬眸就对上男人黑眸,笑眯眯道:“你这又在哪本书上看到的?别告诉我,周总不仅买了育儿书,还在上班时偷偷看啊。” 凝固氛瞬瓦解,周时予听出爱人语中调侃之意,微微抬起眉梢:“如果我说,我已经物色了几个育婴师,还报了准爸爸的技能培训班,周太太会不会更要笑话我?” “不会。” 盛穗压下心中感动,没有过度渲染‘成为父亲’的重要性,只搂着人强调:“如果你能从这件事中得到快乐,就去做。” “如果不能,你的周太太也会一如既往地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