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戴梓(1 / 1)

微积分这玩意儿,徐以炬他们几个别说会做,连题目都看不懂。 张若霭盯着那些曲里拐弯的符号看了半响,艰难问道:“六阿哥,这是术数?” 弘书回道: "是,这是罗马人莱布尼兹和英吉利人牛顿,于大概四十年前提出的一种术数运算方式。你们看到的这些符号,大多是英文字母。” 罗马就是德国的前身,这个时候它还叫德意志民族的神圣罗马帝国,一般简称罗马帝国。 徐以烜道:“那它是用来算什么的?” 这个问题还真有点不好回答,弘书想了想,用最简单的说法给他们解释: “如果你买了一个长棍,可以用微积分来计算你能不能把它拿进家门?" ???? 四脸问号让弘书想笑。 阿桂挠头:"我拎着它不就进去了?不然,从墙上扔进去也行啊。" “问题的本质不在于这个。”弘书就知道会这样,”算了,这个不是你们目前能理解的,或者先说说,你们术数最近在学什么?" “最近在学梅文鼎先生的《方程论》。”徐以烜回道。 张若霭:“我在学《勾股举隅》。” 阿桂又挠头:“我还在学《九章算术》。” 鄂容安:“《方圆幂积》。” 弘书点头表示了解,时下学子基本都要学习术数,因为乡试时就会考经史时务策论,里面就有涉及计算的部分,不过一般都不难,大多都是考考四则运算和平面几何什么的。 在这个时候的清朝来看,鄂容安他们学的内容已经算是有难度的了。 镇住场子后,弘书才与他们聊了聊经书史籍等方面的内容,基本上全方位展示了自己的神童之处,会这几位部任千下左右时问内对他心悦诚服令这几位新任手下任短时间内对他心悦诚。 最后又给他们排了轮值的班,才将人送走。 徐以烜回到家,就看到父亲在门口亲自等他。 徐以炬的父亲叫徐本,他带着儿子进入书房后,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 “儿子明天一早就要去入值上书房!”徐以烜颇为激动道。 徐本吊着的那口气终于松开,竟有些站立不稳,险些摔倒。 徐以恒连忙扶住他,徐本拍着儿子的肩膀道:“好,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咱们家就指望你了。” 徐以烜点头,郑重答应:"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徐本这样说并不是不想承担支撑门庭的责任,或者想要儿子博从龙之功什么的,他家的目的比较特殊。 前头说过,徐以烜的祖父徐潮曾官至吏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在康熙四十九年致仕、五十四年去世,按常例来说,像徐潮这个级别,去世后家里都会给朝廷上折子,请赐谥号,甚至请入贤良祠。 徐本也是如此做的,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折子送上去后,迎来的却只有例行的官员祭葬,别说贤良祠了,连个谥号都没有。 按规定该有却没有,为什么?什么人朝廷才会不赐谥号?生前有枉法之事之人,或者被帝王厌恶之人! 这两种不管哪个原因,对他们徐家来说,都不是好事。在徐潮去世后的一段时间内,徐家在当地根本抬不起头来,这种情况直到徐本考中进士后才好转些许。 徐本考中进士就被选进斡林院做庶吉士,通过选馆考试后又被改授编修,瞧着好像顺利的很,但徐本却能够感觉到,因为他父亲的关系,翰林院的长官们在提拔人时都会下意识略过他。 这样下去,他什么时候才能走到皇上面前,给自己父亲求一个谥号,洗刷徐家的耻辱? 在徐本有些绝望的时候,忽然天降喜讯,皇上身前的御前太监竟来传话,选中了他的长子做六阿哥的伴读! 从接到消息到现在,徐本就没睡过觉,甚至都没能安稳的坐一会儿,心中始终担心儿子表现不好,被宫里退回来。 如今大锤落定,徐本缓过气之后,才有心思关心儿子即将侍奉的六阿哥如何。 “六阿哥十分平易近人,且相当早慧,行事说话皆不像五岁孩童,倒是与我等差不多。”徐以恒说起弘书,目露钦佩。 “学问也好,目前已经在学《周易》,术数更是天才,研究的微积分我和其他几人连题目都看不懂。其他天文历法、地理音韵都很有涉猎,且涉猎颇深,反正儿子在交谈中,完全探不到这位六阿哥的底。” 徐本欣慰的点头:“好,六阿哥如此优秀,皇上定然关注甚多,你能入皇上眼的机会就更多了。” “咱们家,终于瞧见一点希望了。”徐本说着竟落下几滴清泪,这几年他们家不是没有四处奔走、请托过,但父亲生前为官不说是能力干臣,却也从未做过违法之事。 许多被请托的人就有顾虑,怀疑父亲是不是卷入废太子事件,所以才被先帝厌恶,因此都不敢帮他们上折陈情。 徐以烜父子情况特殊,所以显得格外激动。 其他三人回到家里,家人虽然也高兴,却没有表现的太过,甚至对他们耳提命面,在宫中要谨言慎行。 多了陪读的日子并没有多大改变,书还是要自己背,课业也还是要自己写。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上书房和毓庆宫不缺冰,在这两个地方待着不算难受,但每日上下学的这段路就让弘书有些煎熬。 回到毓庆宫,一身汗的弘书立刻进浴房冲澡,朱意远一边伺候他冲洗,一边低声禀报道:"主子,贵妃娘娘今儿下午发动了。” “啊?”弘书都差点忘了年氏还怀着孩子,反应过来哦了一声,也没问有没有备好贺礼。yushugu. 他对年氏这一胎并不看好,才怀就遇上康熙去世,折腾了两个月好容易卧床养回来一些,偏又碰上太后去世,听说上个月年氏胎像就不大好,是被太医院的妇科圣手下针强行保住的,撑到现在,恐怕也是撑不住了。 都说七活八不活,这孩子恐怕难以养住。 就是阿玛,唉,不知道说什么,大概这两年是他的水逆吧。 等弘书再次起床的时候,翊坤宫早已尘埃落定。 “贵妃娘娘于子时诞下小阿哥,不久小阿哥便殁了。”朱意远这一晚上都没睡,一直等着消息。 不出所料,弘书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可说的。 下学之后,弘书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养心殿看看。 胤祁还是一如既往地忙碌,看不出他有没有为那个出生即亡的孩子难过。 “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胤只瞟了他一眼,就继续忙自己的。 弘书蹭过去,看了看屋内侍立的太监,然后用只有胤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想您了~” 胤手一抖,一个红点落在正在批阅的奏折上。 运了运气,胤放下笔,虎着脸看向就比桌子高了一个头的儿子:"又看什么闲书了?" 弘书回想了一下:“最近看的有《初刻拍案惊奇》、《三国演义》……” 胤打断道:“朕是问你这个?” 弘书装天真:“嗯~那您是问什么呢。” 胤了他一眼道:“好好说话,少和朕耍花腔。” 弘书摊手:“好吧,就三个字嘛,还用看书学?” 胤重新提笔:“又想要什么东西。” 弘书叫屈:“我没想要东西。” “真没想?” 弘书听他那意思是可以想,转了转眼珠子,想起什么,道:“以前您说有机会给我看看宫里的幻灯机的,现在有机会了不?还有鸟枪,我想拿回毓庆宫。" “鸟枪想都别想。”胤祯叫苏培盛,“带六阿哥去东库,看看里面那些洋人进献的玩意儿。” 对弘书:“要什么就拿。” 这话真巾,怪不得女孩子喜欢听,他也喜欢!弘书快乐地跟着苏培盛走了。 胤无奈的摇摇头,提笔在方才落下的污迹处写到:【朕安。此朕之六阿哥顽皮不慎所污,恐汝恐惧,特谕! 】【注1】 东库不算大,里面放的都是康熙留存下来的、而胤祺暂时不用的东西,因此有些落灰。 苏培盛对这里面不熟悉,叫了负责打扫库房的小太监柴玉来。 柴玉没一会儿就将东西在弘书面前摆了一排。 幻灯机、地球仪、望远镜、天球仪、赤道经纬仪、黄道经纬仪、显微镜、钟摆、初代计算器、钟摆、水温计等,一堆西洋乐器里还有一架古早钢琴。 弘书看着这些熟悉的东西,有些感慨。 然后小手一挥。 “我都要了!” 空手而来,满载而归。 听到儿子差点把库房搬空的胤禧∶…… 果然还是为了要东西吧。 继续批折子,看到允社的折子,说已修整好府邸,请接荣太妃出宫。 胤想了想,落笔写下一个 “准’字,然后吩咐道:“将恒亲王、淳郡王等人的折子找出来。” 翻出来一看,果然不是允祉一个上书,允祺、允祐、允祺、允掏等够资格的都上折请接各自生母或养母出宫。 这是早就定好的事,胤也——写下准字。 批完这些, 胤模又想到自己的亲亲十三弟, 十三弟可怜啊, 别人都高高兴兴地接自己额娘回家,他额娘却早早没了,做了亲王又如何呢。 脑补允祥眼巴巴看着兄弟们热闹的胤禧大笔一挥,追封皇考敏妃为皇考皇贵妃。 然后才满意的吩咐:"去跟皇后说,准备送太妃们出宫。" 皇后对此早有准备,在钦天监定了吉日后,便有条不紊的将能出宫的太妃们一个个送走。 太妃们离开时走的是神武门,声响按说传不到上书房来,允禧却像是被噪音吵到一般,整个旱上都在走神,集中不了注意力。 弘书当然要关心叔叔: “禧叔,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不是。”允禧看着他,欲言又止。 弘书挑眉:“您有话就说。” 允禧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 因为天热,下午的骑射课就只练射箭,拉弓两轮后,弘书到阴凉处休息。 允禧走过来,蹲在弘书身边。 弘书无奈: "禧叔,你有事就直说呗,你老这样,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猜得到你在想什么。” 允禧又犹豫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的道:“小六,你说,我、我怎么样才能让皇兄封我个郡王呢?" 想到今天出宫的太妃,弘书道:“你想接你额娘出宫住?” 其实这根本不需要问,答案是毋庸置疑的,就算母子之间感情淡薄,为了名声也得表现的孝顺。 允禧叹气点头:“我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这回一想,发现我想要封郡王恐怕没什么希望。我年齿不够,能力也不出众,就作诗作画能拿得出手,可靠作诗作画怎么可能封郡王。" “我都好久没去给额娘请过安了。” 以前这座紫禁城的主人是他阿玛的时候,他时不时的还能去后宫见见额娘,但如今紫禁城换了主人,他作为先帝皇子没有旨意不好四处走,已经有大半年没见过他额娘了。 弘书陪他蹲着,闻言有些惭愧,枉他自诩在上书房跟允禧关系最好,却从没关注过这位叔叔的难处和愿望。 拍拍允禧的肩,弘书道:“别担心,封郡王还不简单,你看十七叔,监工修个景陵就封郡王了,等你出宫开府能办差事的时候,我跟皇阿玛说,让你去监工修皇阿玛的陵,修完了肯定也能封个郡王。” "……"允禧无语的看着他,"我真想把你这话告诉皇兄。" 弘书一脸无辜:“怎么了,我说错啥了,皇帝在位时给自己修陵寝不是惯例吗?” 允禧翻了个白眼: "你到皇兄面前说惯例去。" 弘书的安慰卓有成效,允禧立刻不走神了,开始积极给自己想出路:"其实我可以去修书啊,三哥当初不也是修书修的不错封爵的嘛。”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弘书为小伙伴高兴的同时,也没忘了去提醒阿玛,隔段时间就让上书房的叔叔和堂哥侄子们见一见亲娘。 花了两个晚上,弘书才亲手把从阿玛那里薅来的羊毛整理清楚。 幻灯机就不必说了,跟他想的一样,是自动多镜头的;地球仪,和上辈子差不多,细节当然是比不上后来的,有许多错漏之处;天球仪,这个倒有点意思,用一个空心球套着另外一个,在空心球上标注星座、星团、赤道等,用来演示天体的运动;赤道经纬仪和黄道经纬仪,都是观测天体的;初代计算机,弘书一开始都没认出来,这玩意儿样子差别太大,他试用了一下,老实说,没有算盘好用。 其他小件放的时间太久,不是不准就是没反应,钢琴也是,放的太久,音准全无。 最后要说的是,这些因为是做出来献给康熙的,所以用料都十分舍得,像那个地球仪,底座和轴都是金子做的。 发财了,嘿嘿嘿。 弘书将它们摆在书房的各个位置,看着心情就好。 哦,忘了,那一堆西洋乐器不算在内。 欣赏完新增加的资产,弘书终于开始想另外一件事。 或者一个人。 戴梓,留名后世的火器制造家。 他是康熙朝的人,弘书只知道他被南怀仁陷害后被流放,不知道他现在还活没活着,所以打算打听一下。 “找人去御前侍卫的值房处给周业传话,让他有空来找我。” 周业是第二天下值后来的:“主子吉祥。” 弘书叫起:“我想让你帮我打听一个人。” 周业满口答应:"您说,奴才一定给您找到。" 弘书点点头:“你练鸟枪的,应该知道,先帝时期的戴梓,我想找他。你帮我打听打听,他还活着吗。” 周业闻言神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弘书问,“有什么问题?” “不敢瞒主子,奴才就是觉得太巧了些。”周业道,“奴才昨日休沐,被朋友拉去给一人帮忙。" “那人姓戴,叫做戴亨,是康熙六十年的进士,却颇为穷困。听我那朋友说,皆是因为他父亲的缘故,他父亲便是戴梓。” 弘书瞪大眼,万万没想到会这么巧。他都做好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准备了,结果现在得来全不费工夫? 急切问道:“那他父亲还活着吗?” 周业摇头道:“奴才不知,那天只是去给我朋友帮忙,我本不认识戴亨,朋友也只是随口提了两句,并没有说太多。” “那你今天就去问问!”弘书迫不及待道。 周业刚要答应,弘书又问道:"等等,你说他考中了进士?没有供职吗?" “不曾,听我朋友说,他是三甲同进士,一直在京中候缺,但一直没有消息。” “好,那你先去问问戴梓的事。”弘书叮嘱道,“你先去问问你朋友,别直接去问戴亨。” “主子放心,这点人情世故奴才还是晓得的。”周业道。 弘书点头: “那就好,你如今鸟枪可还有继续练?” 周业为难:“奴才如今不在火木仓营,配枪早被收回,所以许久没有训练了。” 唉,也不能怪他,弘书微微叹气,道:“如果有机会还是尽量训练一下,保持手感,还有你以前在火木仓营的同僚,也莫要生疏了,多多来往。" 主子一连交代两个任务,周业自觉受到了重视,当即答应的信誓旦旦:"是,奴才定同他们维持好关系。” “也别什么人都来往,还是要挑一挑品行的。” “是!” 周业走后,弘书开始思考自己向阿玛保举戴亨的可能性。 他是能保举人的。 胤在前两个月就连下好几道谕旨,要求臣子保举人才,求贤若渴的胤甚至还召见了弘书兄弟几个,询问他们觉得上书房的侍读和谙达有无可用之人。 当时弘书提了蔡世远的名字,弘历提了谙达海兰。 现在蔡世远已经升做侍讲,海兰则被调往不知道哪路军中。 弘书顾虑的主要问题是,不知道阿玛对火器发展是个什么看法,他贸然保举戴亭、招揽戴梓会不会犯了阿玛的忌讳。 ——虽然现在内心已经把雍正当做父亲对待,但他还保有理智,知道雍正作为皇帝,和普通的父亲是不一样的,不能用对额娘的心态去对雍正。 火器肯定是要大力发展的,但在他还不够强大的时候,他不介意垫伏起来忍一忍,忍个十来年,等大权在握了再去研发,也不会落后主流。 所以,怎么才能试探到阿玛内心对火器发展的真正看法呢? 弘书有些愁。 直到周业带来戴梓还活着的消息,他也没能愁出个结果来。 “唉。” “唉。” 允禧放下捂耳朵的手,痛苦道:“我的好侄儿欸,是啥事情把你难住了,你倒是说啊!” “从一坐下你就开始叹气,叹了两刻钟了,问你你又不说话,叔叔我术数本来就不好,你一直叹气我脑子都成浆糊了。” 现在不是正经上课时间,他两人在这里是因为允禧找弘书给他补习术数。好学生的尊严,哪怕不喜欢的科目,也要学的比别人好————弘书不算。 “唉。”回答他的还是叹气。 允禧崩溃道: “你要是实在不想说,你算卦啊,把你的铜板拿出来摇一摇。” 弘书坐直,回头道:"禧叔,你总算提了个有建设性的意见。" 允禧捂着胸口靠在椅背上,作灵魂出窍状:“是吗,我太高兴了。” 弘书拿出随身携带的铜板,虔诚的握住抵在额头轻晃:“天灵地灵灵,各路大佬快显灵,怎么做怎么做……” 啪’,扔出去,太阳。 弘书杵着下巴看了一会儿,捡起来,重复。 少阳、太阳、太阳、太阴…… “唉唉,小六,六次够了。”旁观的允禧连忙提醒。 弘书幽幽看着他:“可我还没算出来。” “啊?”允禧迷惑,“六次够了,结果出来了啊,你解一下不就是了。” 弘书摇头:"那个解决不了我的问题。"又开始摇。 允禧眼睁睁看着他摇了三十八次才停下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有结果了?” 弘书叹气:“算是吧。” “行行行,有结果就行。”允禧已经不好奇结果是什么了,”快快,先给我讲讲这道题。” 给小叔叔补完课,弘书雄赳赳气昂昂的来到养心殿。 胤这次连瞟都没瞟他:"库房没东西了。" 弘书理直气壮地道:“我这次不要东西,我要人!” 胤祺手差点又抖了一回,默默放下笔,端起帝王的威严:"朕生你来是讨债的?" "皇阿玛,您话怎么能说的这么难听呢。" 弘书道, "我明明是来报恩的, 蜂窝煤挣得难道还少吗。” “哼。”胤禧道,“要谁。” “戴梓。” 胤“你想干什么。” 弘书道:“我想跟他学习,然后研究鸟枪,现在的鸟枪太傻了。” “你可知道,鸟枪乃是伤人利器。”胤祯说道,“一不小心走火,可能都会要人命。” 弘书点头:“我知道。” “你不怕死?” “我怕。”弘书道,“但是我只打算研究,又不亲自去做、去试验,我画好图纸,让匠人去做,让士兵去试用,走火死的也是别人,打不到我身上来,我只用看着然后改图纸就好了。”罪过罪过,漫天神佛见证,我就是随口说说哈,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胤:… 胤禧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噎得说不出话的一天,甚至都忘了本来想问的问题。他开始怀疑自己,之前到底是怎么会觉得这臭小子有明君潜质的? 这分明就是个暴君候选! 弘书眨眨眼,大概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想了想补充道:“我会给他们安排很高的抚恤金的,一人一干两怎么样?” 那你还真是仁慈! 胤捏眉心,面无表情地道:“如今朝廷政策,阵亡士兵一人最低25两抚恤银,依例赡养其所遗眷属。” “噢,那改成100两抚恤银和赡养家眷也行。”弘书表示自己是个很善于纳谏的人。 问题是这个吗?胤模觉得手有些痒,他吐了口气道:“你怎么知道戴梓的消息的。” “哦,对,差点忘了。”弘书道,“是您给我的侍卫周业,他巧合之下认识了戴梓的儿子戴亨,我才知道戴梓还活着的。” “皇阿玛,戴亨是康熙六十年的进士,虽然是三甲,但是听周业说他人品、学识都还不错,您看看,要不要提拔下呗,派出去做个知县什么的。” 胤祯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还给朕安排起任务来了,周业读过几天书,他能看出别人学识好不好?" 弘书嘟嘴: "我就是提一提,用不用不还是在您,您之前说过我可以保举人的。" 胤看他那个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就来气,跟撵苍蝇似的摆摆手:“行了,朕知道了,赶紧滚吧。” “那我就当您答应咯。”引么书小心地觑了一眼他的脸色,发现不对赶紧溜走。 他走后,胤难得情绪外露地叹了口气: “苏培盛,你说,这臭小子是不是找朕来讨债的。” 苏培盛奉承道:“奴才瞧着六阿哥倒像是来报恩的,定是皇上您前世福德深厚、积厚流光,今世才会得了六阿哥这样的宝贝。” 胤祯斜了他一眼:"你这是夸朕?分明是在夸那个臭小子。" 苏培盛连忙自拍嘴巴:“哎哟,奴才这笨嘴,不会说话,皇上您恕罪。” 不会说话,胤轻哼,苏培盛在他身边这么久,都成精了。 “去查查戴梓和戴亨的情况。” 表达完自己的需求后,弘书就将这件事撂开手,他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阿玛是个啥态度了。 也没闲着,大多时间都用来了解和培养自己的四个伴读,除了四书五经外,弘书也会和他们天南海北的聊。 打仗、种地、治水、畜牧、教育等等,想到什么聊什么,在漫无目的的聊天中,常常能发现一些闪光点。 比如徐以恒,他对教育就有点想法:“我在私塾、族学和书院都就学过,当时遇到的最大的问题是,各个地方的夫子教授的顺序、内容都不一样。比如我们族里的族学,夫子会先教四书再讲孝经,可等我去了书院后,那里的夫子是先教孝经再讲四书,经常会用孝经的内容来释义四书,我跟不上,只能晚上回家自学孝经赶进度。” “还有教同一部经会用不同的注解,私塾的夫子喜欢用朱子注解,书院的夫子会用汉晋旧注和唐人义疏。我一部经,前后学了个两岔头,当时就在想,为什么这些夫子不用同一个注解讲呢。” 这孩子想要的不就是教科书,嗯,以后可以培养他往这方面发展,自己有过切身经历,才会鼎力支持推出新政策嘛。 鄂容安呢,比较寡言,但每次说起治水之事时,话就会变得多一些,从他的言谈中也能听出他看了不少治水方面的古籍。 可以,治水也是国之大计,有兴趣就安排。 阿桂,额,不管他对什么感兴趣,弘书都决定要把他往将领方面培养。什么?不民主?你可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当现在是唐宗汉武呢,将星如云。现在是大清,是雍正和乾隆时期,一共就没有几个能在史书上留名的将领,抓住一个不好好培养,以后拿什么去打天下! 最后还有一个张若霭,弘书看向正和允禧探讨画技的张若霭,叹了口气。这家伙是这四个人里读书天分最好的,毕竟有个爹叫张廷玉,可偏偏这小子就对画画特别感兴趣,感兴趣就算了还特别有天分,如今有空就和允禧混在一起,叫人看着还以为他是允禧的伴读呢。 当然,弘书也不是说占有欲那么强,不让自己的伴读交朋友,他就是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么一个好苗子一天天不沉迷学习搞什么画画!你要是在现代我肯定不管你喜欢什么,但现在是在大清! 醒醒!画画救不了大清! 不管了,就算你喜欢画画又怎样,以后还是得给我打工,给我打工我就不会让你闲着,必要让你为大清发光发热鞠躬尽瘁死……咳,就算了。 在弘书为自己的伴读规划以后的职业路线时,胤这里也拿到了苏培盛的调查结果。 戴梓确实还活着,就在铁岭,不过活得不是很好,贫困交加,如今以在街上卖字画为生。他有四个儿子,只有第三子戴亨考取了功名,戴亨如今正留在京城候缺,也是囊中羞涩,以卖字、为幼童启蒙为生。 很难想象一个同进士会过的如此潦倒,但戴亨确实如此。 胤着 ''''秉性刚直不阿'''' 几个字摇了摇头,刚直到穷困潦倒的程度,这人的为人处世也是有大问题的。 不过,也不是不能用,这样性子的人,做直臣、孤臣是极好的。 “去旨让戴梓回京,把戴亨名字送到怡亲王处去,让他在户部做个笔帖式。”十三马上要对户部大刀阔斧的下手了,希望这个戴亨真有那么刚直不阿,能为十三马前卒。 戴亨忽然天降官职如何懵逼不说,近在铁岭的戴梓接到旨意时愣了好半响,然后忍不住涕泗横流,他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有回到那里的一天,还有接到圣旨传召的一天。 带着三个儿子一路奔波回到京城,戴梓站在德胜门前,久久不敢迈出那一步。 路上有事耽搁了的戴亨匆匆而来:“父亲,大兄,二兄,小弟。” 戴梓紧紧抓住他的手:“你、你在京城做了什么。” 戴亨无奈: "我知道父亲想问什么,但我也正一头雾水,几天前,我突然就接到吏部的通知,说户部笔帖式有缺,让我去。我一个才上任的八品小官,哪能够得上皇上。” “我以为,我这个笔帖式的职缺说不定还是沾了父亲您的光。” “爹,定是皇上想继续研究火器,又想起了您,召您回来的。” 戴亨也有些激动,他一出生戴梓就获罪,他是在襁褓里被母亲抱着走到流放地的。从有记忆起,他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如何爱着钻研火器,哪怕在最一穷二白的时候,父亲也会将画着火器的稿件保存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火器、火器,皇上、皇上啊……” 弘书看着面前这个人,他已经很老了,头发都掉的没几根,脸上更是瘦的只剩一层皮,却还眼泪滂沱的给阿玛砰砰磕头。 “罪臣戴梓,叩见皇上。罪臣戴梓,叩见皇上.....” 弘书忍不住去看阿玛:“皇阿玛…” 胤道:“去将人扶起来吧。” 弘书连忙上前,托着戴梓往上抬: “戴先生,快请起。” 可他愣是没扶动这个瘦的只剩一层皮的老头儿。 “戴先生……” “平身。”胤禧的声音没什么波动。 戴梓这才停下磕头: "谢皇上隆恩。"颤巍巍的站起身。 胤没有废话:“这是朕的六阿哥,以后你便入职内务府造办处,听六阿哥的吩咐。” 戴梓愣了:“皇、皇上……”他看了看才三尺多高的小孩儿,“罪臣、罪臣只会钻研火器,不不会教皇子。” “求皇上将罪臣发配去火器营做一匠人。”戴梓又要跪下。 弘书连忙架住他,解释道: “戴先生,皇阿玛请您回来就是要您教我钻研火器的。” “咱们在造办处也一样研究哈。” 胤警告道:"在宫里只许画图纸,不许合火药。" “儿臣知道。”弘书小声嘟囔道,“我就是想合火药,也没原材料啊。” 来保虽然对自己有求必应,但皇阿玛吩咐他的话,他是绝对不敢违背的。 戴梓终于弄清楚眼前是什么情况,混沌的脑子也逐渐清醒过来,他虽然很想去火器营继续钻研火器,却也知道帝王之意不可更改。 也好、也好,教皇子也好,教会皇子,他的那些心血也不会在角落里落灰,哪怕皇子只是自己做来玩,也能养出几个匠人,在历史上留下痕迹。 弘书亲自将戴梓送到造办处,指挥着毓庆宫的宫人给他收拾了房间,将他安顿好: "戴先生今日先休息休息,明日我下学了着人来请您。您若是有不习惯的,就跟这里的人说,我都给他们打过招呼了。” 造办处的管事在一旁陪着,殷勤地笑道:“对对,戴大师你有事尽管来找我。六阿哥放心,咱们一定会照顾好戴大师的。” 戴梓不再是以前意气风发的他,被苦难压弯了脊背的他连连应好:"劳六阿哥费心,这里已经十分好了。” 弘书点点头道:“您习惯就好,对了,听说您的家人也一起来了?不知道安顿好没有,若没有的话,我可以找人帮忙。” 戴梓道:“安顿好了、安顿好了,他们都去老三那里住。” “老三,是戴亨吧。”弘书道。 戴梓惊讶:“您如何知道?” 弘书道:“我有一个侍卫的朋友,与戴亨认识,我还是通过他才知道您的消息的。” 戴梓瞪大眼:“是、是您?” “对。”弘书可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习惯,“是我请皇阿玛召您回京,来教我的。戴亨品性不错,我也向皇阿玛保举了他。” 戴梓嘴唇蠕动,忽然跪下要行大礼:“多谢六阿哥、多谢六阿哥!” “唉唉,快起来。”弘书有些囧,他是想收获戴梓的感激啦,但又不是要这种,“不必谢我,只想请您毫无保留的教我。” 其实戴梓能教他的有限,但这不是他总得给自己会得找一个名目么,戴梓就是最好的人选。 而有了戴梓为他背书,他无论搞出点什么来都不怕被人怀疑了。 安抚好戴梓后,弘书回到养心殿。 胤将他叫道身边:“你想过鸟枪革新的足够厉害后,会发生什么吗?” “战争强度会上升。”弘书肯定地说道,“耗费会更多,一场战争死亡的人数会更多。” 胤禧点点头,说的还算在点子上。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做。” “因为别人都在做。”弘书斩钉截铁道,“那些洋人一直在做。” “别人有,我们无,我们就会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