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生意讲究的是公平, 洪英杰想让她付出,总得拿出点诚意。 他来寻求帮助,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实则就是为了保住漕运带给他们的利益。 什么百姓受苦受难,都是屁话。 “陆掌柜, 我知道您出手救人是一万两, ”洪英杰小心问道,“要是救青龙帮上下几千号人, 需要多少?” 陆见微:“青龙帮未来五年的三成营收。” 她想尽快攒钱, 就不得不弄些外快。 她自认为不算过分, 洪英杰却目瞪口呆。 “你若不能做主,回去问问你爹。”陆见微像是想到什么,“洪帮主受了重伤,还清醒吗?” 洪英杰回过神, 俯首抱拳。 “陆掌柜,此事关系到全帮兄弟的营生,我确实不能做主。我爹没有昏迷,我回去问问他。先告辞了。” 众人了然。 洪英杰来此,就是洪贺的授意。 洪贺或许真的受了伤, 但不算严重, 脑子还清醒, 他让儿子来客栈, 就是想试探陆掌柜的态度,好为青龙帮留条后路。 “温少侠倒是忧国忧民。”蓝铃笑看阿耐, “长得也清秀, 如此年轻就有四级修为, 我……” “陆掌柜, 我去买药了!”阿耐慌忙丢下一句话,一溜烟逃走。 蓝铃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玩具,边笑边道:“我有这么可怕吗?一个个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论年龄,你能当他娘了。”陆见微毫不客气。 蓝铃笑容顿消。 “陆掌柜,好端端的提这个做什么,扫兴。” 说完又飞上楼。 陆见微重新翻开书。 “小客,八个箱子扫描了?” “扫描完毕。” “多少钱?” “银两和器物加起来,二百万两。” “这个数目有意思。”陆见微挑眉,“跟之前武林盟赎人的赎金一样。” “应该只是巧合。” 陆见微笑道:“赎金或许是巧合,可周家得到‘极地金蚕’的事,为什么只有杨几度知晓?他不过一个副堂主,竟能越过更厉害的大佬私自抢夺灵物?再然后,千里楼也用‘极地金蚕’污蔑我,不觉得太巧了?” “有吗?” “他们的逻辑链都很完整,都有像样的理由拉我下水,但还有最关键的一环尚不明了。” “什么?” “杨几度到底是怎么获悉‘极地金蚕’这个消息的?” 小客有点晕了。 “千里楼不也知道?其他人知道也不稀奇吧?不是杨几度,也会是杨十度,杨百度。” “噗。”陆见微没忍住。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听到耳熟的名字。”陆见微继续分析,“千里楼作为情报组织,情报能力非同小可。如果它比杨几度先得到消息,却能面对‘极地金蚕’无动于衷,不觉得匪夷所思吗?如果它比杨几度后得到消息,先不论符不符合它情报组织的身份,还是那句话,为什么只想着泼我脏水,却没想着去抢‘极地金蚕’?” “……” 小客彻底混乱。 它只是个系统,搞不清楚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陆见微越是捋这条线,越觉得其中暗藏玄机。 若是能搞清楚杨几度是如何得到消息的,或许就能理清这个线头,梳理出真正的执棋人。 只可惜,审问杨几度时,这个问题似乎并没有被提及。 如今杨几度已死,一切都被掩埋。 到了午膳时间,蓝铃熟门熟路,不用伙计叫喊,就掐着时辰下楼,坐到陆见微身边,倚着她娇娇地笑。 伙计们见怪不怪,只闷头扒饭。 “蓝姑娘为何总是看我?”陆见微问。 蓝铃红唇微张:“在丰州时,你都没说过你师门那般厉害,之前乍一听闻,我都惊呆好久,看你是觉得稀奇。” “有什么好稀奇的?” “九级武王暗中保护,就连逍遥宗的少宗主都没有这个待遇吧,陆掌柜的师门可真宠你。” 陆见微暗笑,我宠我自己,有什么问题? “逍遥宗?” “陆掌柜不知道逍遥宗?”蓝铃惊讶道,“你的师门莫不是真的避世许久,不闻外头之事吧?” 陆见微诧异:“听说过,只是不清楚具体情况,很奇怪?” “不奇怪。”燕非藏目光犀利,“专注武学才是正道,江湖上的风雨没有必要入耳。” “没错,逍遥宗怎么了?为什么要认识它?”薛关河附和。 张伯:“咱们就是开店做生意的,不知道一点也不奇怪。” 剩下岳殊和阿迢都点点头。 “……” 蓝铃被他们的“团结”打败,索性寻找“队友”。 “温公子是江南首富,不知是否听说过逍遥宗。” 温著之:“有所耳闻,知之甚少。” “怎么,你仗着自己是情报组织的长老,特意来欺负咱们孤陋寡闻?”阿耐不满反问。 蓝铃无奈:“逍遥宗虽是半隐世门派,却被誉为天下第一大宗,江湖第一美人正是出自逍遥宗。” “江湖第一美人?”薛关河好奇,“谁啊?” 蓝铃笑如银铃,细眉轻挑,眼神暧昧地从他脸上拂过。 “年轻人想见识见识?” “不不不,”薛关河拼命摇头,“在我心里,我娘和掌柜的就是天下最美的。” 蓝铃眼眸流转。 “我不美么?” “呃……”薛关河急中生智,“我做的菜不好吃吗?你怎么光顾着说话不吃啊?” 蓝铃:“……” 这些伙计,没一个好对付。 “哎呀,被你们说着说着都绕远了。”她竭力找回话题,“陆掌柜,说实话,你是第一个让楼里的探子们气馁灰心的,你的师门,你的武功,你的医术,都来历成谜,让人一筹莫展。” 陆见微煞有介事道:“我理解你们的艰难,就像我,有些问题一直参不透。” “是什么?” “贵楼如何探知杨几度在找‘极地金蚕’?贵楼有此消息渠道,必定是在武林盟安插了探子,既如此,为何在得到消息后不立刻寻找‘极地金蚕’?”陆见微反客为主,“你们对灵物如此无动于衷,当真令人钦佩。” 蓝铃一愣,旋即捂嘴笑道:“陆掌柜误会了,此事楼里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污蔑你的事是夏老贼做的,我知道后还同他打了一场。” “是么?”陆见微淡淡一笑。 “至于‘极地金蚕’,这种灵物怎会轻易现世,还叫一个平平无奇的老头子悄悄得到?反正我是不信的。” 陆见微颔首:“有道理。” “周家案没什么好说的,”蓝铃靠近她,香腻的脂粉气窜过来,“陆掌柜,我还是更好奇你的师门。” “真想知道?” “当然了,现在谁不好奇那位武王前辈?” 陆见微放下碗筷。 “如果我说,我的师门不存在,你信吗?” 蓝铃:“……你可别逗我了。” “你看,说真话你不信,编了假话我又于心不忍,真是两难。”陆见微感慨一句,起身道,“蓝姑娘,慢用。” 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蓝铃目送她上楼,转头过来,瞪着桌旁众人,问:“你们信吗?” 众人齐点头:“信!” 掌柜的说什么就是什么! 蓝铃扔下碗筷,真是气都气饱了。 陆见微回到房间,让小客收下千里楼的赔礼。 二百万两,加上之前江湖客的赎金,其余零头忽略不计,共七百万两,全都入了私账,距离一亿更近一步。 回程有望。 “小客,要是这些送人头的多来几遭,我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你的大名传出去了,一般人慑于九级武王,不会再来招惹你。” “也对。”陆见微遗憾地叹口气。 这招用得有利有弊,但总体来说,还是利大于弊。 她取出医书,继续研读深奥的医学知识,楼下传来蓝铃的声音。 “温公子,你在南州的宅院占地百亩,为何总是花高价住在客栈?” 温著之没答,阿耐就跟炮仗似的:“关你什么事!” “自然关我的事。”蓝铃笑得铃铛乱颤,“我可是千里楼的长老,知晓很多秘密,可是最近总觉得力不从心,陆掌柜算一个,温公子也算一个。” “蓝武师抬举了。”温著之淡声道,“阿耐,回屋。” 阿耐推着轮椅就走。 “温公子,你莫非是看上陆掌柜了,故意给她送钱?”蓝铃捂着心口,“真是感人啊。” 薛关河等人目瞪口呆,全都看向温著之。 这是真的吗? “你胡说什么?”阿耐气急败坏,“陆掌柜医术高明,公子身体不好,在这养病罢了,你实在是不可理喻!” “你急了。”蓝铃吐出三个字,成功让阿耐气得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温著之转身,眉眼迎着和煦的阳光,清淡不失温润,像久经打磨的玉石,兼具上天赋予的雅致和后天雕琢的精美,如画一般。 “蓝武师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蓝铃:“温公子想好了?” “陆掌柜神清骨秀,温某不过凡夫俗子,不敢亵渎。若能得其照拂,多活一些时日,便已知足。” “有意思。”蓝铃弯起红唇,“天下神医那般多,缘何温公子认定了陆掌柜?” “江州客栈不止一家,你又为何停留于此?” 蓝铃看他半晌,忽道:“你生得这么俊,不如跟了我。你若跟了我,我定让楼里的人多多为你寻找解药。” “千里楼若能替我寻到解药,我定重金酬谢。”温著之不接她话茬,反而做起了买卖。 蓝铃哼了一声:“无趣。” 飞身上楼。 阿耐推着温著之回屋。 “公子,她是不是故意试探?”他压低声音。 温著之双目微阖:“无妨。” 楼上,陆见微摸摸自己的脸,破天荒有点惭愧。什么神清,什么骨秀,她有半点沾边? 不愧是官家人,真会说话。 申时初,洪贺亲自登门。 他确实受了伤,面无血色,嘴唇也发白,身上还有一股药味。应该只是轻伤,叫大夫诊治过了。 “陆掌柜。”洪贺深深作揖,“先前我模样狼狈,怕冲撞了您,才叫犬子过来,他这人粗莽蠢笨,若是说错了话,请您见谅。” 陆见微坐在椅子上,手边一盏茶,茶香袅袅,盈满整座厅堂。 洪贺经营漕运多年,攒了不少人脉,也曾有幸得过二两极品茶叶,对这香味可谓是怀念至今。 白绸香屏,没有错,就是这个味道。 这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他当初得了二两,宝贝得不行,品了许久,平日里都不愿拿出来,只躲在房里偷偷享用。 陆掌柜倒是豪气,香味如此浓郁,只怕私库的茶叶不少吧。 陆见微笑道:“洪帮主想好了?” “陆掌柜,不瞒您说,我帮里上下几千号人,个个都要生计,若每年只得七成营收,怕是养不起兄弟们。” “令郎一杆枪二十万,你眼睛都没眨一下,这二十万,倘若平均分给帮众,每人也能得几十两,够一家老小一年的吃用,你现在跟我哭穷?” 洪贺苦笑:“账不是这么算的呀,陆掌柜,二十万是洪某大半辈子攒下来的,不走帮内公账,不会影响帮众的生计。” “你作为帮主,能得营收至少八成,从中匀我三成,你还剩五成,与帮众又有什么关系?”陆见微神色淡淡,“洪帮主,你若没有诚意,这笔生意还是不要做了。张伯,送客。” “别,别,”洪贺哭丧着脸道,“陆掌柜,哪是你想象的这般呦!这条水道的营收,洪某真的连五成都赚不到,更别提八成了。” 陆见微端起茶,悠悠抿了一口,没说话,也没看他。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虽掌管着江州漕运,却也要到处打点孝敬,这边送出一成,那边送出两成,我哪还剩得下多少?” “哦?你都孝敬给谁了?” 洪贺苦笑:“陆掌柜,这种事可不好明说。” “那你来找我,就是说这些没头没脑的废话?”陆见微放下茶盏,“洪帮主,你胆子很大。” 分明是温柔的语调,却叫人浑身发寒。 洪贺背脊僵住。 他怎么忘了,眼前这位陆掌柜,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柔可亲。 八方客栈从不主动挑起纷争,并不代表它好欺负。 相反,正因为它的“与世无争”,才更叫人难以捉摸。 洪贺不免后怕,他不该托大。 “陆掌柜,是洪某着相了,方才昏了脑子,您多担待。” 陆见微又恢复笑意。 “无妨,做买卖嘛,都是要讨价还价的,只要最后双方都满意,之前的一些计较都可以忽略。” “陆掌柜宽宏大量,洪某惭愧。” “现在可以谈了?”陆见微吩咐,“给洪帮主摆个座。” 岳殊立刻搬来椅子。 “多谢。”洪贺坐下,正色道,“洪某此次前来,是想向陆掌柜求援。长鲸帮与我青龙帮素来不和,多次挑起事端,想要吞下整条河线,我们争斗这么多年,一直未能分出胜负。” “这次你输了。” “对,我输了。”洪贺惭愧低头,“长鲸帮帮主叫孙鲸,之前内力与我相当,前几日刚突破六级,就迫不及待前来挑衅,将我打伤,说给我三天时间,若我不主动投降,他就率领全帮弟兄灭了我青龙帮。” “你想让我怎么帮?”陆见微以手支颐,“帮你打败孙鲸?” “陆掌柜神算,三日后,在江州与南州河道交界处,我与他必有一场决战,可惜我已受伤,内力又不如他,只能厚颜来请您帮忙。” 陆见微问:“你想杀了他?” “啊?”洪贺不明所以,“既是决斗,自然要分出胜负,陆掌柜的意思是?” “不过是利益之争,何必动辄杀戮?”陆见微笑了笑,“洪帮主既然不能提供三成营收,我找别人也是一样。” “陆掌柜——” “燕非藏,”陆见微压下他的声音,“你去一趟长鲸帮,问问孙帮主,愿不愿与我谈一笔生意。” 燕非藏会意,问:“倘若他不愿意?” “漕运利高,有的是人愿意接管。”陆见微说,“总有识时务的人。” 她的目的只有搞钱,谁能付得起钱,她就跟谁做生意。 至于打打杀杀,不存在的。 燕非藏领命,当即转身就走。 “陆掌柜——”洪贺惊得大喊,“陆掌柜,这不还没谈呢嘛,咱们有话好好说,您突然弄这一出,我恨不得给您跪下了。” “洪帮主,谁管漕运,我一点也不在乎,我也懒得参与你们之间的纷争,但你既然求到我这儿,就拿出点诚意。” 洪贺腹诽:也没见过像您这样明晃晃要钱的呀! 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干笑两声道:“陆掌柜,话都说到这份上,我也的确没有可瞒的,帮里的营收,大头都不在我这儿,您直接要三成,我实在拿不出来。一成半怎么样?” “不如我将孙帮主请来,问问他能给几成。”陆见微不为所动。 洪贺苦着脸道:“两成,真的不能再多了,再多就不好交待。” “你每年拿这么多银子孝敬别人,眼下遇到困难,怎么不叫那些祖宗帮你,反而向我一个外人求助?”陆见微好奇道,“是因为他们不便出手?” 洪贺没有说话。 但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薛关河忍不住开口:“那你孝敬他们图什么?” 其他人也想知道。 洪贺无奈摇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知道图什么。”燕非藏忽然开口。 “什么?” “如武林盟,每年都会从底下小门小派手里收取孝敬,若非如此,无法支撑偌大一个武林盟的花销。但武林盟不会去管底下的争斗。” “我懂了,”岳殊恍然大悟,“只要能收到孝敬,武林盟根本不在意是谁掌握赚钱之道。” 薛关河:“既然不管,为什么他们还要孝敬?” “很简单,”张伯解释,“不孝敬,连存在的机会都没有。” 江湖就是这么残酷。 行侠仗义有,扶危济困也有,但攫取利益才是永恒不变的主题,它藏在巍峨雄壮、高不可攀的光环之下,不断地滋生发酵。 所谓的孝敬,不是什么保护费,而是争取存活的筹码。 对于上位者而言,青龙帮也好,长鲸帮也罢,都只是提供钱财的蝼蚁。 人不会在意蝼蚁之间的厮杀。 薛关河再次认识到,江湖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只有成为强者,才不会被这些裹挟。 “陆掌柜,咱们青龙帮看似是江州第一帮派,却也不过是跪地讨食的杂虫罢了。”洪贺被他们说得眼眶都红了,跟陆见微诉起了苦。 陆见微:“我同情你,但不会为你改变想法。比起那些收了孝敬不办事的,我至少还能帮你渡过眼前的难关。” 洪贺:“……” “陆掌柜好狠的心,”蓝铃又跑下来凑热闹,“洪老头,要不你别求她了,投奔我千里楼如何?” 洪贺只是惊讶,但并未心动。 “怎么,看不上我千里楼?”蓝铃不悦皱眉,腕铃摇得哗啦响。 洪贺连忙解释:“蓝前辈误会了。洪某怎会看不上千里楼?只不过、只不过……” “倘若他要孝敬的是黑风堡,你岂不是让他为难?”陆见微替他解了围,“蓝姑娘,你这般随意打断我的生意,是觉得兜里的钱太多了?” 蓝铃气道:“好好好,我不打断你,我就是嫌你磨磨唧唧,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了事,到时候威压那什么鲸鱼帮,别说三成了,四成五成都行。” “师门规矩,取财有道,通过杀戮得来的钱财不作数。蓝姑娘见笑了。” “你那什么师门?破规矩这般多!” 陆见微语调和缓。 “若非如此,仅凭当初丰州围攻之事,你千里楼和黑风堡恐怕存活不到今日。现在,你还认为是破规矩?” 听似温柔的话,却有种惊心动魄的冷峻。 蓝铃僵了一瞬,倏而笑起来。 “我这不是心疼你嘛,跟这没眼色的老头子扯这么久。要是我,早一招杀了。” 洪贺听得心惊胆战,冷汗从额角坠落。 “那、那三成就三成,只要长鲸帮不再挑衅,您也无需取孙鲸的性命。” 大不了,他们一帮子兄弟节衣缩食五年。 陆见微露出笑意。 “成交。”她又提醒一句,“不过,这五年内,你不能盘剥百姓。” “自然,自然。” “三日后,你在河上等候,燕非藏会与你同去。”陆见微转向燕非藏,“先探明虚实,动手是下策。” 她派燕非藏过去,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查清真相。 洪贺的话她只信三分。 燕非藏会意点头。 “多谢陆掌柜。”洪贺又朝燕非藏抱拳,“届时洪某就仰仗燕前辈了。” 他了却一桩心事,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不敢继续多言,当即告辞离去。 日已西斜,薛关河去厨房准备饭菜。 阿耐在炉子前熬煮药膳,方才厅堂的话他都听到了,不由感叹:“陆掌柜赚这么多钱到底干什么?是因为师门很缺钱?” “不知道。”薛关河不在意这个,他想不通的是,“洪帮主不能向千里楼投诚,却能向掌柜的求助,为什么?” 本质上不是一样的做法吗? 阿耐问:“你家陆掌柜的师门你知道吗?” “不知道啊。” “那不就得了,洪帮主求的是陆散客,跟她的师门有什么关系?” “懂了。” 薛关河又道:“有燕大哥出马,长鲸帮肯定不敢随意动手。” “也不一定。” “为什么?燕大哥突破六级数年,长鲸帮那位才突破六级,不可能打不过。” 阿耐挑眉:“如果长鲸帮也找靠山呢?” “他能找到比燕大哥还厉害的靠山?” “你家燕大哥只是江湖第一刀客而已,又不是江湖第一,比他厉害的多得是。” “不能吧。”薛关河自己都有点不确定了。 三日倏然而过。 平平无奇的一天,燕非藏迎着朝霞,踏上青龙帮的船,随之前往两州水路交界处。 往返只需四个时辰,若是能和平解决,他们会在太阳落山前凯旋。 陆见微看了一天书,头晕脑胀,出了房间,凭栏眺望河面。 忽然间,一艘船拐过河道,向客栈缓缓驶来。 船上旗帜猎猎,硕大的“鲸”字映入眼帘。 一人昂然立于船头,气势凛然。 竟是七级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