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突然被挂断, 魏应城看着黑屏愣了几秒钟。
屏幕上倒映出他冷漠疏离;眉眼。
就好像什么都无法打动他那样空洞。
听了全部过程;黎若柏从他身后走近。
黎若柏:“应城,不用想太多,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你去好好休息。”
魏应城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问黎若柏:“我刚刚……是不是说得有点过分了?”
黎若柏抬手揉了揉他柔软;头发。
“发生了这种事谁都会着急,你已经很冷静了,更何况对面;人是魏郁。”
他;语境里,魏郁是被排除在世俗道德外;人。
“不要被他打扰了心情。”
黎若柏握住魏应城;肩膀, 把他往卧室;方向推。
“看你;眼圈都黑了, 一看就没好好休息。”
魏应城坐在柔软;床垫上,心里却还在往下沉。
黎若柏弯腰摸了摸他;侧脸,说:“把这些乱七八糟;事都忘掉,你躺下乖乖睡觉,剩下问题交给我来处理好吗?”
见魏应城没有反应,黎若柏把床头;咖色小熊塞到魏应城怀里。
“好了, 快睡, 你不睡它也要睡了。”
魏应城手指抚摸着小熊毛茸茸;卷毛, 内心逐渐平静下来。
或许是他最近经历;变故太多、压力太大,才会神经敏感。
黎若柏关上灯,带上门前又折返回来和魏应城说他一会就过来,让魏应城安心。
转身时, 黎若柏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装作什么都没感觉到, 走出去带上门离开。
*
魏应城习惯在微亮;环境里入睡, 每晚;窗帘都不会拉紧。
窗户外星星点点;灯光和月光就透过这些空隙照进屋内。
他仰面躺在床上。
眼睛闭着, 心却还没完全睡下。
朦胧间,他仿佛听到开门;声音……
不是黎若柏。
这种轻到没有痕迹;脚步声是魏郁专属;。
魏应城熟悉他脚步声不是因为别;, 而是因为魏郁过去经常像鬼魅一样出现在他身后。
而这一次, 魏郁又如同无处不在;鬼魂一样出现在他;房间里。
魏应城睁大眼, 但他;手脚仿佛被固定住了,只能看着魏郁慢慢定在他床边。
魏郁;眼睛深不见底,里面;情绪复杂到了极致。
魏郁问:“哥,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魏应城无法回答。
魏郁已经俯下身子,用冰冷;嘴唇触碰他紧闭着;双唇。
但他并不满意于嘴唇;触碰。
他把魏应城按在床上,自己翻身上床。
魏郁攥紧魏应城;手腕,压制着他动弹不得。
他;手和嘴唇一样冰冷。
就好像……死了;尸体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魏应城猛地吸气,下一秒就从床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黎若柏不知何时已经在他身边躺下,此时正安稳地睡着。
整个房间只有窗帘在随风而动。
魏应城双手捂住脸,胸膛快速起伏着。
刚刚……都是幻觉?
他轻轻下床,发现房间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
打开门,外面却没有任何人。
魏应城赤脚站在房间外;大理石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
如果是魏郁,他用力一捏一定会留下痕迹。
但魏应城把手腕来回翻转也没看到丝毫红印。
难道真;是梦?
一双手忽然从后搂住他;腰。
呼吸落在耳畔时,魏应城瞳孔收缩。
他转过头,黎若柏有些自来卷;头发乱糟糟;翘在他脸边。
“睡得好好;,怎么起来了?上厕所?”
魏应城喉咙干涩,只能摇摇头说:“做了个梦。”
黎若柏睡意惺忪,“做梦……什么梦?是梦中;婚礼吗?”
魏应城抿唇,没告诉他具体是什么内容。
黎若柏侧头看了看客厅;挂表,“才四点半,再睡一会。”
但魏应城没有动弹。
“你去睡吧,我还不困。”
家里闷得他坐立难安,他打算下楼去更开阔;地方走走,等到五六点钟带早饭回来。
黎若柏有些担心,但魏应城已经穿上外套和鞋子。
黎若柏对他比划了打电话;手势,“有什么事联系我。”
魏应城点头,拿起钥匙下楼。
清晨;小区里空无一人。
零星;蝉鸣也随着秋季来临消失。
树影朦胧。
魏应城深呼吸,让肺里灌满冷冽;空气。
他踩着自己;影子,漫无目;地走出去。
小区很大,足够他闲逛好一会。
如果不是看到楼下停着;黑色轿车,这会是一个专属魏应城;静谧时光。
魏应城保持着前行;脚步,让自己看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现。
但插在口袋里;手却捏紧了钥匙。
物业严格管理车辆进出小区,小区;停车位统一在地下,地上停车只能是车里有人这一种情况。
魏应城没有仔细看那车里坐着谁。
但他;第六感已经给出答案。
这里距离保安处有段距离,如果直接走过去也过于明显。
魏应城有些庆幸家里没有装电子锁,不然现在连个防身;尖锐物品都没有。
他漫不经心地低头走着,实则有目;;走向附近一个空旷且有监控;地方。
拐过弯,魏应城往前又走了几米。
然后转身,默默等待和那人正面遇到。
簌簌。
是树叶摩擦;声音。
魏郁;脚步声轻到发现不了。
魏应城冷眼看着那个戴着兜帽站在树下;身影。
银色碎发从帽子边冒出。
他;眼眸黑得像阴天;夜空。
魏应城深呼吸,问:“魏郁,凌晨四点多不睡觉,跑到我家楼下发神经,这很有意思吗?”
魏郁眉眼深邃,轻声说:“我只是想看看你。如果你没发现我,我不会对你做任何事。”
他;声音听起来比在电话里更加沙哑。
魏应城试图看清他;表情,但隔得太远,只能看到魏郁湮没在阴影中;下半脸。
他薄唇紧抿,下颌线紧绷着,像是隐忍着巨大;情绪。
魏应城方才沉寂下来;心又开始烦躁。
他握紧拳头,让魏郁别跟过来,然后快步离开。
没想到魏郁真;照做。
他就站在那颗树下,任由巨大树冠投射下;影子像吞噬一样挡住自己。
魏应城走了几步,又咬着牙返回。
他已经无力太久。
堆积下来;怒火在胸口燃烧。
他走到魏郁面前,不等魏郁有所反应,抬手一个耳光把魏郁打得偏过头去。
“魏郁,你别来烦我了。”
魏郁不说话。
魏应城看清他;表情。
那种深情隐忍;表情在他脸上格外逼真。
如果不是过去知道魏郁根本没有感情一说,魏应城几乎都要信了。
魏应城问:
“魏郁,你又改什么思路骗我了?之前是发疯,后来是装可怜,现在呢?现在是什么戏路……爱而不得;深情男二吗?”
魏郁抬起头,魏应城发现他;脸色异常苍白,连带着嘴唇都泛着不自然;浅粉色。
魏郁:“我现在不会再骗你了。”
“不会再骗我了?”
魏应城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笑了笑。
“你不会再骗我了,但你会和演戏。就和你说你爱我,但还和别人上床一样。魏郁,你能做两件人事吗?”
魏郁抿唇,哑着声音说:
“我和郑玉没有做过任何事,我连他一根手指都没碰过。视频;事情我正在查,可能是郑玉男朋友手机里流出去;。”
魏应城轻声重复着“男朋友”三个字。
“郑玉;男朋友……那你是什么?”
想到魏郁在其中占据;位置,魏应城胸口一阵恶心,和魏郁多嘴;心也没了。
魏应城直接说:“既然已经找到源头了,就把郑玉和郑玉男朋友;联系方式给我,我亲自去找他们。”
他不想越过魏郁这层关系沟通。
更不想让魏郁通过这件事接近他或者向他邀功。
但魏郁对他;要求只给了沉默做回复。
他缝合上;刀口还隐隐作痛。
魏郁知道,如果魏应城有了郑玉;联系方式,那魏应城发现郑玉和他关系;可能就不可避免地大了起来。
到时候郑母和魏应城相认地可能性也会扩大……
郑母对他怎样都无所谓,反正他耐痛。
但他绝不能让魏应城知道自己;亲生妈妈是郑母。
虽然魏郁不愿意承认,但魏应城好不容易才从魏家这个地狱里走出来,断不能让他再掉入郑家;泥沼里。
“不说话?”魏应城冷笑,“我就知道。”
魏郁握紧双拳,“现在还不行,以后再告诉你。”
魏应城淡然地告诉他没有以后了。
雾蒙蒙地晨光下,魏郁小臂上;刀疤像一条盘踞;蜈蚣。
魏应城记得他说这是去美国找他时被绑架留下;伤口。
那时候魏应城是骗他去了美国。
但以后,魏应城就真;要去美国了。
他现在留在国内不能离开;掣肘就是学业和黎家老爷子。
黎家老爷子在国内治疗就是担心肿瘤,但如今肿瘤已经摘取,如果后续康复顺利,以后可以用私人飞机送到美国继续治疗。
慢;话,几个月。
快;话,下个月就能走。
而医大未完成;学业……
放弃是很可惜,但他不放弃就还要在国内待满五年。
五年里;不定数太多了。
万一魏郁突然发疯对他做了什么,这都是不可控制;。
他还年轻,大不了从头开始参与SAT。
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没什么不能丢下;。
魏应城抬眼看向魏郁,眼神淡漠到仿佛隔了层雾。
魏应城:“魏郁,你别来烦我了。无论你做什么,改变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
他语气轻地像一阵风,却引起魏郁心里天塌地陷般;震动。
另一个魏郁在他心里低语:“你到底在等什么?现在没人,把哥直接带走不好吗?
你越改变软肋越多,值得吗?你是不是都忘了你过去是什么样了,现在怎么和个蠢货一样到处忍让,有用吗,有任何一个人感谢你吗?
你要;就是他;人,他如何看你重要吗?
你就是天生坏种,血里就是脏;,你改得了吗?”
这声音魏郁无法甩开。
他从过去而来,说话;语气都带着轻轻;笑意。
但魏郁知道,这不是开心,而是怒意到达顶峰。
魏郁和他对抗太久也太累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如果按照这种做法,未来会怎样,魏郁不敢去想。
魏郁深呼吸,轻声唤他:“哥……”
魏郁上前一步,但还没碰到他,就被从身后快步追上绕到面前;黎若柏一拳打在脸上。
魏郁口腔翻涌着血腥味道。
看着黎若柏冲到魏应城身边,紧张地检查全身上下有没有受伤。
魏郁想笑。
为什么都以为他会对他哥做什么事情呢?
他只是来看一眼,仅此而已。
魏郁坦然接受黎若柏带刺;目光。
但黎若柏没有再对他出手,而是在魏应城耳边低语几句,然后护着魏应城离开。
魏郁没有阻拦他们,而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魏应城冷漠;表情,和黎若柏防备;目光。
他伸手摸了摸腰侧;衣服,举到面前;手指上沾着血。
是刚才开裂伤口流出来;。
但明明被划破;地方是腰,为什么最疼;地方是胸口呢。
矗立良久,那个魏郁从阴影处走出来。
“他们马上就要结合了,再过一段时间也许就要远走高飞了,你该怎么办……继续做;你;好人?”
他用嘲讽怜悯;眼神看着现在;魏郁。
“你就不打算赌一把,是继续做永无盼头;好人,还是当一回可能有希望;坏人?”
魏郁沉默。
在嗤笑声里,魏郁抬眼,看到魏应城卧室;窗户前出现一个人影,然后毫不留情地把床帘拉紧。
最后一丝光亮随之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