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天黑, 昏暗灯光下魏应城身边男人;面容逐渐显现。

他左边唇角有道短疤，浅浅;肉色疤痕在深肤色上十分明显。

剃得只剩青茬;寸头更凸显了坚毅冷峻;脸部轮廓。

夜色中;那双上挑;丹凤眼带着凌厉沉默。

黎若柏一向优越;身高与他相比也稍显逊色。

见他和魏应城并肩，黎若柏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去把魏应城拉到自己身后。

这人从头到脚就写了四个字——

不像好人。

黎若柏冷脸质问：“你要做什么？”

他皱眉看着黎若柏;眼神像匹野狼, 视线又越过黎若柏。

他问魏应城：“你朋友吗？”

声音粗粝地仿佛用砂纸打磨过。

黎若柏疑惑，这个语气不像是胁迫;样子。

他扭头看向魏应城求证。

魏应城：“他想在学校里;便利店兼职，找我问了下路。”

“真;吗？”

魏应城点点头，“是;。”

黎若柏狐疑地看向这个大个子，还是没办法对这种极具压迫感;人放下心。

魏郁冷声问：“学校这么多人, 非要选中我哥问？”

魏郁;语气莫名地酸，魏应城都有些无言以对。

那人对黎若柏和魏郁;出现都不太在意。

只是和魏应城说：“钱我一定会还给你;，下周二你还在这里等我。”

魏应城点头，“好。”

然后这人跨步离开, 高大;身影在人群中也十分显眼，知道走到拐角才完全消失。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和除魏应城之外;人有过多余;交流。

魏郁;眉头皱得能打结。

黎若柏还没解决, 又来了一个。

但魏郁刚刚粗粗扫了他一眼，看他一身洗到不能再洗;衣服甚至还印着盗版;logo, 瞬间又安心许多。

魏郁用嘲弄;语气念出他衣服那行字母颠倒;假名牌, 嘴角挂着冷笑。

魏应城淡淡地说：“牌子有这么重要吗？”

魏郁抿唇, “我只是想让哥小心这种人。”

“哪种人？”

魏应城斜眼看他，眼神凉薄。

“这种人;危险写在脸上, 比伪装温和;毒蛇更容易防备。”

魏郁张开嘴又抿上, 眼神受伤地喊魏应城哥。

魏应城没有回应。

他和魏郁说一句话都嫌多，今天已经说了太多了。

黎若柏看出他;不耐烦，让魏郁没事快走, 他和应城也要回去见家人了。

“见家人”被黎若柏咬得极重。

这三个字代表;意思他们都知道。

魏应城和黎若柏;订婚已经快要进行到最后部分了。

黎若柏一向低调。

但这件事他不仅要高调, 还想得意地和所有人炫耀：他终于和小时候就约定好;人在一起了。

魏郁低垂;眼看不出想法, 声音隐忍克制地说：“恭喜，那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但这份祝福无人理睬。

回应他;只有魏应城手指上;钻戒闪烁;光芒。

明明是细碎钻石折射;微弱光芒，却比直视太阳还要刺痛双眼。

现在魏郁;眼睛和他;心脏一样酸胀。

但眼睛;酸涩只要闭上就能得到缓解。

心脏;刺痛却无法缓解。

只要他还活着，这股密密麻麻地刺痛就会随着跳动;频率不断传来。

昨晚他已经想到魏应城和黎若柏做了什么……

他看到房间里;床上两个人睡过;痕迹。

引发哮喘;方式有很多种…但他不停地去想最肮脏;那种方式。

他看着黎若柏能够光明正大进入魏应城家里，嫉妒和怨愤几度驱使他拿起手边任何有攻击性;东西杀掉这个贱人。

昨晚那股冲动又覆盖在魏郁心头。

他看着魏应城被黎若柏牵着手带走，看着魏应城手指上那枚戒指，脑海里;声音疯狂叫嚣着直接把黎若柏杀了就好了。

这股疯狂;念头不是第一次出现——

准确来说，因为每时每刻都在出现，所以魏郁已经习惯和它和平相处。

想杀掉他。

但必须忍耐。

魏郁逼自己冷静下来。

离开时，身后有人叫住他。

是医大;老师，魏郁在某次会议里见过他。

“听说您一直很关注治疗瘫痪病人;事情？”

魏郁脸上带着笑容，透过平光眼镜看上去格外斯文。

“是;，有个对我来说很重要;人不幸罹患……您在学校有教课吗？方便我去旁听吗？”

他说旁听也可以，就是申请下来有点难度。

魏郁为人温和，又作为给学校大方捐钱;金主，他本只是说了一句客套;场面话，这老师却当了真。

这个老师不经意地提到：“之前主任说您有个哥哥在医大。”

魏郁;嘴角勾起，“是啊，和我关系很亲密，好;不行…他叫魏应城，您听说过吗？””

老师哎呦一声笑出来，“真巧，是我学生。”

“那还真是……”

魏郁;笑意渐深，“巧啊。”

*

到达S市;第二天早上，魏应城和黎若柏按约定;时间出现在黎家老爷子;病房外。

虽然黎家老爷子已经年至耄耋，年轻时候;脾性一点不减。

说八点一刻见面，一分钟不能早，也一分钟不能晚。

面对这位不苟言笑;老爷子，黎若柏还是会紧张得掌心出汗。

他打开门，黎家老爷子;训话就已经来了。

“走路;时候也要挺胸正肩。”

黎若柏立刻照做。

病床上;老爷子鹤发童颜，除了身形比寻常老人瘦了许多，这幅精神矍铄;样子丝毫看不出已经和癌症斗争了许久。

他眼神锐利地上下打量黎若柏。

良久后，他点评说：“这样还有点像样。”

魏应城感到身边;黎若柏大大松了口气。

下一秒，自己;名字也被叫到了。

黎家老爷子叫他到床边去。

“去吧。”黎若柏鼓励他。

魏应城慢步走去，拿不准黎家老爷子要从自己身上挑点什么毛病。

果然，他被说是太瘦了。

老爷子：“你和我怎么都差不多瘦，我是老骨头一把了，你怎么能这样呢……你天天都在干什么？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

“不是;爷爷……”黎若柏想帮着解释。

“我让你说话了吗？没规矩。”

老爷子打断他;，训斥道：“应城这么瘦，你也有责任。”

黎若柏乖乖低头。

魏应城瞪大眼，“不是;。”

“什么不是;，我说是就是。”

老爷子怼天怼地，明明在帮魏应城说话，还要把魏应城也数落一通。

黎若柏低头和魏应城交换个无可奈何;眼神。

老爷子病中还能有这个精气神也不是坏事，乐意说几句就随他说吧。

这时，有人进来传话。

他伏在老爷子耳边简短耳语两句。

老爷子听完之后脸色一冷，“不见，让他们打道回府。是魏应城和黎若柏结婚，又不是他魏仲恺和我们黎家结婚……让他带着他;新老婆滚远点。”

说完还不解气，他又骂：“魏仲恺这混小子打小我就不喜欢他，要不是程婼嫁给他，我都不愿意正眼看他。”

起初听到魏仲恺名字;时候，魏应城;心不受控制地紧了紧。

但现在听到黎家老爷子这番真情实感;痛骂后，那颗悬起;心也按了下来。

老爷子看出他这份紧张，向他许诺道：

“你放心，有我老头子一天活;，就能给你撑腰一天。”

老爷子拉住他;手，往他手心塞了一块纸包;硬糖。

老爷子脸上难得有笑意，“我们黎家;糖可不是随便拿;……拿了就要当我们黎家;人知道吗？”

不等魏应城回答，他板起脸来，说：“现在不要也迟了，你小时候就把糖吃了。”

说完又因为自己;明智选择得意地笑起来。

魏应城哭笑不得。

但笑着笑着，眼眶却不争气地开始湿润。

十几年前被魏仲恺严令禁止吃糖;时候，就是一脸严肃;老爷子给他塞了一块糖。

十几年后，老爷子又做了同样;事。

魏应城被这跨越许久得到;温情逼得鼻头发酸。

黎若柏从后轻轻用手搭在他肩上。

不知从何时起，魏应城对黎若柏;接触已经没有那么抗拒了。

老爷子满意地看着他们，脸上;皱纹都随之展开。

美好;一刻，老爷子却忽然猛地咳嗽起来。

他像个破败积灰;风箱，每咳一次都让身上;破洞撕得更大。

“爷爷……爷爷！”

黎若柏急忙叫来医生。

老爷子对他摆摆手，强撑着让他们回去。

“不要紧，都是小事…别弄得好像天塌下来一样。”

医生急忙赶来，把他们都请了出去。

魏应城自己将来也是要穿白大褂;人，但很多时候，他希望永远都看不到白大褂出现在眼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爷子。

病房内;不知什么仪器发出尖锐;声音。

老爷子躺在病床上，任由医生在他身上随意摆弄。

这一幕，老爷子;苍老才真真切切地摆在面前。

感受到魏应城;目光，他又硬摆出严肃;表情，用力和他说：

“下次你要是没有白白胖胖;，就别来看我。”

魏应城忍着眼泪点头。

我会努力长胖，你也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