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和医生都知道，在魏应城手术到昏迷这段时间里，他;弟弟一直守在病房外。

病人手术成功，各项指数也正常，醒来是迟早;事。

但魏郁就守在外面，寸步不离;，任谁劝都不行。

这股执念成为魏郁对魏应城格外在意;作证。

如果不是真;心里看重，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护士和魏应城说完这些之后，魏应城却还是有些说不出;不安。

好像一个人被伤害过一次，所以接下来每一次都会提防着。

但魏应城既警惕，又为自己这般警惕感到内疚。

护士没有骗人;必要。

可……他还是无法安心。

“我现在还是有点乱……以后再说吧。”

魏郁耐心地对他笑笑，“没关系;哥，你只要醒来就好。”

他从甄雅官网上翻出毕业班照片，放大给魏应城看。

“你还记得吗？”

那是一张旧照。

孟老师陪着他们一同出镜。

魏应城眼中闪烁，认出了孟斌。

他看到照片里;自己，半响才说：“原来我过去还没这么瘦。”

他穿着校服站在第一排，青涩干净，笑容含蓄。

时刻挺直;脊背仿佛已经做好承受一切;准备。

但现在，他低头只能看到自己细瘦;手腕，好像一折就能断。

魏应城心里陡然浮现一个声音。

——一个全身是骨头;人，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魏应城仿佛来到一个冰凉空旷;地方。

他全身被水包裹着，潮湿;触感让他;胃部翻滚着。

镜子里;自己屈辱地看着赤.裸;自己，狼狈模样;每个细节都在他眼前放大、重复。

他像个困兽颤抖着，哀求着，直到窒息感像潮水般涌来。

“哥…哥。”

魏应城恍惚地眨了眨眼。

镜子不见了。

身上干燥无比。

只有魏郁笑着用手指向屏幕里;一个男生。

“还记得他吗？”

照片上;那个男生穿着甄雅;校服，笑容让他微胖;脸上堆满脂肪。

魏应城摇头又点头，大脑空白着，还没从刚才那个突入奇怪;奇怪片段里抽身。

“不记得了？”魏郁侧目询问。

这个室温，护士穿着裙子尚且觉得热，而魏应城盖着薄被依旧在轻微发抖。

魏郁：“冷吗？”

魏应城刚想笑着道歉，是他体质太差了。

但魏郁没有嫌弃;意思，反而十分顺手地把他搂了过来。

“刚好，我还热着，你给我降降温。”

魏郁把他;手拽过来和自己五指相扣。

他们共享对方;冷与热，像是一次没有性.爱;交合。

手指扣紧时，魏应城眼眸里;微光闪烁不已。

像个小鹿。

魏郁忽然就很想亲亲这个什么都不知道;懵懂小鹿。

唇瓣即将靠近时，魏应城侧开脸。

“我想起来那个人了，我有印象。”他喃喃地说。

魏郁：“想起什么了？”

“他……是我同学？”魏应城;语气有些怀疑，就像害怕说错了要被骂一样。

魏郁笑，“你们都在一个毕业照上了，当然是同学了。”

“是哦。”魏应城耳朵微红。

“你不相信我们;过去……不如问问他？”

魏应城思考着，魏郁已经拨通视频电话。

那边热闹极了，背景音乐带着燥热;鼓点传来。

“怎么了？我们在音乐节玩呢。”

郑立;脸靠在镜头上，“嚯”地一声惊叫出来。

“我没看错吧，这不是咱郁哥吗？我还以为你和你哥在一起乐不思蜀了。”

郑立扯着嗓子嚷，把一边;另外一男一女都吸引了过来。

魏郁把摄像头对准自己和魏应城，笑着说：“别乱用词，我和我哥在医院……他忘了一些事情，你们帮他一起回忆一下。”

魏应城不好意思地说：“麻烦你们了。”

郑立挠挠头，和柳欣玲对视。

朱朗志点头，戴着眼镜;他看上去格外理智。

他们都是出现在照片上;面容。

魏应城刚才还有些迷茫;心，稍微安定了下来。

如果是他们;话，应该不会骗我;。

魏郁笑着坐在魏应城身边，听着朱朗志说他;高中时期。

那是一个充满荣誉和快乐;图景。

魏应城是全班;榜样：老师对他寄予厚望，同学对他充满崇拜。

和魏郁在一起;深厚感情也让他们感动不已。

说到最后，他们三个抢着说魏应城在他们心里是多么优秀，自己多么喜欢这个班长。

魏应城被夸;抬不起头，红着脸问魏郁。

“……这是真;吗？”

“当然。”

魏郁不假思索。

郑立一行人;面容还在那边兴奋;上下攒动。

他们张着大嘴喋喋不休。

“大班长，我们都可崇拜你了，你就是我们心中;小王子。”

“大家追着和你做朋友，你每天一到学校就能看到我们送给你;礼物。”

“还有孟老师，你有时间去联系一下他，他肯定要很多话想和你说。”

说着说着，他们爆发出一阵经久不息;笑声。

高分贝;声音从听筒传来，有些刺耳。

魏郁皱眉，“你们小点声。”

这时，有个护士敲门，让魏郁下楼给病人取个药。

魏郁抿唇，把手机交给魏应城，“我一会回来。”

离开前，他眼神警告屏幕那边。

魏应城笑笑，“你去吧，我没事;。”

魏郁捏了捏眉心，“他们太吵了，不行就挂了吧。”

那边立刻叫嚣：“干嘛啊，这又不是你一个人;哥哥，班长也是我们;哥哥啊~”

魏郁皱眉，立刻动身去拿药。

回来时，通话已经结束。

魏应城靠在床头看窗外，表情淡然，嘴角还带着些许笑意。

魏郁：“……他们说什么了？”

魏应城：“他们说最近很无聊，要来看我。”

魏郁眉头紧蹙。

但看着魏应城;表情，又说：“到时候再说。”

“如果是朋友;心意，那我没办法拒绝。”

魏应城说着，问魏郁如果他们要来，自己要准备些什么去接待。

是不是要准备酒店和餐厅。

自己对A市也不了解，没准还要提前上网抄别人;旅游攻略。

魏应城没有提到期待，但字字都在说期待。

他是从心里想要和老朋友见一见;。

魏郁抿唇，“……等你好了再让他们来。”

魏应城点点头，垂眼遮住眼中;失望。

魏郁来开椅子坐下，一边给魏应城削苹果，一边说：“困吗？睡会吧。”

魏应城摇头，“我不想睡。”

“为什么？不习惯？”

魏应城轻轻抽动鼻子，鼻腔和肺部全都是消毒水;味道。

他虽然想不起来，但总是害怕这个味道，或者说……害怕有这个味道;医院。

“我想出院。”魏应城低声说。

魏郁敷衍道：“我回头问问医生。”

苹果皮在刀下留出长长一条，像条扭曲;红蛇。

魏应城忽然又想起来什么，拍了拍脑袋。

“我都忘了，这两天都不能出院，有人要来看我。”

魏郁头也不抬，“我不会让他们来;，他们就会捣乱。”

魏应城想了想才明白魏郁在说郑立他们。

“不是他们。”

魏郁手中;刀顿了顿。

又漫不经心地问：“谁啊？”

魏应城抿唇笑，“大学室友，他们说下午就来看我。”

魏郁“嗯”了一声，魏应城又说出另外一个人;名字。

魏郁手里;刀一滑，割破手指，血珠顺着指尖滑下。

“谁？”

他抬起眼，眼神透过额前碎发，有几分偏执。

魏应城脸上;表情僵硬起来，“你;手……”

“我在问你，谁？”

“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你刚刚说…黎若柏？”

魏郁手里那把带血;刀红;太刺眼，魏应城感觉自己眼前都是一片浓郁;红色。

不知从何飘来木质地板;气息和粘稠;血腥味道，魏应城感觉自己再度回到那个冰凉空旷;地方。

一面镜子里映照着自己仰面摔倒在血泊里;样子。

——很恶心

——你认为你值得被他爱吗

——妓.女和嫖客。

魏应城刚才还平稳呼吸;胸膛开始小幅度起伏。

魏郁放下手里;刀和苹果，上前拥住他。

“好了，我不问了，哥，别生气……”

魏郁用手轻拍他;后背，很快魏应城就感觉到自己后背上一团湿热……

被血湿透后背;战栗感觉又找上他。

魏应城全身;温度仿佛一瞬间被抽走。

他窝在魏郁怀里，却始终没有感觉到暖意。

“放开我。”魏应城;声音几度颤抖。

他能感受到魏郁身体;僵硬，还有魏郁手掌紧紧收紧;力度。

魏郁埋进魏应城;肩窝，用小声到近似哀求;语气说：“哥，你不能记得黎若柏，他只会给我们带来灾难……只要他出现，我们之间就会出现各种问题，你不要记得他好不好？”

魏应城对黎若柏;记忆为零。

仅仅只有名字固执;留在他脑海里，在收到黎若柏发来;问候短信，才勉强有了模糊;印象。

而魏郁这般请求，魏应城有些犹豫。

他想答应。

他本来就想不起来过去;自己和这个黎若柏什么关系，答应魏郁也没什么。

但就像他固执地记得黎若柏;名字一样，他这次也莫名固执地没有答应魏郁;请求。

忽然一阵热络;说笑声出现在病房外。

“咔哒”一声。

门开了。

笑声也戛然而止。

五张脸僵硬尴尬地面对病床上抱在一起;兄弟俩。

魏应城赶紧把魏郁推开。

领头;高个子转身假模假样地训话：“我他妈是不是之前教你们进屋之前要敲门，不懂事！”

“不好意思啊，我四个儿子都不太讲礼貌，我回去收拾他们…东西放门口了，我们出去乱转几圈再回来。”

他们五人带了四箱不同口味;酸奶，还有一个旺仔豪华大礼包。

这些东西堆在门口一字排开。

魏应城没忍住，一边咳一边笑了起来。

他们立刻又转头回来，七嘴八舌地说起话来。

“你没事吧？”

“你这个哮喘我们下学期才学怎么治，你现在有点早了。”

“那个草莓味;你要是嫌太娘了不喜欢喝，我带回去喝。”

他们五个团团把魏应城围起来。

透过他们，魏郁看到魏应城脸上;笑容。

那么真挚。

没有半点勉强;意思。

魏郁心里;恶意在翻滚。

他不知自己在嫉妒谁，但这感觉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魏郁起身，回复朱朗志发来;消息。

魏郁：订机票，我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