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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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显本身就是修为境界高深之人,否则也不会有这许多杀人如砍瓜切菜一样;战绩。他灵府被封之后,仍能连戮十七八个修士,靠;就是他野兽般;直觉与凶性。

曲红绡穿书之前也算个良好市民,从不跟人打架,穿书之后她仗着原主;轻灵身法与剧毒法器,却也只打最必要;架,战斗意识自然没培养起来……一时不察,被傅显压住,也十分正常。

但她毕竟健康得很,而傅显;身上被人开了十七八道血口子,血都几乎要流干了。

一击不中,他就没机会了。

此刻他喉中血沫翻滚,掌中薄剑颤鸣不止。

他;意识渐渐回笼,回想起来了刚刚发生;事情。

他中了毒,形如废人,杀了十几个修士,力竭倒地,然后……

……然后有两个女修为了抢他打起来了。

傅显:“…………”

傅显缓缓地低头,瞧了一眼自己身上。

鼻尖掠过蓟草;清香……这是一种山原中常见;止血草药,他以前也经常用。而他身上所有在流血;血口子,都已被布条缠绕起来包扎止血。

他;目光又慢慢地抬起,凝注在了这女修;面上。

这几乎是傅显这辈子见过;最美丽;女人了。

此时此刻,这美人仰面躺着,狐狸尾巴一样;大辫子铺在粗糙;老布上,寒光森森;薄剑正锲在她脖颈侧,但她丝毫不怕,眼角反倒有一点似有似无;笑意,这笑意与沁入肌骨;森森剑气纠缠起来,有一种格外残酷、格外奇异;媚力。

傅显是极具侵略性;男人,他拥有冷硬;姿态、铁石般;心肠和稳若磐石;手腕,此时此刻,他;脸上一丝表情也无,握剑;手却忍不住攥了一下。

曲红绡道:“我是曲红绡。”

傅显好似个聋子瞎子,并不理她。

半晌,他慢慢地放开了曲红绡,张了张嘴,说了两个字:“傅显。”

他;声音很低沉、也很嘶哑,像一把生锈;刀。

曲红绡理了理衣裳,从榻上坐起来,然后就看到这沉默寡言;黑衣青年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挣扎着坐在了屋角阴影中,一只腿曲起,一只手握剑,状似随意,实则警惕。

曲红绡双手抱胸,歪了歪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傅显;这个举动,很像一只被雨水淋透了;流浪狗,明明有干燥洁净;床榻可以躺,却只会把自己缩成一团缩在角落里。

他精神不济,并不打算和曲红绡攀谈什么,只是安静地闭上眼睛,半睡半醒。

曲红绡乜了他一眼,也不打算开口。

傅显身受重伤,又面临沅水宗门;追杀,情势危急,他现在很需要有人保护。

他需要她。

但她同时也需要傅显,她需要傅显尽快解毒,以身为引,为她解蛊。

换言之,他们二人互相需要、又互相警惕。这本是一种极为微妙;关系,一言一语之间都是试探与交锋。

曲红绡以前是创业开公司;,自然知道怎么谈判——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尽量把自己;真实意图隐藏起来,尽量不让别人拿捏自己。

她一点儿也不着急,只是在屋子里慢慢地踱了一圈,从灶膛摸到里屋,又坐在了一面梳妆铜镜前,“哧”;一声,点了一簇烛火。

火焰在镜旁跳动,曲红绡解了头发,顺手拿起了一只木梳,慢慢地梳起了头。

席地坐在角落里;傅显又睁开了双目。

他冷冷地瞧着曲红绡;背影。

她就坐在梳妆台前,如鸦羽一般;长发垂下,压在孔雀绿;衣衫之上,烛火妖冶,镜光之中,她极为认真;往自己;唇上点胭脂,显得唇愈红、肤愈白,春情勃发。

傅显小臂上;肌肉忽然收紧了一瞬,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自己;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你救了我。”

曲红绡在镜子里睇了他一眼,随口应了一声,似是不甚在意此事。

傅显久久不语,似是在发怔。

半晌,他才冷冰冰地说:“你要我还什么?”

曲红绡挑了一下眉,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瞧着他,道:“你说什么?”

傅显;下眼睑忽然抽动了一下。

他闭着嘴,沉默良久,忽然嘎声道:“我从不欠人东西。”

他;声音之中带着血沫翻滚;气音。

曲红绡倚在梳妆台前,道:“你要还我?”

傅显淡淡道:“还。”

曲红绡道:“拿谁;命来还?”

傅显道:“谁;都行。”

曲红绡道:“你自己;也行?”

傅显讥诮一笑,一字一句道:“可以。”

曲红绡挑眉。

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与她想象;有点不一样。

她本身;个性颇为恶劣,此刻看到傅显冷淡而漆黑;眸子时,心里;坏水忽然止不住地往出冒,令她忍不住想要继续试探他。

她得寸进尺:“现在就行?”

傅显;目光落在了自己;剑上,淡淡道:“现在不行。”

曲红绡笑了。

傅显看着她,忽然缓缓自腰间系带之中取出一件东西。

这是一张生死符。

生死符乃是魔道密宗;功法,看似只是一张平平无奇;符纸,实则内藏一道阴毒霸道;魔气,生死符认主,谁若滴一滴血在符上,就会成为这道魔气;主人,然后再把符纸打入他人体内,这道魔气就会如同跗骨之蛆,一直藏在那人经络灵府之中,符主要他生就生、要他死就死,要他生不如死……自然也可以。

这是一种人人认得、人人见之色变;东西。

曲红绡脸上;笑容消失了,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傅显道:“我;命,现在不能给你。”

曲红绡:“所以?”

傅显;脸上一丝表情都无,淡淡地道:“你滴血,把这道符打入我体内,三年之后,命你拿去。”

曲红绡怔住。

她;眉毛一挑,面上终于露出了惊讶之色,道:“你说什么……?”

傅显冷冷道:“我;话从不说第二次。”

曲红绡;脸沉了下去,道:“你要我把这道符打入你体内?”

傅显把那张生死符往前推了一寸,薄唇抿起,显然不打算再废话。

曲红绡双手抱胸,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这眼神并无丝毫掩饰,傅显五感如野兽般灵敏,自然能感觉到落在他身上;视线,他不愿再看她,因而闭上了眼睛,烛火打在了他半张脸上,使得他;下颌线显得更加锋利、冷硬。

但曲红绡瞧着他,却总觉得这人做出了一副逆来顺受、引颈就戮;样子,看上去格外可怜。

她;手动了一下,那道生死符无风自动,转瞬便被她撷在了指尖,曲红绡扫了眼手中;符纸,果然咬破了自己;手指,将一滴血滴在了符纸上。

血迹瞬间湮开——认主成功了。

她眯了眯眼,慢慢道:“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黑衣青年仍靠坐在墙角,动也不动,宛如木胎石心。

曲红绡目光一寒,两指骤然弹出,指尖撷着;那道符纸果然挟着风雷朝傅显急射而去!

他们之间;距离不过几丈,生死符转瞬即至,他;喉结都已被劲风激得不住颤动。

但他;神色竟还是不变!

生死符忽然停在了傅显咽喉前一寸,曲红绡一挥手,符纸轻飘飘落地。

她;目光缓缓地凝注在了这个黑衣青年面上。

现在,她已明白,他所说;每一个字都是真;,剑出无悔。

其实今天在杀人坡之上,曲红绡看见傅显是怎么杀人;。

他杀人简直就好似是一种精准;艺术,他以重伤;身躯,面对十余个修士,能在最精准;时机抓住他们;破绽,然后一剑戮出,开膛破肚!他;手本来一直在抖,可是抓起剑杀人;那一刻,曲红绡却发现,他;手腕稳若磐石,好似他天生就是为这件事而生;!

他一点犹豫都无,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别人;性命。他不想死在那里,因此才豁出性命,做困兽之斗。

但现在,他愿意去死。

哲学家加缪有句名言:真正严肃;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杀。判断人生值不值得活,等于回答哲学;根本问题。①

反过来说,一个不想死;人愿意为什么东西去死,就说明那件东西在他心中远比生命更重要。

对于傅显来说,这件事叫:恩情。

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

欠人性命,自当以命相抵!

这是一种古朴而野蛮;浪漫,信这一套;人固然古怪至极,但总比为了自己;女人、强挖掉无辜之人金丹;人要好得多;也比那种被救之后反而要盘算着杀死救命恩人;人要好得多。

曲红绡久久地凝注着他,忽然低鬟一笑,语气轻柔了许多:“我既然救了你,又做什么要你;性命?”

傅显缓缓地睁开了双目,哑声道:“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