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祝水雯快走到小巷的时候, 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人影正站在那里。
是祝绯绯。
冷着脸,环抱双手, 手指不住地在臂弯上点着, 一副想抄东揍人的不快模样。
“姐姐……”
小声地叫了一声。
零点过后,万炮齐鸣的热闹景象不再, 只能听见零零碎碎的炮响声,夹杂着几束稀稀拉拉的烟花。
在寒风中, 祝绯绯孤零零的身影显得有些萧瑟。
见到妹妹出来,面带不爽地“啧”了一声,不知道是在气什。
过了数秒, 道:“妈刚才电话打给我了,问在哪里, 我说我带出来放烟花了。”
祝水雯心虚地说了一声“谢谢”。
因着衣服太厚,几乎没能察觉到手机的震动。
直到刚才,才现,不同的人给打了拢共十六个电话。
其中, 光是祝绯绯占了一半。
又停顿了会儿,祝绯绯像是按捺不住一样, 凶恶道:“他人呢?”
*
祝绯绯觉得, 自己憋不住揍人的心情了!
从祝水雯慌里慌张往外走的时候,就有所预感, 估摸着八是看到“他”了。
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二人是凑巧遇到的, 下识便以为,他俩是事先约好的, 要一起跨年。
这一下,可让祝绯绯有点恼了。
虽然就经常大晚上一个人在外头乱晃, 无论母亲对此怎唠叨都当耳旁风,但这件事生在祝水雯身上,忽然觉得——
怎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呢?
更让不是滋味的是,丫头前说得好好,给画的大饼一个比一个好吃,一会儿是“要和姐姐通宵打麻将!”,一会儿是“姐姐跟我睡一个被窝嘛我要抱着姐姐睡觉”。
嘴上说着“不要,干嘛,黏人,恶心心”,背地里却是早早洗好了睡衣。
本来想好了,零点前这段时间,两个人就坐包厢的电视机前头,大人在那里叙旧,跟祝水雯就一起吃零食。
因为零食带得太多,下车的时候,即便是的力气都差点没把那四个大袋子给扛起来,因此被母亲嘲笑了,说是“妹宝女”——结果,到最后,一包垃圾食品都没拆,全部完好地扔在沙上。
哦,可能等回去了,就不“完好”了吧。
母亲经常不打招呼就拆了的东拿去招待人,等回去的时候,恐怕只能看到半袋的零食了。
吃醋了,但不说。
要火。
祝水雯是不可能有错的,有错的,自然是那个——
连除夕夜都要把笨兔子从家里人身边拐出来的混账东!
哪有这样的,都是孤家寡人了,要在外头给这俩人放风!
贺雪岐,滚出来!
有空拐的妹妹,没空挨的铁拳吗?
“他他他、他已经走了!”
祝水雯见势不妙,三两步跑到姐姐身边,试图靠撒娇蒙混过关:“姐姐手冷不冷啊?在这里站多久了,我帮捂一捂……”
不凑近好,这一靠过来,看到妹妹此时的样子,祝绯绯两眼黑,一股火腾地冒了起来。
头上的髻莫名散了,原本安分盘在花苞头外侧的小辫子软软地垂在耳边,连带着一根绑着的红绳都跟着不翼而飞。
身上的衣服虽是整理过了,但仍能看出皱皱巴巴的痕迹,尤其是垂在脚踝边的裙摆,像是一张揉一团再打开的废纸。
虽然此时的少女看着别有一番凌乱慵懒的娇态,但一想到这模样是拜谁所赐,祝绯绯此刻内心只剩下一个念头——
贺雪岐,纳命来!
“他走了?走哪里去?”
祝绯绯不知道这条巷子是死胡同,但这不妨碍此刻刨根问底。
无他,内心的火实在是压不住,今晚就要大开杀戒!
不知道为什,妹妹好像格外不想让看到贺雪岐的样子,极力阻止道:“他……他走久了!可能已经回家了也说不定。姐、姐姐,我们不理他啦,我们回去一起吃东……”
没等祝水雯画饼,小巷的阴影处,传出了清清冷冷的呼唤:“祝同学。”
祝绯绯:“……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连祝水雯都呆了一呆
少年确实没露面,但不像是害怕的思,倒更像是懒得跟祝绯绯多说一句话,只对祝水雯道:“过来一下好吗?”
祝水雯面露惊恐,下识回头看了一眼,但最终,没能动。
——被姐姐一把拽住了。
祝绯绯简直要气炸了。
这是挑衅吧!绝对是挑衅对吧!
敢当着的面抢人,这会不会嚣张得有些过头了?
“敢回去找他,今晚死定了。”
咬牙切齿地威胁。
虽然没想好要让祝水雯怎个“死”法,但不妨碍现在先把狠话放了。
“唔唔……”少女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
不过,祝绯绯来说,现在的头等大事是——
小子既然主动上门送死,那就别怪不客气了!
一只手抓着妹妹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气势汹汹地去捋袖子。
刚捋到一半,突然,的肩膀往后一撇,身不己地倒退了两步,一下子撞进了一个带着凛冽寒气的怀抱里。
一个吊儿郎当的熟悉声音响起:“哟,今天怎这主动啊?我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干脆利落地往后一个肘击,听见了对方故作可怜的叫痛声。
“顾瑾宴神经啊!”
明明是他先作弄人的,反而像是受害一样做出委屈巴巴的样子,这让祝绯绯想踩他脚的冲动更强烈了。
“哎,别,别别……”
他敏捷地躲过的踩脚攻势,夸张地把手中的花束抱紧了些:“找了大半个馥海才买到的,要是弄散了,我可没店员那包装水平,再扎个一模一样的给。”
他颠了颠,才道:“喏,给。”
祝绯绯:“……有病?”
大冬天买什破花,跑遍大半个馥海——怎不给买点草莓?
“哇,见面就骂啊……今天是年第一天,能不能对我稍微温柔点啊?”
祝绯绯抿了抿唇,竟然真不说话了。
顾瑾宴见把花收下了,才揶揄道:“不送点难买的,怎显出我这两天想啊。”
就是现在开着的花店不多了,而且店里大多数剩得是不喜欢的玫瑰,他挑了半天,最后耽搁到零点后,才送到了手上。
不过,大概是高兴的吧。
每次高兴的时候,都会像掩饰一样,把将将上扬的唇抿起来,反而摆出一副在生气的样子。
在他眼里,这点不坦率显得非常可爱。
——所以也就更好逗了。
祝绯绯呛咳起来:“谁要想?我可没求着给我送过来。”
顾瑾宴迷惑地扬了下眉:“没求?那在动态里‘好无聊,想要有人一起过除夕’干嘛?说得那可怜,我不出来都感觉过不去了。”
饶是祝绯绯想克制一下,是忍不住骂了起来:“不是给看的,在自作多情些什?”
那是给祝水雯看的!
而且只存在了一分钟——刚出去,就因为觉得太羞耻,火速删掉了。
“那不是仅我可见的动态吗?”顾瑾宴奇道,“我看下面都没人回复。”
祝绯绯:……
爆了。
一膝盖顶在顾瑾宴的腿上,大骂道:“有病就去治啊!”
他是第一个看到的,怎可能有人回复!
猪脑子!
——等下,他怎知道的具体位置啊?
祝绯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
妹妹是不会有这个心眼的,所以……是贺雪岐叫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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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头,果不其然,妹妹的身影消失在小巷的阴影处。
手机里适时传来一条消息——
【我跟他说两句话就回来,快的!我超快![兔兔飞奔]】
祝绯绯:……擦!
*
祝水雯一溜烟地跑了。
誓,自己连体育考试的时候,都没冲得那快过。
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姐姐有没追上来。
好,姐夫来得及时,完全把人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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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心给他暗暗地点了个大拇指。
贺雪岐不出来,是的主。
毕竟,他现在的模样,不适合被其他人看到。
最让感激的是,顾瑾宴给带了瓶矿泉水。
三两步跑到贺雪岐身边,没来得及调整急促的呼吸,就急急地拧开盖子,给他擦身上的血污。
少年微微弯腰,一副乖乖任擦的听话模样。
再面对他,其实是不自在的,只能竭力在让自己显得若无其事一些。
没有给一丁点的缓冲时间,这真是太考验的心理素质了。
按原本的设想,打算先忽悠住姐姐,陪着姐姐回去后,然后再找机会拿着水偷偷溜回来。
但没想到,贺雪岐居然会在那种时刻突然出声。
“刚刚怎啦,怎突然喊我?”
一边沾湿纸巾往他脸上轻轻地按,一边担心地问道。
难道是露出了什致命的破绽?
不对啊,衣服都整理过了,应该没有沾上太明显的血迹……
是说,他受伤了?
想到这里,心头一紧。
谁知,少年一脸冷静地说出了想不到的答案:“因为我不高兴。”
……啊?
贺雪岐的神态非常镇定自若,看上去像是完全恢复了日常的状态。
起码,比起在打抖的生硬动作,他显得游刃有余太多。倘若不是身上的血污,根本看不出有什异样。
比起只是在假装“失忆”的,他更像是把刚刚的记忆全都擦除了一样,仿佛刚刚的一切不过是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但祝水雯快就知道,并非此。
因为,他的下一句话就是——
“我的手也冷。”
他的声音依旧是雪山般的冷,但因着略微下沉的尾音,莫名透出点不高兴的思:“我也想被捂一捂。”
迟钝地看了他一会儿,猛然想起来,这是先前对祝绯绯说出的狗腿言。
哎?
哎哎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