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迟到了快迟到了……”
谭晓弦匆匆套上外套, 遮住了里头鲜红的领带,往场馆疾步跑去。
她是唱歌组的,本早早就该结束, 结果她前头的同学才登台唱了两句, 高音飚到一半,“滋哇”一声电流音后, 话筒不出声了。
一检查,是音响故障了。
于是, 她怀着临刑的心情,硬是在台多坐了半小,看师傅爬上爬地检修。
等结束的候, 好友发消息,是舞台剧已经快演到六班了, 让她快些。
【再不,座位我怕保不住了[流泪]】
——有这么夸张?
不,等她真正进入场馆后,她才发现, 这一都不夸张。
从第一排到后一排,坐得密密麻麻, 全是攒动的头。
不止如此, 竟然有人还自带了板凳,堵住了道的位置。
有些没带板凳也没座位的, 索性就站着看。
她踮着脚、小心翼翼地穿越这片人潮, 在踢了三人的腿外加一倒霉蛋的屁股后,终于勉强挤到了好友身边。
坐后, 她长出一口气,只觉得在台上唱歌都没这么耗神。
——人多到离谱!
好友洋洋得意地炫耀道:“知道你看, 我老早就占……看我给你抢了多好的位子!”
谭晓弦比出大拇指,小声道:“怎么会这么多人?”
就连饭的食堂,都没能给她带这强烈的威慑感。
好友的头保持方向不变,手悄悄地伸了出,鬼鬼祟祟地指向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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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扭头一看,是一群穿着本校校服的学生。
……怎么了?
好友用气音道:“你仔细看。”
她看了会儿,恍然大悟。
乍一看,这群人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神情兴奋得有些头,衣服也略显臃肿。
再一看——
没折好的衣领处,居然露出了隔壁学校的校徽喷墨。
谭晓弦:……
馥六人给她滚出馥九的校园!
*
然而,这十几人浩浩荡荡地坐在一起,场面委实壮观,因此,谭晓弦怂了吧唧地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她什么也没看。
不,即便是眼睛不看了,她的耳朵却还在被动听着他们的交头接耳——
“是不是快到小甘菊的节目了?”
“嗯嗯嗯,六班,咱应该没搞错吧。”
“场景需搭么久吗?报幕的感觉嘴巴都干了。”
“是应文隆负责的啊,什么,以后会成为知名大导演,让大都收藏了他的签名好等着升值,还咱们学校门口摆摊白送的。”
“哦哦,视频我看,我记得后签名一张都没送出去吧……笑死我了,居然是他啊?”
“我比较想知道,哪是贺雪岐?就每次十校联考都把咱们学校的第一名吊起打的。”
“克劳狄斯,国王。”
“草了,就超级大帅比啊?怪不得我看不顺眼的就他。”
“加一,我都想上去给他两拳。”
“人都是小甘菊的前夫了,不会跟咱们竞争了,兄弟姐妹们都大气。”
“俩真分手啦?这么确定?”
听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谭晓弦一子竖起了耳朵。
但一秒,好友把她倾斜的身体扯了回,趴在她的耳边,贼兮兮地耳语道:“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缪漾的?”
——谁看他啊?
在谭晓弦露出嫌弃的表情以前,好友又道:“这位置算是好的几了,看姐们多义气,让你看男神看呱呱亮堂。”
谭晓弦:……他不配。
不,还没等她什么,对方跟连珠炮似的抱怨起:“不,我的候,好的位子已经被人抢了。真是神经,提前两小抢位子,饭不吃了是吧……”
着,好友扭腰,指着后排的某一位子:“本我是想坐里的。”
谭晓弦往后一看,脱口而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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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病啊?”
*
不是因为“提前两小占位子”,而是——
“装什么逼啊,在室内戴墨镜?”
若是只有一人也就算了,但是,这是整整两排的墨镜男!
他们姿势统一地环抱着双手,绷着脸、抿着唇,排排坐着。
其他区域都不住地传出嬉笑和闲话声,唯独一片,像是气氛凝固住了似的,大好似在玩木头人游戏,不笑、不动、不话。
不像是看表演,倒像是镇场子的。
中间的应当是领头带队的,在其他墨镜男都老实地把拉链拉上,唯有他的校服大敞着,像披风一搭在肩上,倒是很有些潇洒不羁。
不,对谭晓弦,评价只有:装逼装得很别具一格。
但她很快又皱起眉。
尽管他戴了墨镜,但露出的半张脸,无端让人觉得眼熟。
——对了,这不是八班谁吗,叫顾什么着?
小太子?
不是,你干嘛?
*
顾瑾宴不想承认,自己居然失眠了。
祝绯绯似乎是觉得演戏挺丢脸的,不让他去探班也就算了,连照片都不发。
不,昨晚在试衣服的候,她倒是破荒给他发了一张图。
她只拍了裙子的部分,侧身坐在木质的地板上,手难得淑女地放在膝上。
【这裙子华丽到我害怕[流汗]】
然而,他完全没注意这条裙子的做工,视线不受控制地停在了照片的右方。
墨绿的裙摆,驼色的高跟鞋。
在二者之间,是一截无意中出镜的窄细脚踝。
在床上翻了一夜,顾瑾宴在闹钟声里毫无睡意地爬起,然后成功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顶了两硕大的黑眼圈。
在扮演熊猫和扮演脑子有问题的装逼犯之间,他果断选择了后者。
——他还不想被祝绯绯嘲笑死!
*
此刻,坐在一群跟班中间,顾瑾宴的内心唯有深深的感激。
俗话得好,想藏起一滴水,好的办法就是让它能融入大海。
一人有病是有病,一群人有病,就叫“风格”了。
果然,他的脑子还是很好使的。
正在这,前排突然有人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她谁?”顾瑾宴记不住人的毛病又犯了。
幸好,还真有人知道:“顾少,是三班的谭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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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的跟班道:“顾少,她竟然敢盯着你看,是不是对咱们墨镜教感兴趣啊?”
……啊?
他什么候变成墨镜教教主的?
有人起了头,右边的跟班得意忘形地附和起:“一定是我们训练有素的组织,挑战校规的逍遥自在,打动了她……她肯定是想加入我们!”
“但我们不会同意的!”
“就是,我们才是跟着顾少出生入死的人!”
“她一外人,区区一年级第二,不能超我们的地位。”
“必须通我们重重设置的考验,向我们展示她的诚意!”
“对!”
“没错!”
就在这,谭晓弦终于有了动。
她翻了白眼,嘴唇动了动,一句清晰的“有病”,顺着风幽幽地飘了。
跟班们:“……”
顾瑾宴面无表情道:“接,都给我闭嘴。”
全员噤声。
恰好,舞台布置好了,拖了半长的主持人声音一子兴奋起,连尾音都跟着高亢不少——
“接,请让我们欣赏,由高二(六)班带的莎士比亚经典剧,大悲剧之一的——
“《哈——姆——雷——特》!”
观众坐席上方的射灯尽数熄灭。
*
在一片漆黑中,旁白娓娓交代起了故事的背景。
丹麦国王老哈姆雷特毫无征兆地离世,在德国念书的丹麦王子哈姆雷特接到消息火速回国,却发现短短一月间,自己的母亲已经改嫁了现任的国王——也就是自己的亲叔父。
这让他为父亲去世倍感悲伤的同,也充满了苦闷的困惑。
与此同,在露台站岗的两名侍卫,竟看到了和去世的老国王一模一的鬼魂在游荡……
随着旁白的声音渐渐微弱,帘幕悄悄拉开,舞台灯骤然亮起。
演员还未一句台词,台已然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卧槽!卧槽卧槽!服装和妆造好用心啊!”
“穿黄裙子的是谁啊?王后吗?”
“谁有王后的联系方式?我是克劳狄斯,我联系不上我的老婆了,好心人帮帮我!”
“我哈姆雷特,v我母后的电话,回头我带丹麦800死士给你抬棺。”
“是祝水雯吗?她长得也太甜了吧……”
“之前谁她是土妹的?眼睛瞎了?”
这是之前任何一场舞台剧都没能达到的——超乎想象的骚动。
而引发它的间,只是亮灯后的区区三秒钟。
顾瑾宴倒是没话,貌似淡定地看着舞台中间的二人。
准确地,是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你俩这,会不会有太高调了啊?
评委老师还坐在第一排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