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风刮到脸上, 带了点生疼的味道。
室里开着暖气，并不显寒冷，但一出来, 白雾就从鼻腔袅袅升腾, 连带着眼前祝绯绯的脸都模糊了许多。
不过，即便如此, 她能明白无误地看到，姐姐的眉毛正因不悦而地吊着。
方正按捺着火气, 亟待开闸倾泻。
至火力瞄准的象，当然就是她人。
“我在反省了！”
少女先声夺人道。
祝绯绯抄起手，面色不渝：“行, 那我听听，你反省了什么东西。”
“不应该让‘他’给我解头发, 要找姐姐帮我解。”
“还有呢？”
少女背着手，摆出了认错的姿态，认真地“反省”起来——
“不应该让姐姐一个人孤独寂寞地吃晚饭，不应该让姐姐一个人默默地哭泣……”
祝绯绯：“噗呃——！”
谁默默哭泣了！
没有人会因为妹妹不陪己吃饭而伤心, 没有人！
——那是清洗眼球的一些手段，绝不可能是哭了！
“不应该让某个‘大骗子’把姐姐拐走, 搞得姐姐都不能及时过来帮我解头发……”
明明看到了祝绯绯像被火燎了的猫一般跳起来, 少女一正经地继续胡扯道：“正确做法是：我要想姐姐、爱姐姐，每天都跟姐姐腻在一起, 眼里心里都装满我爱的并且爱我的亲爱的姐姐……”
祝绯绯冲过去, 一把捂她的嘴：“好了好了，求求你, 别说了！”
来是想清算贺雪岐的，怎么变成她的羞耻大会了！
*
“那小子心里肯定有鬼。”
祝绯绯把奶茶递给妹妹, 抱怨道。
这句话她早就想说，是被祝水雯一打岔，她直接给忘了。
——啊，这么一想，小笨蛋不会是故意在糊弄她吧？
祝水雯眨巴眨巴眼，装傻道：“说谁呀？”
祝绯绯不吃这套，乜了她一眼：“你知道我在说谁。”
“知道了，宴哥。”
祝绯绯二度炸毛了，奶茶差点没从鼻子里喷出来。
“你干嘛！老提他！”
“因为他心里有鬼啊。”少女吸了口小芋圆，说得煞有介事。
她的手指恨恨地戳了一下妹妹的脑门，得放弃了委婉的绕圈，直接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此话一出，她发现奶茶店里的寥寥几人，一下子把耳朵都竖起来了。
——你们太八卦了！
祝绯绯扫了一眼。
……算了，都不认识，没准连级都不是同一个，管他们听不听的。
但她没想到的是，即便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祝水雯还在负隅顽抗：“我是挺喜欢宴哥的呀……”
“我说的是贺雪岐。”
尽管觉得这个话题有些难为情，祝绯绯还是道：“我听说了，他们说你俩在……”
犹豫了数秒，还是没能把“找象”三个字说出口，含糊地一带而过后，她继续往下说：“啊当然，我知道这是假的，但是……”
尽管觉得己现在特别像盘查的导主任，祝绯绯还是硬着头皮道：“你他是什么想法？喜欢的伐？”
此言一出，少女吸管里的液体倏地降了下去。
她脸上的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然是着的，但眼睫却是重重地垂了下去。
祝绯绯的心头陡然生出些后悔，是，在“不该聊这个”的念头清晰起来以前，少女已然用很轻却很坚定的语气道——
“怎么可能呢。”
*
怎么可能呢。
祝水雯盯着手中捧着的奶茶，莫名有些不敢直视姐姐的眼睛。
怎么会有人喜欢注定不会喜欢己的人呢？
他不喜欢我，他喜欢你——这种话，却是无论如何不能说出来的。
从假扮姐姐的第一天，她就在时刻告诫己，欺骗是换不来真心的。
他给予的全部，都是给另一个人的，与她毫无关系。
姐姐说的可能是的，他心里有鬼，但不是着她。
——是姐姐。
她是个被捎带上的“副产品”而已。
这一点，她是绝不会、不能弄错的。
是，就在这一瞬间，她的脑中突然滑过一个画面。
在活动室里，姐姐气鼓鼓地她拽到了一边。
她的发丝从梳齿里流过，像是溪水流过旅客探下的手指。
少拿着她遗留的王冠，站在原地。
那一瞬间，她几乎要以为，他是在看她，而不是姐姐。
——怎么可能。
叮铃铛——
悬挂着的风铃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透出不合时宜的欢快味道。
熟悉的沉冷声线从身后传来——
“老板，要一杯玫瑰海盐。”
*
……哎？
一时间，祝水雯的头都不敢往后扭一下，能觉到一片阴影压了下来。
她应该识相地让一让，但少卡着的位置极其微妙，诚心堵着不让她走似的。加之做贼心虚，一时间，她全然慌了神，捧着奶茶的手都微微哆嗦了起来。
刚才的话，他他他、他没听吧？
——不，她干嘛要管他听没听？
老板是倚靠在柜台的另一边，一边佯装看报，一边身子歪向门口的方向偷听。
这会儿来了生意，他忙不迭地放下报纸，走过来打单：“甜度？”
“半糖，热的。”
祝绯绯的眉毛绞了起来，但在她发起来以前，少便直起了身，稍稍离少女远了一些。
然后，他像是才看到她一般，冷淡地打招呼道：“好巧，祝绯绯。”
祝绯绯想骂他一句：巧个屁！
第一次，他上门给妹妹讲题，送了一束花，她还能当成是客气；
第二次，他抱着妹妹去医务室，勉勉强强能说成是关心同学；
第三次，第四次……
再看不出来这小子是蓄意的，她的眼睛好拿去捐给需要的人了！
双方视一眼，俱是从方的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敌意。
“噫，你怎么在这儿？”
她率先表达了嫌弃之意。
坐在里头的学生像是忍了很久，迫不及待地扭过身，兴奋地打招呼道：“学神，你来啦？”
祝绯绯：……
擦，背景板突然说话了！
*
……他没有和她打招呼。
祝水雯拢着奶茶的手指有些无精打采地垂着。
是，在姐姐和她同时在的话，他确实没什么跟她打招呼的必要。
跟她多说一句，就意味着跟姐姐少说一句。
“祝同学。”
“哎？”她应了一声，突然间的，冷汗一下子冒出来了。
啊，完！蛋！了！
她下意识应了，因为她假装成姐姐的时候，贺雪岐就是这么喊她的。
——但她现在，不是“姐姐”啊！
……嗯？姐姐没说话？
难道是因为她先应了，以不好意再说话了吗？
意识到己好像无意中打断了他们的“私人交谈”，祝水雯得补救道：“好巧哦。姐姐是突然想喝这店的奶茶，没想到居然会遇到你……你突然想喝的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意是想暗示他们二人心有灵犀，谁知道，贺雪岐面无表情道：“不巧。”
他盯着她，睫毛投下的阴影浓重幽暗：“我特意过来的。”
祝水雯：……这、这么直接的吗？
以……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了？
她隐约觉到此时的氛围不太劲，空气逐渐变得粘稠而充满了压迫性，她的情绪跟着焦灼起来。
她像是被某种阴暗怪诞的存在追赶，直至被逼进胡同。
要说什么、该说什么，通通都是未知数——她不知道，“祝水雯”这个身份，他容忍的限度在哪里。
更逞论，他现在，就像是有些生气的样子。
……好想逃，好想把这个处理不了的局面交给姐姐。
她有心想退到一边，但是——
贺雪岐，你的手……横在她旁边干什么呀？
正当这时，那个刚刚和贺雪岐打了招呼的学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和祝绯绯看了好一会儿后，和旁边的同伴耳语起来。
细细碎碎的声音，随之传了过来——
“学神的女朋友是哪个啊？个子的，还是稍微矮点的？”
“应该是那个眼睛很圆很大、看着有点呆呆的……”
“那就是挎着帆布包的那个？”@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哎？这不会是在讨论她吧！？
很少有听到别人当着己的面讨论八卦，祝水雯的瞳孔几乎都震颤得要掩饰不住了。
不不不！什么女朋友，她不是！
你们搞错人了！
真正的正主在她旁边，快来看看她的大美女姐姐啊！
接下来，一句爆炸性的言论，幽幽飘了过来——
“她得好甜哦，怪不得隔壁馥六的那帮牲口，成天在论坛里老婆老婆地喊……”
“我想喊，但会被学神暗杀吧，算了算了。”
“嚯，论坛全版块禁言三天警告！”
祝水雯：……？
啊？什么论坛？
*
还没等她明白过来，老板打包好的奶茶递过来。
“慢走啊。”
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声响，打断了她的绪。
但贺雪岐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以出奇平静的声音道：“明天。”
……他在等她回答吗？
祝水雯觉得己的我意识有些太过头了，她和姐姐站在同一边，那么，贺雪岐的余光会扫到她，是很正常的吧？
“明、明天。”祝水雯等了一会儿，硬着头皮先开口了。
与此同时，她手背到身后，扯了扯姐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祝绯绯很不情愿，但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她得敷衍道：“拜。”
与其说是告别，不如说是在不耐烦的赶人。
叮当啷，风铃的摇晃声急促又匆忙。
她看着少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暗沉沉的夜色里。
他没有回头。
*
冷风呼啸，奶茶的温度在飞快下降，像是她一触即离的体温。
——「你他是什么想法？喜欢的伐？」
——「怎么可能呢。」
虽然早就知道了，但是……
再多呆一秒，他心中被黑暗催化着膨胀起来的扭曲和嫉妒，一定会按捺不住地撕破这层平静的伪装。
……明明是想找借口送她回的。
太狼狈了。
少吸管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