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 对不起……”

结巴了。

条件反射地道歉了。

但这句话脱口而出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祝水雯”, 不是在反派面前有豁免许可资格;“那个人”。

那份给姐姐;特权, 绝对不会同样慷慨地送给她。

果然, 反派并没有如以前一样听话地松手, 反而加重了施压;力道，冷声道：“为什么说‘对不起’？”

……答不上来。

“只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发生冲突了也只会说‘我没有’，不知道原因也要说‘对不起’——”

略带讥讽;嗓音在她;耳边响起：“祝水雯，你会不会太好欺负了一点？”

“……呜。”

自觉是给他添了麻烦, 少女;喉间溢出微弱;气音，却是一声也没敢吭。

他好像是真;生气了。

“下次如果再遇到这种事，知道要怎么做了吗？”

她搜肠刮肚一番, 以不确定;语气道：“……报告老师？”

“还有呢？”

……想不出来。

贺雪岐教道：“上去骂他，说‘你为什么要栽赃陷害我’，必要;时候，编造他是祝绯绯;跟踪狂，偷东西又栽赃给你，只为了把祝绯绯身边;人都排除出圈子。”

他平静道：“还是那句话：真相不重要, 重要;是，要说大家想听;话。”

没等祝水雯说什么, 他又道：“但我知道，你是不愿意编你姐;瞎话;。豁不出去;话，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什么？”

“打电话给我, 让我来处理。”

贺雪岐顿了顿, 才以不太情愿;模样, 补上了后面半句：“……如果你姐;电话打不通;话。”

少女“啊”了一声，突然明白过来。

所以，那会儿在教室里，贺雪岐之所以要说出“我送她;”那种似是而非;话，是因为——

相比于“祝水雯是小偷”，大家更愿意传播“学神在跟转校生谈恋爱”这种绯闻八卦吗？

只要同学们都去传后一件事，前一件事自然就会无人问津了。

只是……反派这牺牲也太大了吧？

他不喜欢自己，却还要被旁人这般调侃……

少女心头一紧，自以为想明白了少年生气;原因，遂认真道：“我、我会帮你澄清;！”

贺雪岐反问道：“澄清什么？”

澄清我俩之间没有关系……啊？

还没说什么，祝水雯;瞳孔一缩。

在她以为早就空无一人;八班教室门口，顾瑾宴拎着一本初中数学，一脸恼火地走出来。

……还真在努力学习啊？

*

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顾瑾宴亲口认证，说他和贺雪岐私底下;关系出人意料“还挺好;”（原话）。

因着在祝绯绯那儿受了刺激，小太子发誓，要让她“刮目相看”，破天荒推了所有;社交，每天闷在家里挑灯夜战。

据说连续三天都看到儿子在熬夜学习，顾夫人第四天就叫了医生上门，说要检查一下儿子;脑子。

最后得出;结论是，“除了太久没用过，其他没太大问题”。

祝水雯原本还在迷惑这是什么意思，直到前不久，顾瑾宴表示了对反派;高度赞赏：【他人蛮好;，我问他什么题目都回】

祝水雯随口问道：【你怎么不直接问姐姐呢？】

下一条回复，足足隔了半个小时。

【初中;题目，问她岂不是显得我很像弱智[爽朗笑]】

她哽住了。

*

……怎么偏偏是现在啊！

如果要在平时，她大大方方地打声招呼也就罢了，但——

一时间，祝水雯也不知道哪儿来;心虚感，拼命地把自己缩了又缩，试图假装自己是根无关紧要;电线杆子。

反派是背对着男主;，只要不仔细看，估摸男主也不会在意那么多。

也就是说，她只要把自己藏好，应该能蒙混过关。

但是……

不行啊！

祝水雯挣扎了一下，发现根本就是徒劳。

她;手被反派牢牢地摁着，就像是砧板上;一条鱼，只能在他;手心里不停地扑腾，却是毫无作用。

口罩，她需要一个口罩——！

但即便她;神态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贺雪岐却还是那种云淡风轻;姿态。

不，准确说，他还火上浇油了。

原本按着她肩膀;那只手，像是不经意一般，改成了压在她;耳边。

这就使得少女必须要做出二选一;抉择——

要么，窝进反派;怀里；

要么，被迫转过脸，和顾瑾宴对视。

——不要啊！这种选择，她哪个都不想选！

而且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突然换动作啊，反派是故意;吗！？

宴哥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啊……他不会把贺雪岐;背影给认出来了吧！

在祝水雯越瞪越大;视线中，顾瑾宴站在原地，像是在盘算什么。

是在猜测，这两个人是不是他认识;人吗？

还是单纯觉得，他俩;气氛有些怪怪;，在忖度要不要绕行？

希望是后者！

拜托了，千万别过来啊——！

但是，她;祈祷落空了。

顾瑾宴转向他们;方向，迟疑了片刻后，他仿佛下定了决心，他慢慢地走了过来。

啊啊啊——！

同一时刻，贺雪岐毫无征兆地松开了手。

然而，恢复了行动;小兔子，却并没有奔向自由;欢欣之情。

正相反，她伸出手，慌里慌张地抓住贺雪岐;衣领，自愿将自己关进牢笼之中。

……挡、挡一挡！

*

顾瑾宴有些怀疑自己是看错了。

老实说，这画面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他都不会感觉如此违和。

跟贺雪岐有了点交集后，他特意找人问过，得到;答案出乎意料，都十分相同——

冷淡，有距离感，当然，还有那个万年摘不下来;标签，“学神”。

他自觉认识;人不算少，但居然没有一个跟贺雪岐有稍微深一些;交情，反馈都是“不太熟”或是“听说过”。

让顾瑾宴无法理解;是，从旁人嘴里，这小子仿佛没有七情六欲一样，只会在考试出分;时候刷爆存在感——是大家聊八卦都不会被特意提起;那种类型。

不过……

如果另一个主角是他乖巧听话;妹子，这件事好像又很合理。

少女黑橘色;运动鞋战战兢兢地靠在一起，像极了发抖;小动物在抱团瑟缩。如果是脱了鞋;状态，恐怕两只脚早就蜷缩着拢起来了。

并非故意想摆出这种拘谨;姿态，而是少年抵在她膝盖边;长腿过分有存在感。

被这般不知收敛;野兽肆意地侵占领地，只能一退再退，最终只能将手上;筹码尽数拱手让出，沦为任人宰割;羔羊。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视线，少女把脸往另一侧偏了偏，一副“你没看到我”;努力模样。

……害羞了。

算了，不叫她了。

顾瑾宴刚准备假装没看到，余光一瞥，却突然发现——

因着空间有限，少女一旦侧身，就自然而然地往贺雪岐;身上靠了上去。

越是着急想躲开人，她就只能被动地离贺雪岐越近。

少年垂着眼，没有动作，神情却透露出点扭曲;愉悦感。

顾瑾宴琢磨了一下，原本迈出去;脚又收了回来。

……好不爽。

这种细说算得上“险恶”;招数，顾瑾宴自己也会用，自觉没什么跟其他人计较;资格。

但让贺雪岐使在自家妹子身上，他莫名有些恼火了。

虽然是谈恋爱，但这可是当着他;面哎？

别太过分了，臭小子！

踌躇了数秒，他出声道——

“贺雪岐。”

贺雪岐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宴哥。”

虽然喊着“哥”，但丝毫尊敬;意思都没有，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虽说，有部分;原因，可能是因为——

他;衣前襟被一只娇怯;手死死地攥住了。

压制在少女身上;，是无法逃脱;牢笼，却又成为了她唯一能依赖;浮板，使得她能心惊胆战地藏匿于少年;阴影之后。

——“掩耳盗铃”这四个字，可谓是被她施展了个淋漓尽致。

“你别太过分了。”

他警告道。

“好好。”贺雪岐没什么诚意地应道。

少女;脚后跟紧张地踮了起来，像极了怕被长辈发现在做坏事;小孩子，不过，这种摇摇晃晃;姿势只是更加方便了被她攀附;人。

不知道为什么，顾瑾宴有种强烈;预感——

贺雪岐是故意;。

故意算好了时间，要给他看这一幕。

甚至于，少女;慌张躲闪，也在对方;意料范围中。

顾瑾宴突然觉得，大家没准都看走眼了。

这人;性格，也许比想象中;……还要恶劣得多。

*

“他走了。”

不知为何，反派;声音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他似乎很期待顾瑾宴把少女;身份给挑明了，但对方压根就没问，这让他颇为失望。

……什么恶趣味啊！

虽然祝水雯也没搞懂，为什么男主直接就略过了她——不过想来，只要反派不是跟姐姐在一起偷偷聊天，男主都无所谓那个“人”是谁吧。

但是，宴哥怎么就这么确定，她不是“姐姐”呢？

还没等她琢磨出个所以然，反派;下一句话就接踵而至了。

“放心吧，‘男主’肯定认得出祝绯绯——他不至于连这点能耐都没有。”

也是哦，那可是男主，怎么可能连“真爱”都不认得。

……哪里不对？

“那个啊……你刚才说什么了？”

她怀着侥幸;心理，摆出疑惑;神情。

贺雪岐勾了勾唇，眼中却是毫无笑意：“我说，‘男主’肯定认得出祝绯绯——我说;不对吗？”

他明明白白地说出了“男主”二字。

心、肺、俱、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