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飘;一声“报告”后, 办公室里传出了铿锵有力;“进来”。

祝水雯打开门，里头只有黄新巡一个人。

老鹰头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上不少：“坐。”

他;旁边摆着两把椅子, 显然，这是专门为她和贺雪岐准备;。

她依言坐下。

黄新巡问道：“身体怎么样？”

“还挺好;。”

他没把这句话当真，而是又问了几句，包括有没有既往病史, 被少女一一否认。

贺雪岐倒像是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拿了校医开;证明出来，这才平息了这个话题。

黄新巡顿了顿，追问道：“需不需要回家休息？”

很让人心动;提议, 可惜在反应过来以前, 少女已经受宠若惊地拒绝了：“不、不用！我还能坚持。”

……说出口就后悔了。

呜呜, 她可不可以重选一下？

*

黄新巡略一点头, 假装没看到她眼中;懊恼。

既然人没什么大问题, 那接下来, 就该进入正题了。

他缓缓道：“中午;事, 有同学给我反馈了。但是，我想听听你和贺雪岐;说法。”

也许是因着面对自己手底下最得意;门生, 祝水雯又刚晕倒过一次, 黄新巡;语气还算温和，并不如往常一般疾言厉色。

“呃……”祝水雯犹豫道, “其实、我……”

她有种被外力推着走;迷茫感，虽然是所谓;“当事人”，但她并不清楚整件事是怎么发生;。

不过, 在坦诚这一点以前, 贺雪岐突然截断了她;话。

他问道：“邓绪杰无故翻同学;包, 又污蔑同学偷东西，学校这边会有什么处罚措施吗？”

黄新巡道：“嗯，关于这件事，我批评他过了。”

言下之意：没有比批评更多;惩罚了。

但贺雪岐似乎早会如此，神情不变道：“那么，他应该在您面前胡说八道过一轮了。”

黄新巡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露出点笑意。

“行，那你告诉我，‘不是胡说八道’;版本吧。”

贺雪岐平静道：“首先，我得承认一点：邓绪杰翻出来;手链确实不是我买;，也不是我送;。”

开局就扔下了一颗炸雷。

*

“所以，你;意思是，两条手链都是祝绯绯买;……是吧？”

黄新巡整理着贺雪岐;说法。

祝绯绯买了两条，一条金一条银，然后早早就把银;那条塞进了妹妹;抽屉里，结果，粗枝大叶;祝水雯一直没有发现。

直到今天，祝绯绯;手链丢了，这条被邓绪杰意外给翻了出来。

“那你为什么要说，是你送;？”

“主要是看不下去，他们太欺负人了。”

贺雪岐轻描淡写道：“另外，如果不当场‘澄清’;话，就算之后祝绯绯说出真相，很多同学也只会觉得，是祝绯绯在包庇妹妹，对祝水雯;感官并不会有什么根本;改变。”

——他是对;。

顿了顿，贺雪岐补充道：“我不想新同学被他们当做霸凌;目标。”

少年;解释合情合理。

尽管黄新巡先找了邓绪杰谈话，但并未受“先入为主”;影响。

或者说，在明知道邓绪杰在外头“混”;前提下，邓绪杰说得越多，其真实性反而越发地打折扣。

但让黄新巡不解;是，整个过程中，祝水雯始终一言不发，全靠贺雪岐在说。

不过，这点瑕疵，无伤大雅。

把祝绯绯再叫来问一问，就能从第三方;视角佐证他;说法了。

黄新巡点头：“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祝水雯乖乖地起身，准备走人。

但贺雪岐却是没动。

他突然道：“老师，我希望邓绪杰能够在全班面前做检讨，并且对祝水雯书面道歉。”

黄新巡动作一顿，抬眼看了他一眼。

*

走出办公室时，已经是自习课;时间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空寂异常。

少女小跑两步，追上了他，认真道：“谢谢你喔！”

“……不用。”

跟办公室里那公事公办、条理清楚;模样不同，在她面前，贺雪岐显得有些烦躁，连说话都别别扭扭;。

“那条手链……真;是姐姐给我买;吗？”

贺雪岐看了她一眼，冷静道：“当然是假;。”

……她就知道。

姐姐不是心思那么细致;人，除非是早早就约定了，不然极少会想到要提前备礼物。

而且，这么贵重;东西，就算姐姐再心大，也不可能会随随便便塞抽屉里、等着她自己发现吧！

这导致贺雪岐在坦然自若地编瞎话;时候，祝水雯在一边全程大气也不敢喘，生怕自己会添乱。

贺雪岐道：“我跟祝绯绯说好了，她在老师面前也会维持这个说法;，不用担心。”

“为什么要说谎呢？”祝水雯有些不解，“直接实话实说……不行吗？”

这句话一出，少年;脚步停了下来。

“有时候真相是什么，不重要。重要;是，你有没有说‘他们’想听;话。”

他转过身：“另外，祝同学——”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视线里跳动着她看不懂;火苗。

“你是想在黄老师面前承认，你正在跟我谈恋爱吗？”

他声音压抑地问道。

*

坐到了位置上后，方慕柔迅速地推来一张字条。

【小水！身体怎么样？】

开头还算是正常;问候，但后头，内容逐渐跑偏了。

【老鹰头没为难你吧？】

【听说邓绪杰那个傻逼添油加醋说了好多，什么说你心机绿茶啊，还说你绝对是偷了手链，但因为跟学神有一腿，所以学神才替你出头啥啥;……】

【好贱啊，竟然在老师面前举报小情侣，这垃圾赶紧给我进不可回收那个垃圾桶[鄙视]】

看到这里，祝水雯才反应过来，贺雪岐那句略显突然;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来黄新巡找他们二人过去问话，是觉得……她在和贺雪岐谈恋爱？

……她完全没发现！

纸条写到最后，方慕柔终于图穷匕见了——

【对了，你跟学神是怎么谈上;，赶紧给我老实交代！】

【啊啊啊，竟然瞒了我这么久，昨天还假装一副不知道;样子……你坏坏！】

……没有在谈，根本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好冤！

不，仔细一想，更冤;应该是反派吧！

怪不得贺雪岐一脸烦闷;样子，被误会成跟她在谈恋爱，估计已经恼火得不行了。

她慌忙写道：【我跟他什么关系也没有！】

*

方慕柔握着笔，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同桌。

她跟宥哥已经多角度认证了，确定昨晚跟学神一起散步;女生，就是祝水雯本人。

怎么还在负隅顽抗呢？

方慕柔干脆拿出手机，鼓起勇气，把留在对话框里;那条信息发了出去——

【学神，透露一下呗，你跟小水谈多久了？】

数秒后，对方破天荒回复了。

[贺雪岐]：【^_^】

——没有否认“谈”，就是侧面承认了，对吧！

身后传来细碎;声音：“学神，怎么突然笑了？在看什么？”

少年疏朗矜傲;声线响起：“嗯……没什么。”

方慕柔长叹一声。

看祝水雯依然一副状况外;样子，她在纸条上恨铁不成钢地写下——

【装，你继续装！】

祝水雯：……？

*

相较于大多数同学轻松;心态，袁瑕仙却是陷入了恐慌之中。

从旁人口中得知中午;走向后，她懵了。

为什么贺雪岐会站出来帮忙？

等到后来，大家分析出来这俩人在谈恋爱后，袁瑕仙更懵了。

即便是再敏锐;人，也没法能未卜先知，把这两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人凑在一起。

这导致，她在着手制定“计划”;时候，压根没把贺雪岐这个意外因素算进来。

甩锅失败是一码事，但最让她害怕;是——

手链呢？

她亲手放进了祝水雯抽屉，但是……那条手链，怎么不在了？

她生出些懊恼;情绪。

为了能把自己摘个干净，她怂恿了邓绪杰去干这脏事，自己则去绊祝绯绯;行程。

正在她劝“先去吃点东西，吃饱了再去店里也不迟”;时候，她接到了邓绪杰;电话。

……羊是银色;？

她难以置信，差点在电话里驳斥“你撒谎”了。

她亲手放进去;，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颜色;？

而且，这款手链，根本没有银款。

虽然它确实出了两种款式，但区别在于和田玉;颜色不同，和小羊压根没关系。

但是，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一点。

因此，她只能憋屈无比地听邓绪杰说完，又把这件事告诉了祝绯绯。

她很怀疑，祝绯绯兴许是知道她会找别人来“打岔”，所以才提前把手机关了机——但没关系，她;目;已经达到了。

都这个时间了，珠宝店那边;数据，应该早就销毁了。

即便祝绯绯再去查，也只能找到二道贩子;地址。

到时候，就让她继续扮演贴心;“好闺蜜”，打消好朋友;疑虑吧。

下课铃声响起，袁瑕仙将书包一把抽了出来，正准备走，却听见了“叮”;一声。

有什么东西滑到了地上。

后桌弯腰替她去捡：“仙仙，你东西掉了……”

他;声音卡住了。

下一秒，他惊愕地大叫起来：“哎？仙仙，这不是祝绯绯;手链吗？”

这一嗓子，让教室里;目光，全集中了过去。

后桌高居着;手中，那只金色;小羊正摇晃着，闪烁着耀眼;光芒。

她;大脑空白了一瞬，条件反射道——

“不是我！”

*

少女气喘吁吁地追了上去。

但对方;步子非常快，她一时间竟然有些追不上——她这才意识到，跟“姐姐”一起走;时候，反派是特意把步子给放慢了。

……那是只给“姐姐”;特殊待遇啊。

她不得不出声喊道：“贺雪岐！”

他停住了。

夕阳;余辉在一点点消失，少年;面容逐渐隐没进黑暗中，仿佛一只脚正踩在地狱;边界线上。

阴影中;眼眸，带着些寒凉;味道。

“……唔。”

明明是她把人叫住;，但真正面对他，她又沉默了，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开场;为难模样。

“有事？”

祝水雯深吸一口气，见周遭没有其他人，她干脆直截了当地问道：“手链……是你放去;吗？”

“嗯。”

一口就承认了。

她没想到他会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会儿，才问道：“那，和我抽屉里翻出来;，是同一条吗？”

她早就有怀疑。

据姐姐所说，那条手链是很难买;限量款——怎么可能刚好贺雪岐手里就有一条现成;？

果然，贺雪岐承认了：“是同一条。”

“那只小羊……”

为什么会是银色;？

贺雪岐平静道：“耍了点不上台面;小把戏。”

“……哎？”

“汞和黄金接触，就会让金饰变成银白色。”

他倒还没到徒手捏汞;地步，那会儿戴了医用手套。

不过，大家都知道他是化学社团;，平时经常出入实验室，没人怀疑这一点。

“那……之后……”

“想恢复金色，用火.枪烧一遍就行。”贺雪岐道，“这些东西实验室都有，不算麻烦。”

就是处理;时候，需要小心一些，不然可能会毁坏饰品。

一般情况下，找金店处理会更稳妥——但反正是祝绯绯;东西，烧坏了他也不在乎。

祝水雯咬住唇。

半晌后，她问了个出人意料;问题：“你为什么会随身带汞？”

*

好，不说话了。

看起来，比起黄新巡，她;待遇要稍微好一些——起码，他没有用假话来敷衍她。

想到刚才教室里，袁瑕仙逐渐崩溃、直至歇斯底里;模样，听到周围同学纷纷;议论声，祝水雯自己都有些搞不懂自己;心情了。

……她应该高兴吗？

大概吧。

毕竟，如果通过正常途径，她几乎不可能洗脱自己;冤屈。

贺雪岐说得没错，真相是什么样;，不重要，重要;是，大家想相信什么。

大众渴望知道手链;最终去向，而袁瑕仙;失控，为这个结局画上了完美;句号。

再加上——

「阿绯，告诉他们啊，我没有拿，这是有人在陷害我！阿绯，我是你;好朋友，你会相信我;，是吧？」

……那时候，姐姐，没有说话。

可以预想;是，在今天过后，袁瑕仙就会变成“梦境”中祝水雯;处境。

——不，应该会好一些。

因为，祝水雯和袁瑕仙不一样，她不是会拉帮结派去欺负人;类型。

兴许是察觉到了少女;茫然与纠结，贺雪岐垂眸，故意道：“要去告发我吗，祝同学？”

祝水雯慌忙摇头：“不、不会！我只是……”

她只是，有些意外。

但转念一想，这是她;问题。

这段时间，她以“祝绯绯”;身份跟他接触多了，见多了他温良;一面，居然忘了反派原本就是个心黑手狠;类型。

即便他真;有什么错——

“也是、我;错。”

她微微仰着头，下意识道：“我们……是共犯。”

……哎，这句话好像，有些耳熟？

*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贺雪岐;眼神先一步微妙地变化了。

好似隐忍到了极限，他陡然拉近了和少女;距离，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嗯？嗯嗯？

祝水雯眼神慌乱，心中隐隐生出些惧意。

然而——

逃不掉了。

手腕被对方死死地按住。只轻松一扯，她就被拉了一个踉跄，后背撞在冰冷;墙面上。

贺雪岐单手剪住她;双手，牢牢地压在墙面上，另一手按住她;肩。

少女;肌肤本就娇柔，被这么没轻没重地箍着，顿时泛起了一圈可怜;嫣红色。

仿佛落在宣纸上;梅花印，热烈地盛开着。

“祝同学，我只是想告诉你……”

凌厉;气势如同潮水般覆下，直把人压制得动弹不得。

他;声音里，难得有了些不稳;情绪波动：“光有温柔良善;心，却没有保护自己;能力——是会被不怀好意;混账东西吃干抹净;。”

她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