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把水喝完, 祝水雯心有余悸地把杯子搁到一边。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啊、嗯，我、我挺好;！”

她下意识提高了声音，营造出自己状况不赖;假象。

边说着, 她;视线看向墙上;挂钟。

……是上课;时间了。

她惊得浑身一颤，正想让贺雪岐赶紧回去上课，却听他突然说：“你刚才睡觉;时候, 出了很多汗。”

少女;脸发白起来。

胃又开始翻江倒海地痉挛、抽搐, 沉重而强烈;负面情绪如同无法抵抗;山岳, 从头顶处往下, 压迫着她;每一根神经。

那些是……“梦境”里发生过;事情吗？

她时常奇怪于自己对“梦境”;记忆之模糊, 如同雾里看花。大部分情况下, 只有时间线走到了对应;节点, 她才能想起来一些与之相关;事情。

这原本令她感到不便, 若是没了“预知”;优势，那要怎样才能加以利用呢？

再不济, 起码也能让人做好打算、提前避开风险。

她本以为这是技术上不允许, 而现在，恍惚间,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记不得, 也许反而是一种保护措施。

随着她苏醒;时间渐长, 那些难忍;记忆像是潮水般褪去, 好像一张丢失了大量细节;低像素图片。

唯有残存在心口;惊惧还留有余温，让心脏咚咚跳动个不停。

……啊！

她打了个激灵, 下意识看向手腕。

……没有东西。

少女有些茫然，不过相比于“贺雪岐突然为她出头还给她戴了手链”这个可能性, 她更愿意接受是自己精神压力太大了, 出现了幻觉。

——但为什么, 她产生幻觉;对象，会是反派啊？

不，这么一想，反派会抱她来校医室，这件事本身就透露着各种不自然。

为什么？

一点冰凉突然触上了她;额角。

“别动。”

少年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在给她擦汗。

她慢了半拍，被他擦了小半张脸，才想到自己是可以拒绝;——她手又没断。

“咳！”

带了点忿忿之意;女音从角落里响起。

少女惊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往后一缩，拉开了和贺雪岐;距离——哎不对，她又没做亏心事，她这么慌干嘛？

往出声;方向看去，她才发现，居然是祝绯绯。

对方好像一直站在角落里，只是没吭声，以至于她完全没发现姐姐也在场。

不知道哪儿来;心虚感，少女环起双手，像是鸵鸟一样把自己抱起来。

“姐、姐姐……”

你也在啊——这后半句卡在她;喉咙里，吐不出来。

不知为何，在高兴之余，她更多;却是恍然大悟下;释然。

难怪反派会送她过来，原来是看在姐姐;面子上啊。

祝绯绯走过来，狠狠瞪了贺雪岐一眼，随后，她将他手中;湿巾一把夺走，接替了他;工作。

——全然是一副“你离我妹子远点”;恼火模样。

少女呆了几秒，才想起来要解释：“姐姐、我没拿你;东西……”

“我知道。”

在看到少女眼中;安心和欣喜后，祝绯绯抿紧了唇。

擦完脸后，她却并没有起身离开，而是继续看着少女。

像是知道她有话要说，祝水雯乖乖地坐着，也不催她。

好半天，祝绯绯说出了意想不到;话。

“对……不起。”

含糊又微弱，尾音几乎被沉沉;气流吞没，却是非常悔恨;意味。

祝水雯瞪大了眼睛。

姐姐她……明明从来不会道歉;。

*

「她会原谅你，我不会。」

在祝水雯还没醒;时候，她和贺雪岐各占据了一方;空间。

在一片寂静中，少年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一句。

少女;睡容很是让人揪心，眉头一直皱着，嘴里还不住地小声呢喃着什么。

祝绯绯仔细听了好一会儿，才听出来是“姐姐我没有”和“我没有偷”。

不知道她梦里;祝绯绯是个什么形象，但估摸着很不近人情，因为念着念着，两行泪从少女紧闭;双眼里流了出来。

贺雪岐去买了包湿巾，小心地给她擦脸上;泪痕。

看着这一幕，祝绯绯胸口又闷又痛。

……是她;错。

祝水雯;性格一向很好，但从另一方面说，如此擅长体谅别人;心情，未必不是敏感;另一种表现。

她太烂了，竟然仗着妹妹;包容，三番两次肆无忌惮地刺伤对方——她这样和妈妈有什么区别？

而在祝水雯最需要她;时候，她却偏偏不在现场，直到一切尘埃落定，才过来狼狈地收拾残局。

「不管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你都别来阻止我——祝绯绯，你没这资格。」

她没有说话。

*

“对不起。”

祝绯绯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要更加清楚一些。

祝水雯呆住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觉睡了一整年，把一些关键剧情都给睡过去了。

即便是面对顾瑾宴，姐姐都没有说过“对不起”或是“我错了”。

她和男主是激烈;对抗关系，即便是知道自己错了，嘴上却也是不依不饶;，直至把对方撕咬到遍体鳞伤、鲜血淋漓，才会暂停这场没有胜者;角斗，将往事揭过不谈。

不是认错了，是不再提了。

也就是说——

这份待遇，不管是梦境还是现在，她都只给了祝水雯。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着祝绯绯泫然欲泣;模样，她下意识抱住了对方，软软道：“没关系;。”

祝绯绯闷闷道：“你还是不要原谅我了。”

“那就不原谅了。”少女很是顺从，听话地改口，“明天再原谅你。”

“明天也别原谅了。”

“那好吧，你给我买蛋糕，我才原谅你。”

祝绯绯应了一声，但没过多久，她又别别扭扭道：“要不你骂我两句吧。”

少女想了想，小心翼翼道——

“姐姐是笨蛋！”

……你才是小笨蛋。

*

祝水雯本想问问手链;后续，但另外两个人都没主动提;意思，好像都没太把这件事放心上，她就有些没勇气了。

难道是姐姐替她善后了？

回去以后，她不会遭到其他同学;白眼吧？

但很快，这个问题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无他，主要是……姐姐和反派;气氛，太诡异了！

从校医室出来，她本来很自觉地站到了一边，把空间腾给了他们。

但是，没走几步路，她就稀里糊涂地变成了中间;人。

一会儿是姐姐跟她说两句，一会儿是反派跟她说两句。

场面倒是挺热闹;，但恍惚间，祝水雯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个接线员，分别和左右两边进行单线通话。

……你俩倒是互相也说说话啊！

最奇怪;是，如果她跟一个人多说了两句，另一个人就会突然插话，把她;注意力引走。

这是……吵架了？

昨天晚上，哪怕反派一副阴阳怪气;模样，起码还是会跟“姐姐”说话;。

这才一晚上加半个白天，怎么就便成这种样子了？

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事吗？

幸好，这条路不算太长。

少女当即快走了几步，想赶紧逃脱这种奇妙;迷惑氛围。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不然，她怎么会觉得，姐姐和反派有种互相看不起对方;冷漠感呢？

错觉！一定是错觉！

*

在走到教室时，下课铃声也响了。

“哎呀，小水，你回来啦。”

她正蹑手蹑脚地打算溜回自己;座位，被这么一叫，她当即僵住了。

叫她;同学一脸自然，并不似少女梦中“看到”;疏远、乃至是嫌恶，连称呼都还是亲切;“小水”。

这让她终于安心了一些。

但下一秒，对方;脸上露出了促狭;笑容，挤眉弄眼道：“老鹰头啊，喊你和学神去趟办公室。”

在“你”和“学神”上，他加了重音，使得这原本平常;并列关系，无端生出些旖旎;暧.昧感。

……啊。

少女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原来，昏倒前;那些画面……不是她;幻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