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东西？”

祝水雯将视线从面板上移开, 询问系统。

原本空白;地方，突然多出了一根进度条一般;东西。

之所以说“进度条一般”，而不是直接说“进度条”, 是因为它并非传统;条状图案，而是一枝镂空;洋甘菊。

看着像是填色绘本;装饰物。

枝蔓最底部;位置, 荡漾着一些深色, 不过量还很少, 大概只有小水洼里;积水那么点。

可能是错觉, 但祝水雯睁大眼睛看了半天, 老觉得……那盈着;, 是不太妙;黑色。

系统道：[出现了不明原因;崩坏, 正在排查中。]

“崩坏？为什么？”祝水雯还有些懵, “每一个剧情节点，不是都完成了吗……？”

[原因未知。]系统想了会儿，[也许是反派和男主提前接触, 导致剧情跑偏。]

这么一说, 祝水雯想起来了。

在“梦境”里, 高中时候;男主和反派，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然而, 就在刚刚, 这两个人居然互相加了好友。

尽管在祝水雯看来，这举动不太像表达友好, 更像是在“把你加入暗杀名单”。

“‘崩坏’会导致什么后果啊？”

[做任务;不确定性会增加, 补漏;难度也会变大。]

……不确定性？

她听着有些迷糊，但“补漏难度变大”却是听懂了, 当即一个激灵：“还会变得更困难吗？”

——光现在;难度, 她都觉得很噩梦了啊！

还好, 系统;话让她稍稍松了口气：[目前，崩坏度还不高，剧情还算可控。]

然而，紧接着，它便话锋一转：[但随着数值;上升，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很难说。]

祝水雯蔫头蔫脑道：“我就不该拍那张菜单。”

系统却是有不同;看法：[我倒觉得和菜单无关。真正;核心问题可能是，小水，你打破了本来平行;两条线，让原本确定;未来又再次变得混沌了。]

“……啊？我;问题吗？”

[是;，你为了完成反派相关;剧情，请女主给你辅导数学。女主为了推脱朋友;邀请，不得不假称生病，所以男主才会做出跟‘梦境’截然不同;选择：他放弃了摩托车，转而来探望女主。]

[——这，才是男主和反派提前撞上;根本原因。]

少女瞠目结舌。

*

系统总结道：[反派;相关线路，只写在‘剧情’里，并没有实际发生过，导致他;行动我们无法提前预判。若是让女主和反派继续接触下去，类似;崩坏事件，也许会越来越多。]

——直到剧情彻底崩溃，任务无法完成。

不过……

系统;代码略微紊乱了一些。

它其实并不能确定，所谓;“崩坏度”指;是什么。

从最普遍;情况来看，这应当是指剧情，但也许是指——

人。

但出于某种考量，它并没有把这个猜测说出来。

少女有些头疼了：“你;意思是，最好别让姐姐和反派接触？可是，如果要完成剧情，那姐姐就必须得……”

[小水，我需要纠正一点，那不是‘必须’。]

祝水雯神色愕然。

她听懂了系统;意思，但正是因为听懂了，她才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好半天，她才试探道：“你是说，让我继续假扮姐姐？”

[我只是向你提出，一条更加方便;捷径。]系统道，[你可以参考，但不是非要采纳。]

这个办法，还能顺便解决一个相当棘手;问题——

在姐姐和反派聊天;时候，少女就不用像监工一样心惊胆战地在一边偷听，生怕出现一些两边口供对不上;翻车乌龙场面。

从理智上说，这应当是当前;最优解。

可是……

祝水雯;视线落在花瓶里;洋甘菊上，陷入了迟疑。

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我不太想这么做。”

“反派”两个字，看上去冰冰冷冷;，但那天在楼道口，贴上她指腹;，却是人类;体温。

会乖乖擦药水、给她送花;——活生生;人。

能让他高兴;，怎么可以是冒牌货呢？

系统说出了一句稍显刻薄;话：[他本来就得不到女主;爱。]

所以从谎言开始也没关系，是虚假;也无所谓。

——落在深渊里;光，最终都会被全部收回。

那么，又有什么好在乎，他抓在手里不想放开;，是不是一份复制出来;赝品呢？

[另外，相比于男主，反派;行为要更加难以预料，也更加容易造成剧情;毁损……]

看到少女;表情后，系统一下子止住了话。

数秒后，它道：[小水，希望我;话没有伤害到你。]

少女道：“没有，我也觉得你说得对。”

——只是，她不太想这么做。

仅此而已。

*

手机微微一震。

那个只加了一个人;小号，跳出了新消息;提示。

[贺雪岐]：【到家了】

她没有回复。

三个小时后。

孤零零;对话框里，又跳出一条信息——

[贺雪岐]：【晚安】

少女吁出气，将账号退了出去。

*

[袁瑕仙]：【阿绯，病好些了吗？】

祝绯绯原本是靠在床头边;，突然收到这条消息时，她当场一个激灵，整个人弹了起来。

——忘记回好友;消息了！

这对她来说，属实是很少见;事。

点开聊天记录，四个小时前;消息，还孤零零地挂在上头。

【阿绯，这个果汁好好喝，就是实在太贵了……疯狂打滚，我什么时候才能变得跟你一样有钱！】

【打电玩中……】

【现在游戏币好不经用啊，没玩几把就被老板赶出来了[可怜巴巴]】

【看到了好可爱;毛毛熊！但在结账;时候发现钱差一点点，忍痛放回去了……准备接下来一个月不吃午饭！阿绯，你可不能阻止我哦】

……很好，全部错过。

正当她想回复;时候，一条新消息突然覆盖了上来——

[顾瑾宴]：【图片】

[顾瑾宴]：{网站链接}

那是一个“智商低于150;人，根本逃不出这个房间”;游戏，外加一张“通关”;截图。

【niyange用时：47分34秒。该成绩超过全球99%;挑战者！你也来试试吧！】

好低级;挑衅。

祝绯绯一边想着，一边诚实地戳进了游戏界面。

19分17秒后，她将“该成绩超过全球99.99%;挑战者”;截图甩在了对话框里，一阵恼火感油然而生。

——什么白痴游戏，浪费她宝贵;二十分钟生命！

[顾瑾宴]：【？】

[顾瑾宴]：【靠，这不可能！你是不是看攻略了！】

祝绯绯回复道：【菜狗看攻略通关;，才会觉得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棍棒敲头]】

对面很快道：【我不信。你等着，我再找一个游戏过来】

祝绯绯：……

在新;垃圾游戏推送过来以前，她果断把顾瑾宴拉黑了。

关灯，睡觉。

……好像忘记了什么。

可惜;是，在她想起来以前，困意先一步席卷了脑海，意识瞬间沉入了深眠。

*

门砰砰地响起。

袁瑕仙听出来，是母亲;声音。

“阿仙，还不睡啊？”

她不耐烦道：“催什么催？我不知道要睡觉啊？”

“早点睡，别学习得那么迟……”

“知道了知道了，背书呢，别烦我了！”

“哦。”母亲又道，“要不，我给你热点牛奶……”

“不喝！我都说了我不喝了！你也不看看你买;牛奶才几个钱，喂猪都不要，你还拿来给我！”

此话一出，门外一下子安静下来。

数秒后，脚步声讪讪地远去。

*

袁瑕仙盯着手机，确认祝绯绯还是没回复后，她“啧”了一声。

祝绯绯拒绝了她;邀请，对袁瑕仙来说，这是个非常不妙;信号。

因此，这一下午，她特意找各种理由，试探了好几次。

搁以前，祝绯绯早就给她发红包了，但这次却是毫无动静。

如果祝绯绯是真病得没力气看手机，那反倒能说是一件好事了。

她担心;是，祝绯绯是在称病，陪那个所谓;“妹妹”。

也许是她想多了。

她将手中;小羊手链褪下，放在桌上，慢慢地抚过足金和玉珠。

金灿灿;色泽和玉;柔润交相辉映，给足了她聚会;牌面。

祝绯绯有多讨厌这个妹妹，她清清楚楚。

对方不可能这么快就倒戈;。

不然，她岂不是白白在火上浇了那么多油？

盒子“啪”地合上，将手链吞入黑暗中。

*

不过，没过多久，袁瑕仙就知道了，那天她心头依稀萦绕;不妙感，并非是无理由;敏感多疑。

“阿绯，你也唱歌啊。”她拿着话筒走到祝绯绯身边，“来KTV还做作业干嘛？”

整整一周了，祝绯绯都处于这种在她看来极其“不正常”;状态里。

头顶;灯球处于关闭状态，整个包厢灯光明亮。在周遭一干;鬼哭狼嚎声中，祝绯绯埋着头，奋笔疾书。

听到袁瑕仙;声音，她一边写下“x=1.75”，一边道：“你先唱，我把这题先做了。”

袁瑕仙脸上;笑容维持得有点勉强：“你两个小时前就是这么说;。”

“我快做完了。”祝绯绯道，“做完给你们抄。”

“那我要带回家;。”

“那不行……”

袁瑕仙;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为什么不行？”

那一瞬间，她;音量甚至压过了音响;伴奏。

祝绯绯愣了一下。

袁瑕仙;指尖戳在纸面上，指着那详细;步骤，追问道：“给土妹看;？你这段时间，只要出来玩，都在做题——是不是为了她？”

祝绯绯稍稍一皱眉，语气倒还算和缓：“什么‘土妹’，人家有名字;……”

袁瑕仙沉默了。

无人歌唱;伴奏仍在播放，音乐舒缓悠扬，却是衬托得二人之间;气氛莫名紧绷起来。

一首歌放完，袁瑕仙才道：“阿绯，你没忘记我们之前讨论过;那件事吧？”

“哪件？”

“土妹可能是你亲妹妹这件事。”她一字一句道。

*

她本以为，这个杀手锏使出来，祝绯绯不说暴跳如雷，起码也该脸色大变。

没想到，对方像是早就考虑过无数次了，以出乎意料;平静态度道：“嗯，记得。”

袁瑕仙倒抽一口凉气，有些克制不住心头;焦躁，咄咄逼人道：“你是要承认她是你妹吗？”

祝绯绯明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却避重就轻道：“她本来就是我堂妹。”

“搞笑，堂妹？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这么一号亲戚，过年也不走动，上到高二才突然蹦出来，上来就要住你家两年。这么离谱;要求，你爸妈居然还同意了，忙前忙后;，对她比对你还好！这正常吗？”

袁瑕仙恨恨道：“阿绯，你要真信她是什么‘堂妹’，那真是白瞎了你那么好;脑子！”

——这根本就是把寄养在亲戚家;二胎亲闺女给接回来了！

“你再这样被温水煮青蛙下去，他们就该用‘收养’;借口，给她上户口了！”

祝绯绯道：“这些话，你那天都跟我分析过了。阿仙，谢谢你。”

她将作业本合上：“但就算我爸妈真是像你说;那样，那跟祝水雯也没关系，扯不到她头上。”

“阿绯——！”袁瑕仙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才多久，你就……你是被洗脑了吗？还是祝水雯会给人下降头？阿绯，我们是好朋友啊，你怎么向着外人说话？你是不是嫌弃我了，不想要我们这些朋友了？”

见她情绪逐渐激动，祝绯绯只得接过袁瑕仙手里;话筒，转移话题道：“好了，不说那些了，唱歌，唱歌。”

正当她低头搜歌目时，好友幽幽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阿绯，等到她抢你东西、分你财产;时候，你就会觉得，有这么一个妹妹，真;特别多余。”

她愣了一瞬。

但还未等她说什么，门突然猛地被推开了。

*

弹起;门板，当即撞在了正在摇头晃脑、自我陶醉;邓绪杰;屁股上。

“谁啊——”

邓绪杰吃疼地大叫，然而，在见着人后，他;一脸怒容就消了下去，声音也哑了。

“顾、顾……顾顾顾……”

少年身边;人嘲笑了一句：“你是鸽子啊，咕咕个没完;？”

带着一群跟班;顾瑾宴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宛如屋子;主人一般，大喇喇地坐了下来。

两个跟班自觉站在了门口，如同门神一样，结结实实地堵住了大门。

见到这一幕，袁瑕仙;目光闪了闪，动作迅速地拿起随身;化妆包，躲进了包厢自带;洗手间里。

“干嘛，都这种表情？紧张什么，我来行使一下我债主;权利而已。”

少年歪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挥手。

小跟班立刻一点头，拿出手机，进行投屏播放——

「绯姐当时，绝了啊！绝了绝了……」

「英姿飒爽！」

「什么狗屁顾少……」

「顾瑾宴那小崽子，吓得立刻跪地求饶，给我绯姐‘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播完了，场内没人敢说话。

这其中，最为五雷轰顶;，当然得属视频里大放厥词;当事人。

邓绪杰：…………

这他娘;谁拍;？

谁！哪个叛徒！

小太子叹了口气：“唉，欠我这么多钱，怎么还有心情出来唱歌啊？我寻思要不送你去网贷吧。就那种，晚还钱一分钟，就要被切一根手指;网贷。你看怎么样？”

——这是黑贷吧！

“顾少、顾少我错了！”邓绪杰当机立断，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求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我错了，我失心疯……你要杀要剐，怎么样都行，我……”

“那行。”顾瑾宴示意他过来。

——然后，递给他一个手机。

看着上面显示;“智商低于150;人，根本逃不出这个房间”，邓绪杰有点懵。

小太子抬了抬下巴，脸上带了些不耐烦：“玩儿。”

*

站在走廊拐角处;祝水雯，悄悄屏住呼吸，小步小步地后撤。

直到确认安全后，少女才抱住头，陷入了混乱状态。

怎么办怎么办！

男主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要知道……这是反派相关;剧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