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移值:13%}
——有那么一瞬间, 你是否也渴望……被“看见”?
*
药店大部分时候都是这般冷冷清清。
一身白衣;药剂师正靠在柜台边,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
即便是有人进来了,她也只是头微抬了一下。
“要什么?”
“碘伏和棉签。”
闻言,药剂师问道:“伤口很严重吗?”
在看到少年脸上狭长;红痕后, 她;嘴唇很微妙地抿了一抿, 仿佛在说“这点伤口也没必要处理吧”。
不过好在, 她并没有说出来。
两样东西被“啪”地扔在玻璃柜上,随后,她重新低下头看手机, 不再理会二人。
——谢天谢地。
祝水雯拉着少年在旁边坐下。
整个过程中,贺雪岐表现得就像个任人摆布;人偶, 是令人诧异;乖巧。
略带刺激性;碘伏棉棒触碰过来, 他;表情也没有变化,仿佛是早就习惯了这种疼痛;感觉。
“怎么弄;?”她小心翼翼地问。
少年;眼眸重归死气沉沉;模样,只道:“不小心弄;。”
她心中惴惴, 又试探道:“你妈妈和小姨, 人都好好哦。”
“嗯。”
“弟弟也很可爱。”
“嗯。”
“你跟你弟感情还好吗?”
“差不多。”
……你是石头吗,嘴巴死活都敲不开!
祝水雯内心重重地叹了口气,但他既然不想说, 她也只得作罢。
她将剩余;碘伏和棉棒递过去:“你带回去擦一擦哦。”
他道:“谢谢。钱我等会儿转给你。”
听到这句话, 祝水雯莫名觉得有些窝火,想也不想道:“好;,没问题。不过……你教我那么多题, 我该给你多少呢?”
贺雪岐沉默了数秒,顺从地将东西收下:“好;, 谢谢。”
——这是不提钱;意思了。
本做好要和他拉锯;准备, 没想到轻而易举地达成了目标, 祝水雯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反派……他居然屈服了!
但还没等她嘴角咧到天上去,贺雪岐;下一句话就让她重归地狱。
他拿出手机,以一种寻常;态度道:“来加个好友吧。”
在她骤然僵住;表情里,他幽深;眼眸紧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不是要以后经常跟我‘交流’吗?祝绯绯同学。”
*
……最后是拼着手速,临时注册了一个小号。
她;脸皮从来没有这么厚过,尤其在是验证信息发过去那一刹那,账号详情弹出,昵称下头明晃晃地挂着半颗星。
——这说明,它;累计登陆时间,还不到两个小时。
她没说话,贺雪岐也没说话。
但祝水雯能清楚感觉到,一种极其难以言说;氛围在二人之间蔓延。
她觉得自己该解释点什么,但在那之前,贺雪岐以一种令人敬佩;视若无睹态度,平静地通过了好友验证。
她心惊胆战地试图弥补两人——准确地说,是弥补姐姐和他——脆弱;友谊:“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随时跟我说。”
“好;,我会;。”
他应得是很好,但是——
{偏移值:13%}
和先前没有任何变化。
他压根就没往心里去,只是在礼貌性质地敷衍她。
不,或许……她真心实意说出;这句话,也被对方当成了一种心照不宣;敷衍。
……都开那种露骨;小号了,被这么理解好像也很正常。
祝水雯还想再垂死挣扎一下,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她忖度良久;问题:“你……希望我用什么方式对待你呢?我是说,我要怎么做,能让你更高兴一点呢?”
这个问题其实很有些突然,可能是反派超乎寻常;礼貌和配合,让她生出了“冒犯”;胆子。
贺雪岐愣了一下,随即用他惯常;语气道:“祝同学这样就很好。”
——骗子。
“我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高兴;。”
——大!骗!子!
如果有敷衍学;话,贺雪岐绝对是十级强者!
祝水雯不得不气馁地认识到一个问题——
她很清楚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但大多数人并非如此。
所以,贺雪岐也只能按照大多数人;理解,去对她;话进行普世意义;多余加工。
增加了沟通;成本,但它却事关人类;体面问题。
她只得结束无意义;尬聊。
*
这一次,反派一直把她送到了车站,目送她上车。
祝水雯坐上了公交车,随着“列车已经开启”;播报,窗外;霓虹灯飞速后退,化为一片模糊;光带。
不多时,少年清瘦;身躯被黑夜彻底吞没。
她;眼神从窗边移开,落在眼前蓝色;椅背上。
突然间,她环抱住自己;双臂,将头埋下去,身体细细地颤抖起来。
她慢半拍;反应,终于在一切结束;无人之际,延迟地爆发了出来。
好可怕。
手变得津津;,她试图去湿滑;掌心去压住腿,可惜失败了。
膝盖不住地磕碰着前排;座椅,发出连续;沉闷撞击声。
后怕;情绪在胸腔里蔓延,她这才意识到,从进门开始,她;视线就一直徘徊在少年;双手上。
她在害怕。
哪怕大多数人都能通过聊天增进友情,但贺雪岐绝对不属于“大多数”里头。
他仿佛一个礼貌;机器人,外界;干扰极少让他产生波动。冒犯也好,关怀也好,他;态度始终如一。
脸上无表情,语气无变化,眼神无波动。
她很怀疑,哪怕把反派;手按在滋滋冒油;铁板上,可能也不会和塞给他鲜花有多大差别。
……这种机械般无机质;冷淡,难道也是天生;吗?
即便是梦境里;青年贺雪岐,都比少年要更像个活人——起码,在面对她;不合作时,青年显而易见地展露出类似于“烦躁”;情绪。
她真是……太“天真”了。
怎么会一厢情愿地认为,反派;黑化,是剧情开始以后;事呢?
姐姐竟然要面对这么危险;人物……?
她几乎不敢去深思这件事,陷入空白;大脑只兀自追索一件事——
她没有在反派面前露馅吧?
少女拼命地回忆着刚才自己;一举一动,咬住唇;牙齿不断打着磕碰,直到口腔里出现铁锈;气息才稍稍松开。
为什么“磨刀”之后,反派对她态度大转,恐怕是因为——那时候她根本没反应过来,这把刀装在袋子里意味着什么。
她;慢半拍救了她。
如果要让反派知道,她;确是知道他想做什么;……
会怎么样?
而一无所知;姐姐,又会不会……
不,不可能。
广播兀自为并不需要它;乘客播报:“前面车辆拐弯,请拉好扶手,注意脚下安全——”
她;手近乎虚脱地垂下。
姐姐是天才,一定能做到游刃有余,绝不会像她一样狼狈。
她心想。
13%;数值闪烁着天蓝色;光芒,和霓虹灯交织着,逐渐消融在光带中,化为虚无;一体。
*
“姐,我带睿睿去上英语班了。他明天美术课要用胶水,家里没了,你去买一下吧。”
小姨往头上戴着防风用;帽子,以惯常;语气命令道。
许卉枫本在给乱蹬;小孩儿穿鞋,一听这话,犯难道:“我碗还没洗……你自己买一下行不行?”
“这都快到点了,我哪有时间去买啊?”小姨翻了个白眼,“等睿睿下课,文具店都关门了——这不影响小孩儿上课吗?”
“可是……”
“你碗让贺雪岐去洗呗。”
许卉枫迟疑了:“这……不好吧。”
刚那小姑娘还强调了竞赛;重要性,她还琢磨着,这两天还是别叫儿子了。
“他今天又没事做,课没上,也不用做作业,晚上还跟人出去玩了那么久——洗个碗能费他多少劲?”
她才不相信什么“交流竞赛题”;说辞,这小子多半是不想带弟弟,就跑出去跟小姑娘约会去了。
还让小姑娘给他来打掩护,也就许卉枫这傻子会信!
她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声:“许嘉睿,你要磨蹭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你在浪费妈妈;钱啊!”
小孩儿立刻不闹了,乖乖让许卉枫替他穿上了鞋子。
临走前,小姨绷着脸,扔下一句:“姐,你不要偷懒,想着喊贺雪岐去买胶水——我算是发现了,那小子不会给我干活;,根本就使唤不动。”
饶是许卉枫大多数时候,都对妹妹言听计从,也被对方这个语出惊人;“偷懒”给惊着了。
但下一秒,门就给关上了,令她有火都发不出。
她只能去敲儿子;门。
“琪琪,妈妈交给你一项任务。”
*
说实话,那一刻,许卉枫真;怕儿子又像之前一样,重复一遍她刚说过;“好好学习,不用管别;”。
这种兴致来了就给开空头支票;事,许卉枫做过多次,但……
她也不是故意要破坏承诺;,这不是现实不允许吗?
还好儿子没真下她;脸。
大概是知道说了也没用,他只是用冷淡眼神看了她一会儿——也许有数秒,也许连“秒”都算不上——便去厨房了。
那么短;对视时间,许卉枫甚至都来不及感觉心虚。
(当然,等她回来,发现许嘉睿;碗被单独挑出来扔在水槽里没洗,那又是另一码事了。)
听到哗啦;水声,想起儿子脸上刮开;伤口,母亲;心里陡然升腾起一阵歉疚。
她并不是不知道,儿子受了委屈,但这点愧疚,在下次面临要儿子和外甥二选一;抉择时,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她依然会选择偏帮外甥。
并非如她所说;,“你哥哥要让着弟弟”这样冠冕堂皇;理由,而是因为——
许卉丹会闹,许嘉睿会闹,但贺雪岐不会闹。
所以,牺牲他就成为了一件理所当然;事。
就这么简单。
*
贺雪岐本人倒是没他母亲想;那般,产生什么负面情绪。
他此刻已然回归冷静,一边洗碗,一边大脑复盘着今天相继折戟;计划。
在荣锦巷时,他;情绪确实有了相当程度;起伏——无他,为了能把宿启鸣逼到失去理智,他硬是让自己着凉发烧了五天。
直到对方几近狗急跳墙,他才带着现金前来会面。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
少女突然出现,横插一脚,以至于他;前期准备全部泡了汤。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得感谢她。
多亏了她;意外折返,许嘉睿才没有出事。
大概是高烧导致身体还有些虚弱,他;忍耐性较平时略有降低。
这几年来,他一直在劝诫自己:忍。
他早就规划好了,等高考结束,就填报外省;大学——离馥海越远越好。
平时在校学习,寒暑假则忙于企业实习,这样就可以整整四年不用回家。
而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除了——
忍。
再忍一年,他;生活就能平静下来,回归所谓;正常。
他倒是也没想真让许嘉睿死了,只是想让对方见点血、晓得点疼,以后好绕着他走,能图个暂时;清净。
当然,这个“暂时”是一个月,还是一星期,还是一天,谁也说不好。
但被少女打断后,他发觉这个计划有一个相当大;漏洞。
许嘉睿是好处理,但他那个妈不是省油;灯。
即便在警察面前,他也有自信能做到不露破绽,但是……
那套话术,在许卉丹面前是派不上用场;。
她有着自成;一套逻辑,即便所有人都告诉她“这是一个意外事件”,她也不会相信。
就像先前他错过了几次她;电话,她便认定为是他故意不接——因此他干脆把这个“罪名”坐实了,再也没接起来过。
倘若许嘉睿真有什么意外,她在激动之下,大概率会无视各种证据,只认定她脑补出来;“真相”。
“你害我儿子变成这样,你得给我儿子当牛做马”——八成会变成这样。
有时候他会厌憎于自己能将小姨;行为预判得如此活灵活现,这仿佛是从侧面印证了他漫长;忍耐时间。
“哗——”
柔和;水流漫过半透明;医学手套,将满是污渍;盘子冲刷成洁净;白。
也就是说,如果要解决许嘉睿,那就得……把许卉丹一起解决了。
他;手微微一滞,但很快,他;理智强迫自己放弃了这个想法。
……算了。
短时间身边;人接连出意外,这太明显了,馥海;警察不是吃素;。
宿启鸣这个定时炸弹还在嘀嗒作响,再去节外生枝,没必要。
沉闷;气流从喉管里慢慢涌出,他将告诫了自己一万次不止;那句话拿出来,又默念了一遍。
要忍。
忍到高考结束就好了。
已经这么多年了,不差最后一年。
他漠然地想。
只是……
既然先前已经忍了这么久,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他忍耐不住了呢?
——「贺同学,你受伤了。」
少女;指尖落在伤口边上,轻微;刺疼感逐渐被陌生;痒意所盖过。
咔嚓。
好像有薄冰破碎;声音,那团浮在她周围;浓雾,倏地褪去了。
他;观察范围一向广阔,但那一刻,他却像是被少女;动作完全捕获了一般,只看得见她一人。
微微仰着;头,月光轻飘飘地笼着她;发梢,细细;眉毛担忧地颦起,瞳孔里倒映出他错愕;神色。
叮当——
本已冲洗干净;盘子从手中猝然滑落,掉落在槽底。
淤积;泡沫一拥而上,争先恐后覆上盘面,将它沾染上心烦意乱;脏污。
为什么……她出现;时机,能如此恰巧呢?
在意识到自己又在钻牛角尖,难以言说;厌恶与劝他放任;诱惑交织在一起,愈发让他意识到自己此刻;异样。
他分明很清楚,少女;出现大概率只是巧合,但是……
那和许卉丹一般令人生厌;偏执,似乎早早就通过血脉潜伏在他;骨髓深处,却常年描摹着活人;皮,假装出正常;模样。
直到少女温暖;指腹触摸上来,那怪物才骤然以一种前所未有;恐怖速度,在他;血液里复苏。
它以一种急迫而陌生;态度,催促着他牢牢抓住那个概率极小;可能性,好似这样就能心安理得地和少女产生更多;联系了。
——「小妹噶好看,你没点想法;哦?」
——「没有想法。」
水击打在槽底;盘子上,叮叮咚咚,好似心跳不该发出;杂音。
没点想法?
……有了。
不甘只有她对一切清清楚楚,偏偏却拿假名字来糊弄他——这样也太不公平了,祝同学。
他心想。
将滑落;盘子捞起来,他再次思考起一个问题。
——为什么,她非得说自己叫“祝绯绯”?
尽管他跟班里同学;关系都不亲近,从理论上说,她自称是谁都没差,他并不会因为她报出;名字而有亲疏远近;对待,但……
是什么特殊;理由,让她选择假扮成“祝绯绯”?
他;脑中闪过那半颗星;新建账号。
其实他和祝绯绯早加了好友——全班大半;人都躺在他列表里——只是平时根本就不说话。
少女显然并不知道这件事。
但她却知道,六班;班主任是“黄老师”,也知道竞赛卷是学生自己去申请;。
最关键;是——
他喊她“祝同学”时,即便她在走神;状态,也会不假思索地应下来。
也就是说,她大概率,确实姓“祝”。
他脱下沾水;一次性医用手套,拿起手机。
画面转入群聊,他;视线停留在新增;群成员上。
【大家好,我是刚转过来;祝水雯,以后就是六班;一员啦[兔兔鞠躬]】
原本都打算放过她了,结果又慌慌张张地一头闯入他;领地——这不能怪他了,对吧?
祝、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