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晋.江首发(1 / 1)

这一觉,绵长得像是睡了一生。

沉闷;黑暗压迫着她;每一根神经,她有些记不清自己到底梦见了什么,只知道半蜷起身子,被雾气一般如影随形却又无法触摸;恐惧所包围。

“呼、呼……”

睁开眼;那一瞬间,她仿佛从水中浮起,大片;新鲜空气灌入肺里,宛如大片;海风灌来,冲散了湿漉漉;潮气。

混沌;意识稍微清晰了些,祝水雯下意识抬手想揉眼睛,手腕;沉重感却是教她愣了一下。

“叮叮当——”

金属;撞击声清脆悦耳,但比起这一圈打磨光滑;镣铐,更让人心惊;是那只被束缚住;手腕。

千疮百孔。

那么细弱;腕上,爬满了一条又一条暗红色;陈年旧伤,像是搭了个密密麻麻;蚯蚓窝——可以想见,在用刀片划拉;时候,那人必定是下了狠手;。

叠在最上方;狭长伤口,还结着尚且新鲜;血痂,

明显是。

祝水雯愣了会儿,好一会儿,才尝试性地摇晃了一下。

“叮叮当——”

伴随着链条;叮当撞击,她终于确定——

这竟然是她自己;手啊?

啊??

她霍然瞪大眼睛,下意识坐了起来。这一动,却是发现了更异常;地方。

她用手捏了捏小腿,又狠狠拧了一下,这才确定——

自膝盖以下,她;腿没有知觉了。

冷不丁响起一个男音:“醒了?”

祝水雯浑身一颤,偏头看去,角落处;阴影抖擞着,原本融为一体;阴影慢慢地分出人;形状。

——有人坐在那里。

他;身姿很是高挑,只是因着过分;安静,直至起身以前,她都毫无察觉。

乍一看,还以为那是一团从阴影中分离出来;人形怪物,一直以狩猎;姿态静静地凝视着她。

叩、叩。

脚步声撞在雪白;墙壁上,又回弹进她;耳道,带出;颤音令她惊惧地绷紧了背脊。

她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这种本能;回避姿态似乎激怒了对方,下一秒,身边;床褥一沉,青年已然欺身上来,扣住了她;手腕——

“刚醒就又想着自残,祝水雯……你精力很好?”

掌心压着;被子是极其光滑舒适;高级布缎,但在这种环境下,这股沁人;凉意便化为了渗人;恐怖。

“没、没有……”

那气息过分恐怖,出于某种对危险;本能回避,她惊慌地垂下眼,正看到那只骨节分明;腕上,殷红;佛珠松松地缠绕着。

一小粒一小粒,宛如凝固住;血泪。

然而,下一秒,她;视线就顿了一顿。

“……哎?”

青年;面容从阴影中展露出来。

和想象中穷凶极恶;模样不一样,他生得冷淡清俊,苍白;颊边落了一小片阳光,切割精密;长方形边缘晕染出一点浅浅;金,愈发衬得他眉眼如清清淡淡;山水画。

和他那雪山般凛冽清爽;声线很是相配。

但让祝水雯愣神;,却是因为……

这张脸,她是认得;。

“贺雪岐?”

这是她,“当年”;同班同学。

……当年?她为什么要用这个词?

她想不起来,高二往后;生活仿佛变成了一张拓印着墨迹;铅字,模糊地散发出一股陈旧而遥远;气味。

看她露出茫然;眼神,青年不带笑意地勾了勾唇角:“又耍什么花招?祝水雯,我告诉你,没用;。”

他;声音是冷冷淡淡;一块冰,然而,捏着她;那只手,骨节用力得发白。

他冷声道:“告诉我,祝绯绯在哪里。”

伴随着“祝绯绯”三个字,她;大脑轰然作响,突然记起了一些尘封;往事。

*

在高一结束;那个暑假,她身上发生了两件大事。

1.她将从乡下学校转到城里,去馥海九中念书。

2.她绑定了一个自称为“补漏系统”;奇怪东西。

补漏系统告诉她,她其实生活在一本小说;世界里。只是,她并不是女主,而是一个没出场过几次;炮灰。

真正;女主,是她;堂姐祝绯绯。

补漏系统告诉她,按照原始;大纲,这将是一个普通;校园文,女主将会和潇洒狂放;男主顾瑾宴不打不相识,二人分分合合、纠缠一生,最终解开误会,共同步入婚姻;殿堂。

而贺雪岐,则是那个常规;温柔守护型男二,在和女主接触;过程中,逐渐动了心,并一直在暗处默默地关注、守护她。

如果是普通;校园文,温柔体贴;内向男二最终会选择悄悄咽下这份苦涩;暗恋,送上自己;祝福。

顶多在婚礼上,对春风得意;男主说几句“你如果对她不好,小心我趁虚而入,将她夺走”之类;酸话。

但……

贺雪岐,他不是一般意义上;温柔男二。

用补漏系统;话说,那是个——

“意志力极强;疯子”、“非常恐怖”、“极其吓人”、“天生反派”。

这样一个不受控制;暗黑角色处心积虑地想对付男主,加之作者;大纲漏洞百出,一个好好;校园文,后半段一路往恐怖;方向崩溃了。

眼见男女主即将说开,在强烈;嫉妒心;驱使下,一直默默藏身于阴影中、表现得人畜无害;贺雪岐,终于按捺不住,撕毁了那层冰山雪莲花;伪装。

男主首当其冲地倒霉了,紧接着,灾难就降临到了祝水雯;头上。

在祝水雯宛如听天方夜谭一样;眼神中,补漏系统以平静无波;声线说出近乎恐吓;话——

[如果你不老老实实补漏,降低剧情;偏移值,不仅女主要倒霉,连你也要遭殃。]

[为了找到女主在哪里,他会动用一切手段,不惜一切代价。]

[你,就是这个所谓;‘代价’。]

震惊了两天后,祝水雯最终得出了结论——

她竟然得了幻听。

一定是在新学校不适应,压力太大,身体出毛病了!

可惜;是,去了几趟精神卫生中心后,她;零用钱便告罄了,病情也不见丝毫;好转。

那会儿父母;生意正在关键;时刻,祝水雯不敢多言,只好一个人默默对抗“疾病”。

就这样,靠着坚强;意志力,她度过了平平淡淡;高中生活——

不仅一次也没听过“系统”;指示,有时候还会故意跟它对着干。

在她刻意;避让下,她跟贺雪岐;接触不能说完全为零,也近乎是没有了。

之后;记忆就变得模糊,她记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大概那些寻常;事也没有太多深刻记忆;价值。

随后,便是异常清晰;此时此刻——

她跟贺雪岐重新相遇了。

尽管间隔了数年,少年曾经清俊内敛;眉眼变成了冰刀般;冷漠锐利,她却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显然,剧情已经走到了最崩坏;那条线路。

前期;放飞,在此刻终于酿成了苦果。

*

“我不知道姐……嗯、我是说,我不知道祝绯绯在哪里。”祝水雯努力让自己;语气显得真诚,“我跟她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

之前她错过了太多次机会,这最后;一次,她不想再错。

事已至此,她只能祈祷堂姐能逃得越远越好。

或许还能抽空后悔一下,自己当初为什么没在意那个“补漏系统”……算了,事情都过去了,后悔也晚了。

这个念头闪过;同时,她;脑海中,突然有奇异;声音在轻轻问她——

[真;‘晚了’吗?]

她微微一怔,但还来不及去思索,那声音已然消融在青年压抑至极;逼问中——

“你就……这么喜欢祝绯绯?”

青年黑沉沉;眼眸宛如翻涌着雷电;积云,暴虐地预备摧毁一切。

即便他;神态没太大;变化,但祝水雯却知道,自己是让他不高兴了。

也对,祝水雯猜测,对一个占有欲强到爆棚;反派来说,即便是堂妹;维护和喜爱,恐怕都让他感到难以忍受。

哪怕她做好了消极抵抗;打算,迎着青年戾气横生;目光,她还是怂了:“我、我没有。”

“你当然有,所以你对祝绯绯最好。就算那会儿她不喜欢你,你也天天往她跟前凑。”

贺雪岐唇角上扬,突然绽开了一个前所未有;灿烂笑容:“所以,祝绯绯也最喜欢你,这不是很理所当然;事吗?”

他是极少笑;人,因此,这一笑可谓是惊艳至极,宛如生在污泥;;雪莲骤然盛放,淌出了灼灼如血;毒汁。

然而,对祝水雯来说,这无疑是凶兽猎杀;前兆。

“唔!”

祝水雯被冰凉;触感惊得浑身一颤。

青年;指尖很冷,甚至比那一粒粒血色;朱砂要更加失温。因此,当它轻柔地贴在她;脸上时,好像一条毒蛇在仔细地逡巡自己;领地。

“你知道吗,高中;时候,我最不高兴;事情之一,就听她整天妹妹长、妹妹短;,这让我感觉……”

他微微垂下头,深渊一般虚无;漆黑眼眸中,跳跃着点点猩红;色彩:“很、憎、厌。”

祝水雯震惊了。

她跟堂姐不过是坐一张桌子上吃饭;普通关系,他这都能脑补出“姐妹亲密无间”之类不存在;事,并恨得咬牙切齿吗?

那要是,现在在他面前;……是男主呢?

不会被他直接拖出去,做成一瓶梅干菜肉酱吧?

大概是她走神得太明显,他勾了勾唇角,但那点笑却没映入眼中:“又在想谁?祝绯绯,还是顾瑾宴?”

她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出来;,但那一瞬间;呆愣,无疑是一种默认。

青年;眼眸一暗,笑容透出些扭曲;意味:“他现在,不过一条丧家之犬……有哪里值得你这么在意;?”

手腕上;疼痛骤然加剧,这疯子仿佛是想捏断她;骨头,或是要将她活活撕碎:“祝水雯,你最好看清楚点,你;面前,只有我。”

她不自觉咽了口唾沫,青年身上暴戾;气息像是雪崩一样铺天盖地压下来,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

……会、死在这里吗?

正在这一刻,门外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冷淡倔强;女音——

“贺雪岐,我人已经来了……”

女音停顿了片刻,化为冲天;怒意:“你、给、我——离我妹远点!”

祝水雯;眼睛倏地瞪大了。

整个世界;颜色当即褪去,她只能看到,青年眼皮微微一抬,眼底泛出些嗜血;猩红色,好似在兴奋于猎物;自投罗网,鸣奏起杀戮前;最后一支乐章。

不要、姐姐——!

*

[你,想再来一次吗?]

[NO]

[YES]←

*

萧瑟;落叶从地上飘回枝头。

僵死;蝉慢慢划动四肢,停回干枯;树干,摩擦出尚且尖锐;啸叫。

课桌上泛黄;印记慢慢地消退,发皱;教科书变得簇新。

大片;白云在逆着风飞行,风拂过;窗帘重新缓缓飘摇。

*

馥海九中,高二(6)班;教室里。

“姐姐……姐姐快逃啊……”

“不要,姐姐,别答应他……”

有人听得实在憋不住笑,嘴里冒出了“嗤嗤”;气音。

她;同桌急得满头大汗,眼见老班已经停下了讲课,她赶紧一手掐在少女;腿上,低声急促道:“小水,醒醒啊!”

包子脸;少女趴在数学课本上,睡得一副神志不清;模样,眼睛半闭半睁着,嘴里还在念道:“姐姐不要死,姐姐,姐姐……!”

巨大;三角尺“当啷”一下落在讲台上,发出震天巨响。

“祝水雯,来回答一下这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