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杀夫证道无情人(十七)(1 / 1)

聚魂灯, 师尊的仙体,九天雷劫。 魔尊心底那些异样,好似渐渐连成一条线。 有没有可能。 他的师弟……从来, 没有聚错魂魄呢。 魔尊眼神猛然震颤,眉心魔纹乍现。少年将已经毫无法力的仙人抱着跪于惊雷之下,仰视着漫天黑沉沉的仙云。 “不,不,季元雪,你,你不能飞升!” 季元雪这时候哪里还听得进别的话,猛然一个挥动袖将魔尊直接打得口吐鲜血, 魂魄险些被撕裂,他忍着闷痛, 再一次为季元雪挡住第一道劈下的紫色雷劫。 “不可以,季元雪……你,你会害死他!” 季元雪眉心仙印已显, 眼底流光愈盛。 神魂在漫天惊雷下, 聚魂灯前,一片一片拼凑重铸。 “你敢拦我。” “便是他从此以后成了废人又如何。”季元雪眼底光芒孤傲又阴沉,他误以为镜渊如今拦他是因九天之劫难渡, 九死一生。 可他心底莫名地, 隐隐有种预感。 他会飞升。 “他是我的道侣, 永生永世, 我自会护着他。” 季元雪抬眸, 狂风吹动他额前碎发。 “只要我能飞升九天之上, 此后一生, 便再无人敢伤他。” 这一击极狠, 魔尊一时间,竟有一口暗血哽在喉头,“不……” 道侣印成,天劫将至。 他明白了,他好像,终于明白了。 没有神魂占灯,没有前功尽弃。 师弟从始至终,聚的都是同一个人的魂魄! 季元雪他,他就是那个人! 季元雪眉心法印闪烁,眼底渐生鎏金光芒,聚魂灯炎火冲天。 第二道雷劫落下时,镜渊竟舍身拦在季元雪面前,替他生生抗下这道雷劫。 这雷劫如此凶猛,只堪堪那一道,便险些将他魔身彻底撕裂。 鲜血从他身上无数细密的伤口渗出,季元雪愣怔着看着魔尊。 “你不能渡劫,他会死……” “快逃……这雷,是劈他的,他现在没有法力,他……他无法自保……” 魔尊捂着心口,猛然间召出离水剑,“给你……这是,你的剑,带他走,带他……走!” 天空中雷声酝酿,即将有第三道雷劫劈下。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 镜渊将镜渊双手奉上,单膝跪地,“我师弟从未结错魂魄,季元雪,你,你是他,你一定是他!” 谁。 是谁。 聚魂灯却在这时候火光开始转为鲜红的色泽,几乎烧红了整个偏殿,祥瑞之光乍现,季元雪神魂渐渐淡去,好似被那灯盏吸纳而去,与此同时,仙殿内被保存完好的玄隐道祖的仙体,竟渐渐化作一片微末荧光,重新聚集在灯盏周围。 神魂散落成一片一片。 渐渐重新凝聚。 随着仙骨渐成,华光繁盛。 点点滴滴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 开满佛桑花的人间世,春暖花开。 他朝着衣衫单薄,骨瘦如柴地蜷缩在牛棚里的小男孩走去。白衣如雪,玉冠高挽,小男孩从未见过那样好看的人,他手里还握着偷来的半块油饼。 他指骨匀停,朝着脏兮兮的男孩伸出手。 “你叫什么。” 男孩摇头,将怀中油饼藏起,“我,我没有名字。” “今日清风正好,云翳微斜,你便叫清云,可好。” 仙人身形高大,站立如松。只用短短的一句话,让颠沛流离的小孤儿告别了人间所有的冰冷与恶意。 “你跟我走,从此往后,我顾着你。你愿意不愿意。” 那人和煦的声音宛如春风。 小孤儿脸上脏兮兮地,手上也满是油渍。 一双小手朝着他伸过去,却在指尖相触的瞬间,所有的尘灰被清风扫去,连身上的衣服也转瞬间化作雪白的绫罗,头发散落开,自行束发交缠,被一根发带规规矩矩地束好。 佛桑花香飘满衣袖。 “往后,我不会让让你饿肚子。”仙人微微屈膝,与孩子平视,“可你也得答应我,再不能偷东西了。” “好,我,我答应你。” 稚嫩的声音,怯生生地应答。 却又忍不住偷偷抬头瞥着那人。 那仙人幻化出一块帕子,帕子上托着好几块精致的糕点,十分诱人。 可孩子犹豫再三,还是没丢下手中那块油饼。 也有很多人说过要养着他,亲戚,邻居,可他们都说他命硬,容易克死人,是为不详。他害怕再一次被抛弃,便再紧紧抓住那人的手。 “怎么了。” 孩子瞳仁黑黢黢的,“我答应跟你走,你能答应,永远不离开我吗。” “嗯?” 那孩子飞快地将眸光往下一掠,“你,你定是那天上的仙师吧,你的命很长,千万年都不会死对不对……你,你可以永远,都不再丢下我吗。” 仙人眼神微微一凝,沉默良久,道,“弟子印成,你便是我玄隐座下最后一个徒弟。无论发生什么,我自都会护着你,绝不将你丢弃。” 手中偷来的半个油饼被小孩丢在地上。 他的泪水啪嗒啪嗒落下。 终于抓过那仙人手中的糕点,狼吞虎咽一般往嘴里塞着,含含糊糊地说道,“好,仙师,您,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我,我信你的。” “那便好。”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徒弟。” “我会好好照顾你,教你仙术,授你法道。你便跟在我身边,离开凡尘世,入我修元界。” 仙人伸出手指,将他嘴角的一点残渣擦去,“唤我师尊。” 人瘦弱的小小一只,一双眼睛却水灵得过分。 小孩怯生生地抬眸。 “师,师尊。” …… “师尊!” 灵云山颠,一剑过去,仙雾甚至丝毫动摇都没有,可并不妨碍他将招式学得稳当又利落,“是这样吗。” “不错。” 春去秋来,瘦弱的小孩长到十岁模样,别的师兄弟都多少通了灵脉,有了修仙的资质,可偏偏他似乎天资平平。 他将招式耍得相当漂亮,可没有灵法的话,招式练得再漂亮,仙决背得再熟,也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不过一个凡人罢了。 师尊那么厉害,师兄也早早飞升。 是整个修元界都有名的隐士大能,可是他……他却好像与那厉害的两个人完全不同。 长剑利落漂亮地扫过春日的繁花,夏日的流水,秋日的落叶,冬日的寒雪。 小少年一点点长大,修为却根本没什么长进。 “这招式我已经学到第五式了,可是,师尊,为何我的灵脉还是未通。” 他心底隐隐急切,又有些自我怀疑,“师尊,您,您该不会是……找,找错徒弟了吧。” 咚。 师尊手中的杯盏缓缓放下。 指尖微动,小少年后颈处的弟子印便滚烫。 “你就是我命定的徒弟,与我有缘。我是不会找错的。”鎏金的瞳眸里满是温润的光泽,只要被他这样看着,似乎心底就满是安定。 小少年黑漆漆的瞳眸里闪动起了光芒,“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 他在灵云上殿,手中握着一柄普通的仙剑,一剑过去仙云半点都惊动不了。 师尊在一旁品茶。 蓦然间,手指捏起一道仙决,滚滚云雾拖着小少年的剑尖,变幻无形,承托着他的剑柄,随着他的招式不断变换涌动。 一个眨眼间,仙云裹着握住他的手背,一剑往前推去。 温柔又坚定。 “这一招,是这样的。” 明明师尊还离他那样远,可是小少年却好似欢喜至极,“我,我记住了!” “不必急近。” 玄隐道祖将一杯暖茶放置在少年手心,暖着他的手,也熨贴着他敏感的内心。 “阿云。” “你还小,许多事不懂。可你总得相信,万物周始,善恶有报。” “只要你道心坚定,总会有飞升的一日。” 师尊俯瞰着小少年出落得越□□亮的狐狸眼,“不管那一天多遥远,一百年,一千年,师尊都陪着你的。” …… “师尊,这,这是——” 小少年已经长成十五岁的模样,稚气未褪,肤白如雪。 一身白袍很是衬他,将他窄腰束得恰到好处,清丽如凌霄花一般。 “此剑名为离水,今,我便将其赠你。” “不可,这是师尊的本命剑,我,我怎么可以!” 玄隐道祖松开剑身,却见剑飞至少年面前,化一为三,围着他绕了许多圈,最后停在他面前,上下漂浮着,蹭着他的衣袖。 如此叱咤风云的剑灵。 竟同意认他这仙元未结的人为主。 “你看。” 师尊将剑鞘一柄交于少年手中,“此剑有灵,它也很喜欢你。” 指腹划过少年手背时,细腻的触感令他微微一顿。 可这点异样并没有被少年发现,他沉浸在被赠剑的欢快中。 迟迟无法结丹又如何,没有修仙天赋又如何! 师尊唯一的一把本命剑都赠与了他。 他是,是师尊最喜欢的小徒弟! 少年眼眶一点点发红,手指不住地摩挲着剑柄,可那剑气实在强大,是剑灵尽全力敛起锋芒,才不至于伤到他这肉体凡胎。 “哭什么。” “从此往后,你可不必再忧心你迟迟不可飞升之事。此剑有灵,认你为主,便会护你一生。” 少年眼泪啪嗒一声落在那人雪白的衣袍上。 “师尊,我,我真的好喜欢你——” 他扑进眼前人怀中,二人紧紧贴在一起,严丝合缝,仙剑萦绕在二人身边,团团转着圈,找不到机会回到剑鞘。 少年赤忱的一句话,却教师尊蓦然间退了半步。 “师尊……?” 回忆破碎。 玄隐道祖的脸色看不大清楚,只低垂着头,为了抚平他的不安,再一次伸手捋过他的鬓发。 “你还小,知道什么是喜欢。” 少年猛烈地点头,“知道,我知道的!” “师尊对我好,收留我,教我剑法,待我如兄如父……我,我……” 玄隐道组再退一步,似是在探他周身灵脉,素来温雅的道祖,此刻周身却萦绕着压抑的仙云。 “怎么了,师尊,师尊不喜欢我吗。” 少年迟迟等不到回答,抬起头,却蓦然间看见雷云滚滚。 看着始终和他保持着两步距离的师尊,少年的心渐渐沉下去。 “您,你赠我剑,是,是不想收我作徒弟了吗,您,您讨厌我了,因为我一直无法飞升,因为我……” “不是。” 师尊看出他的慌乱。 唇角终于再一次露出他熟悉的和煦笑意,“师尊没有讨厌你。就算你一辈子都不飞升,我也会护着你。” 少年终于露出放松的神色。 玄隐道祖抬眸看了眼渐渐聚来的浓厚仙云,其中竟隐隐可见紫光。 蓦然间,眼神暗沉,在身后划出一道阵法,强行将乌云驱散。 日光再现。 他摊开掌心,凝结出曾送给过小徒弟的糕点,唇角笑意依旧。 “吃吧,阿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