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假白月光小仙鹿(七)(1 / 1)

他在撒谎。 外头的雨水更大, 几乎要将整个上重天被魔气侵染的仙云全都引来。 滚滚浓云盘旋在头顶不歇,令人感到无端地压迫。 时雾身为小仙人,法力低微, 已经有点喘不上气。 他伸出手去抓魔尊的衣袖,却被他退一步避开。 “尊……上?” 魔尊这时候, 才将怀中一直揣着的那枚素白的法力簪子拿出来, 他半蹲在时雾面前, 瞧见他的眼神从疑惑, 渐渐变得有些惴惴不安。 “这是你的东西吧。” 早在藏宝阁失窃案过去几天, 手底下的人便查出来,事发地遗落下了这枚簪子。 魔尊一眼就认出,那是那只小鹿最爱的法力玉珠簪。 可那时的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只让人继续去查。 他下意识地忽略掉所有有关于这个人的异样, 在重重早已不合常理的证据下,依旧从未想过—— 他会是那个奸细。 “我……” 小鹿脸色有些慌张, 他知道这件事瞒不过去了,勉强地扯出一点笑意,“我, 我很好奇藏宝阁里有什么东西,所以我……尊,尊上, 你, 你送了我那么多东西,不会因为我……就,就这一次……就……” 小鹿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魔尊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似乎要从那眼神里看出更多的东西。 “是啊, 你是本尊最爱的人。三百年前, 你于我, 还有救命之恩。” 他将簪子慢慢别回到时雾的头顶。 “不过是偷几样法器而已,若不是担心法器反噬伤害到你,整个藏宝阁的东西,本尊都可以任你予取予求。” 时雾说不上这是种什么感觉。 魔尊一如既往地放纵他,宠爱他,可是今日,那眼神里又好似藏着一条蛰伏的毒蛇。 错,错觉吧。 时雾紧张的背脊渐渐放松,“对不起,我保证,我再也不偷偷地去藏宝阁了。也不会再欺骗你。” 欺骗二字出来的时候,天空中顿响惊雷。 暗紫色的雷电将屋内照得清清楚楚,包括他的任何一点表情。 “是么。” 魔尊薄唇轻抿,俯瞰着这张姣好的面容,“只可惜,魔界自然还是有魔界的规矩,既然你也承认了,东西是你偷的,本尊,总得稍稍罚一罚你,才能止得住悠悠众口。” 什,什么。 时雾身上还疼着,他有些害怕地伸出手揪住魔尊的衣角,“不,尊,尊上,我可以把法器还……” 可魔尊却并未怜惜他。 “来人,关进冰牢里去。” *** 缚仙索将时雾浑身紧紧缠绕,这种绳索束缚下,他根本使不出什么仙力,浑身上下都瘫软无力。 他已经在这里被吊了一天了。 在这一天里,他仔仔细细地把从仙君那里偷来的记忆前前后后捋了一遍。大概捋清了六七成,实在是没看到什么烤兔子的画面—— 莫非,白月光给魔尊烤兔子的时候,仙君并未看到。 眼下到底如何是好。 寒牢中冰雪冻人,时雾的头顶和睫羽上都结出一层寒霜。 还好他身上的鲛纱羽衣还穿着,替他抵御了大部分严寒,可这骇人的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牢狱,时雾还是第一次见。 这边是传说中的寒牢么。 魔尊有时候狠起来,是真绝情啊。 不过是偷盗了几样法器而已,为何,为何竟将他罚得那样重。 竟是一点‘旧情’都不念了么。 鲛纱羽衣是防御性的法器,可对于这种日积月累的严寒,就算能挡得住九成九,剩下的那一缕,还是能冷得他浑身发抖。 他似乎想不明白。 魔尊连心都可以挖给他了。 为什么现在竟将他丢在这不管了。 周围魔气那么浓厚,风雪又毫无停歇,四周空寂,仿佛整个天地辽阔里只剩下自己。 是心理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 时雾脑袋混混沌沌的。 忽然之间,听见了头顶牢门开启的声音。 一道明光降下,是魔尊来了。 “夫,夫君……” 时雾声音软软地,很轻声地喊着他,“这里好冷。” 墨色长靴点地。 魔尊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隔着一点距离看他。 “夫……君?” 魔尊没有应答他。 眼神却也好似染上了这寒牢里的霜气。 小鹿浑身打着颤,似乎冷得厉害,耳朵尖更是快冻僵了,抬眸看向自己的眸子水润可怜,真真是一副明艳又娇柔的好皮相。 魔尊眼神渐暗。 将缚仙索暂且收起。 人从高空缓缓下降,他却没接住那温软的身躯。 任由他跌倒在冰冷松软的雪地里。 魔尊蹲下,将这张脸缓缓抬起,盯着他的眼眸,缓缓问道,“三百年前,你教我画的阵法,能再画一次吗。” 时雾睫羽微动。 他以幻术造出一根枯枝,竟是和当年的那根几乎一样。 时雾握紧了,用力摇了摇头。寒冻之下,他思考能力似乎有些缓慢,几乎只能凭着本能画阵。 灵法渐渐朝着地下聚集,时雾越画越认真,可这道阵法对于他这种小仙鹿来说实在还是太难了些,在上重天学阵法的日子不够久,前面还算顺畅,到后面,就开始磕磕巴巴起来。 “错了。” 一样的两个字。 从仙君和魔尊口中说出,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仙君的听上去冷淡,可实则温暖。 而魔尊的,听上去柔和,实则冷峻。 话音未落,那一团聚集起来的仙气最终在阵法将启的时候,自发消散。 ——阵法失败了。 “三百年前画得行云流水。” “如今,却反而不会画了是么。” 时雾终于从这句话里,听出了陡然加深的恶意。 从没有哪一刻。 觉得扮演白月光如此吃力过。 小鹿脸色唰地一下苍白,手中的木棍也跌落在地。 可捆仙绳没有放过他。 再一次束缚住他的手腕,将法力微弱的小鹿吊在了半空中。 无力反抗。 这一次,魔尊毫不犹豫往捆仙绳里面灌入些许魔气,绳索渐渐将他的手腕勒出一道鲜明的红痕。 时雾才知道原来之前绑着他的——竟是削弱版的捆仙绳。 这才是它真正的威力! 预感到即将要吃苦头的小仙鹿立刻摇头,“不行,我会疼死的!你……不行!” 两条锁链自雪地里飞出,分别缠在他两个脚踝,将人往下扯。 一时间,手腕处的疼痛更甚。 “不……疼——” 饶是他再迟钝,也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魔尊他—— 他是不是,开始怀疑自己了。 所以才忽然对他这么狠。 怎么办,对,仙君说过,事情一旦败露,他一定会想法子救自己的! 魔气萦绕在他周围,只捆了一小会儿,时雾浑身都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才不过这一点点手段而已,就这样一幅不堪受用的模样。 他是怎么敢来骗自己的! 魔尊收回终于从怀里,将那块命牌取出,铭牌上的金纹映在空中。 时雾看过后,瞳眸骤然一缩。 是他的命牌! 魔尊声音沉郁,仿佛回荡在整个寒牢中。 “三百年前,我坠入蓬莱仙洲时,你那时根本还未得到化形。” 时雾猛地挣扎起来,也顾不上疼了,“尊,尊上,您听我解释……” “嗯,你解释。” 解释,怎么解释。 时雾脸色血色尽褪,他的脑筋似乎有些转不过来了。 小鹿低着头,不太抬眼对视,只能含含糊糊地跟着附和,“这,这命牌,许是拿错……” 魔尊眼底戾气更甚。 这就是你所谓的解释? 手中握紧的命牌倏然之间被魔气一击。 时雾的仙体本体立刻出现反应,霎时间感到天灵处一阵闷痛。 “啊!” “拿错了么。看来,没有拿错吧,是不是。” 魔尊声音低沉。 指尖还捏着那一块命牌,大有种如果他还敢否认,就直接捏碎命牌的架势。 时雾不敢说话了。 魔尊伸出手,掐着他的下颚骨。 几道指印立刻在他脸颊上浮出。 小仙鹿本来脑子就不太灵活,此刻更是像打结了似的,垂着毛绒绒地脑袋,讷讷,“其,其实,我,我们小鹿,像,像狐狸一样,就算没有仙元,也可以凭借着的法力……化作,人身……” 这已经是他,绞尽脑汁后唯一能想到的辩解方法了。 他知道,没什么太多说服力。 可是,他不能认啊。 认了情况只会更糟。 魔尊久久没有说话。 小鹿一点点抬起头,猛地撞入的,是一双盛怒至极的玄色眼眸。 被欺骗的不甘,被愚弄的愤恨,被戏耍的戾气。 满满当当,毫无半点遮掩。 “你这拿本尊,当傻子吗。” 事到如今。 简直是满口谎言,毫无悔改! 根本就是个尽会扯谎的骗子而已,他伙同整个上重天,一直以来都在欺骗自己!所以他的命牌会被强大的仙法篡改过,所以,重渊海底的法宝会无缘无故失窃! 呼啸的寒风里开始裹挟上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都生疼。 上空中魔气翻搅肆虐,轰隆隆紫色雷声不断。 只要一道就足以将这法力低微的小仙鹿劈得魂飞魄散。 在这一刻,他终于感受到了魔尊的可怕。 本就胆小的小鹿在这一刻终于痛哭出声。 几乎就要立刻承认自己的罪行。可是话刚到喉头又生生的吞咽下去。 魔君手段残忍,一旦他确定,白月光真的不是自己。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 如果魔尊完全确认,他就不会这样关押他,他现在一定只是怀疑而已,对,他只是怀疑! “你觉得救你的不是我?” 时雾咬紧了牙口,抬眸看想魔尊,眼神里似乎满是崩溃,红彤彤的一片,“如果不是我,我怎么会……有你的玉佩,我还给你做过灵露羹……这些,你都忘了,忘了吗?” 寒牢中的风雪似乎稍弱了些,没有刚刚那般肆虐。 他只能赌一把。 ——魔尊还不知道他搜过仙君魂魄的事情。 他必须想法子离开寒牢。 仙君才能救他。 时雾怕得要命,连牙齿都在打抖。 他原本也只是孤注一掷,却没想到,对方真的停止了对他的讯问。 “玉佩……” 魔尊 眼底也闪过一丝迷茫。 风雪骤停。 “就是我啊,你为什么,为什么忽然怀疑起我了。” 时雾被捆仙绳吊住的双手,几道红印格外刺眼,似乎快要滴血了。额前鬓发垂下两捋,贴在他细长脆弱的脖子上。 怎么回事。 他明明出手没有这么重,怎么这只小鹿看上去好像快要昏厥过去一般。 向来娇气的小鹿,此刻看上去脆弱不堪,嘴唇都失了往日的颜色。 魔尊脸色微微一变。 难道他有哪里受了内伤? “你不喜欢我吗,我替仙族来和亲的时候,你,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你带我去人间,你替我过生辰,你送我那么多东西……”时雾说着说着,竟像是把自己说动了,最后那一句的诘问,竟带着一点颤抖。 “不是你说的,要娶我吗。” 风雪彻底消融,竟是有一团暖流从脚底升起。 捆仙绳上施加地魔气尽数抽去,不再灼得他手腕生疼。 时雾睫羽上的寒霜也化作晶莹剔透的水珠。 将落不落的。 楚楚可怜。 魔尊眼风微抬,竟莫名地,被质问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我……” 时雾见他语气不似方才那般狠绝,委屈得眼泪珠子一颗颗落下。 魔尊脸色微变。 终是一挥手,捆住他的缚仙绳解开。 “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这里真的很冷,我受不了……” 温软的哀求响在耳畔,看上去真的好像被冻得几乎受不住地可怜模样。 可他身上明明还穿着鲛纱羽衣。 再怎么样,也不该被冻得惨成这副模样。 莫非,是太过娇弱了。 魔尊心念一动,眼神有些松动。 时雾见状,紧紧地揪住他的衣袖,哭得更可怜了,“这儿,可,可冷了。我一直等你,我,我以为你只是因为我偷窃东西才罚我,我……我那么听话,我都没有挣扎……我一直相信你,我以为查清楚后就会接我走,我一直等……一直等。你今天好不容易来了,可你一看到我,你就要……就说我骗你……” “我哪里骗过你,我……我喜欢你都来不及,我怎么会骗你……” 魔尊心头微微一窒。 不知怎的。 竟因这短短的一句话,倏然之间郁气尽消。 他在怀中人哀怜的控诉中,根本不顾上什么拷问了,解释道,“你这命牌,实在——实在是说不通,且你方才谎话连篇,根本就是牛头不对马嘴,我……罢了,是我问得急了些。” 时雾眼泪啪嗒啪嗒地落,那一双水润漂亮的眼睛,就像是一口泉水似的。 那委屈似乎怎么也诉说不完。 “你,你刚刚那么吓人……我,我我都慌了,哪知道该,该怎么答你……” “我们仙鹿,胆子都……都很小的。” 时雾吸了吸鼻子,哭得喉咙有些哑,抽抽噎噎地,“你是头一天,才,才知晓的吗。” 魔尊的心忽然间柔软一片。 也许,他应该用更温和些的方法。 方才,是他急怒攻心了。 “你,你还说和我成婚了,东西都是我的,可我不过是偷了两样东西,你就,就把我关在这里,整整一天……你还说,以后生生世世,都,都会对我好,我看,就是……就是骗人的!” “我算是,看,看清楚你了!” “成,成什么亲,不成了!” 魔尊温暖有力的怀抱将那一小团人抱得稳稳的,“别说这样的气话。” 哭得太厉害了,时雾说话的时候还一抽一抽的。 惹人心疼,又有些可爱。 魔尊心中一片乱麻,许多东西本来就乱成一锅粥,心想着先将人关个几日,再慢慢讯问。 现如今这人在怀里一哭,他的心一整个就全乱了。 哪儿还有什么心思审问。 罢了,罢了。 他将那一团人抱得紧紧地,直接离开了寒牢。 *** “牛蛙牛蛙。” 系统将爆米花磕得震天响,“这都能出得来。” 时雾擦了擦额头的汗,长嘘一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出来,可如果我真一直被关在寒牢里,肯定就走不了最后一个恶毒剧情了。” 系统鼓了鼓掌。 “我想,只要他没有百分百确定我不是仙君,他一定会放我一马的。还好是这样,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栽在这里了……” “怎么就吓死了,我看他根本都还没对你做什么。”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 时雾眉头紧皱。 他由衷地觉得。 和这个魔尊对戏真的需要一定的心理素质。 如果不是有前面几个世界走剧情的经验,这一回他没准就真的就完全会搂不住场面。 直到现在,他的心脏都还在砰砰砰地乱跳。 他生怕这剧情还没走完,魔尊一个不小心提前把他劈了个魂飞魄散。 好在,剧情终于是有些进展了。 他终于可以开始走最后一个恶毒剧情了!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解锁最后一个恶毒剧情,身份败露后偷盗圣草。” *** 长生殿的人忙上忙下。 魔尊昨日生了好大的气,发落了殿内好一群侍从,还有看守重渊海底的守卫几乎全都受了重责,一时间整个魔界都惴惴不安。 听说。 未来的小夫人都被尊上关到寒牢里去了,而且一天一夜都晾着人,狠心绝情,根本没去看过他一眼。 寒牢那是什么地方。 关押魔族重犯,绝对不可能逃脱的要地,魔气浓厚,寒气逼人。 小夫人是法力低微的仙鹿,怎么能被狠心关在那种地方。 难到,这大婚结不成了。 没想到,刚过一天。 魔尊又从寒牢里将那小夫人抱出来了。 小夫人昏厥不醒,尊上震怒,还特地着人去上重天‘请’了两个仙医来,半点不像是小夫人犯了错被惩戒的样子。 “外伤也就手腕处,还有……”仙医欲言又止,“尊上,也当稍稍节制些。余下,便也没什么了。” 魔尊脸色几番变化。 余下便没什么? 可是他刚刚好像都冻得快昏厥过去了。 感觉十分虚弱。 “你再仔细诊诊,是否受冻过度,有什么内伤。” 门口传来重渊海那边的消息,说是有要紧的事情,希望魔尊亲临面谈。 可魔尊却并不想就这样离开。 “尊上放心,只是小伤。”仙医劝道,“小仙会好好看顾夫人的。” “嗯。”魔尊吩咐了一下长生殿的人,目光稍作流连,“禁足——” 又似乎想了想,改口道,“若尊后醒来要去哪里,一定得派人跟着。” 还是称呼他为尊后。 长生殿的人互相对视一眼,心里有了底。 他将人撇在这里一天一夜,也不知道人到底有没有真的冻坏。 这人是他苦苦寻了三百年的爱人,哪怕只有一丝可能。 他也不能轻易伤害他。 查不出来的东西,可以慢慢查。 可这小鹿如此娇气,脆弱。 若是逼坏了,可再换不回来。 “先备着点吃食,要暖和些的。他未及辟谷,屋子里多放上两个暖盆。” 魔尊长袍一挥,身影消失在长生殿中。 到了重渊海底。 一直以来在清点藏宝阁失窃物品的魔将终于呈上一份图纸。 “回禀尊上,失窃的法宝已清点出来。” “分别是,琉璃盏,梦盅,还有……” “其中,可有哪些是可疑的。”魔尊知道,他们一定查出了一些要紧的事情,不然不会这么着急地找他过来。 “有。” “便是这个,梦盅。”魔将指着图纸,道,“这是个‘搜魂’的法器。” 搜魂二字一出来。 魔尊猛然间便感觉脑海里一道惊雷闪过。 搜魂!搜魂! “什么!” “这法器十分诡异,它不论谁搜魂,谁被搜魂,只会吸取法力较弱的一方的仙力,并且,成倍地补偿给法力较强的一方……所以,它其实还是一样治愈法器……” 魔尊陡然想起了时雾那几次法力亏空。 以及。 原本支支吾吾地拖延着,却蓦地学会地灵露羹。 还有阵法。 魔尊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佩。 蓦然之间怒火四溅—— 他又被他骗了! 立刻一道传音符去往长生殿:“速速给本尊拿下那只仙鹿!” 身边的魔将不知为他为何陡然震怒至此,只觉得周遭一片澎湃的魔气几乎要将整个重渊海都搅弄个天翻地覆! 他明白了。 这一次,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玉佩是他偷的。 那只鹿,根本不是三百年前救下自己那个人! 并且他一定知道,当年真正救下自己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所以他借着玉佩靠近自己,偷盗法器,窃取了他真正心上人的记忆,借由那份记忆,一而再,再而三地愚弄自己,将自己骗得团团转。 魔尊一脚踏上乌黑的海面,魔气翻涌。 天空中暗雷阵阵。 他不敢相信。 那种动心的感觉如此真实,他明明觉得,那就是三百年前救过他的人—— 可是。 真相竟然是—— 因为这只鹿拥有他心上人全部的记忆,所以才能一次一次做到完美伪装! 骗得他动心。 骗得他以为,这就是那个人! 他满心满意要娶的。 竟是一个窃取他心上人记忆,完美伪装的小骗子。 脚下一道传送阵推动,还未至长生殿,便瞧见一道传音符在海面烧起。 “——尊上!” “那仙鹿已经不见了!” 好啊。 刚刚在牢狱里,还一副病弱得好像快冻死似的可怜样。 原来,也不过是装出来的。 是他蠢。 一次又一次地,被这样一只法力低微的仙鹿欺骗。 只能瞧见海面上,魔尊猎猎而起的袍角如墨漆黑。 身姿冷峻又狠绝。 “追过去。” “活着便可,伤到也无妨。” “——一定要把他给本尊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