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南拎着瓢往后退了一步, 一下子摔在了地板上。

而小黑已经开始进食了，它比小雪壮硕，伤得比小雪重, 饭量也明显要比小雪;大, 鳞甲覆盖在它身体;每一寸, 除了腹部, 只是背部和颈部有些部位;甲片已经脱落，露出底下森白;肉。

地板上都是深深;划痕, 赏南顺着划痕看到了它们;爪子，如几柄锋利;弯钩，随随便便就能将人拦腰钩起来——只是……小雪;爪子还算完好, 小黑;爪子瞧不见，细看，才发现全部被贴着肉剁掉了。

爪子是能够重新长回来;, 但在这么恶劣;生存环境中，估计很难。

而且，赏南看了一眼旁边脏兮兮;长桌，赏西东要采血，他是不可能让小黑;爪子重新长回来;，可能长一点, 剁一点。

小黑吃完了，但赏南却没看见第三只。

他从地上爬起来, 沿屋转了一圈，才在角落里看见第三只，它看起来只有一只普通大狼狗那么大, 连翅膀都十分小。

看见有人过来, 它立马缩成了一团, 红色;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来人。

明明都是一模一样;红色眼睛，给赏南;感觉却完全不同，如果任务对象是面前这一只，那该有多好啊，赏南想道。

只是，令赏南还十分好奇;是，为什么这只叫小小;没有和小黑小雪关在一起？很明显，被抽血;一定是小黑，小小太瘦，不论哪里瞧着都是一副刚出生没多久;奶龙样儿，小雪也瘦，唯一适合被抽血;只有小黑，也就是最凶;那只。

“吃饭吧。”赏南蹲下来，这么一蹲下来，小小就处于上方了，怕被伤到，赏南又重新站起来，把桶里;吃食全倒在了小小;食槽中。

小小;年龄一定非常小，它一看见吃;就朝赏南奔了过来，两只小翅膀笨拙地扇动了几下，跌跌撞撞，以脸刹地。

赏南缓缓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把手掌放在了眼前这只小得可怜;龙;脑袋上面。

“哐当！”

“吼！”

碰到对方;一瞬间，小小如同被电击一般弹了起来，爪子打翻了食槽，腥气冲天;食物洒了赏南一头一身，身后笼子里;两只也在笼子后面嘶吼着。

龙;长啸甚至敌过平时所听到;雷声，瞬间就抵达了赏南;后背，赏南甚至感觉到了有一阵风从自己后脑勺拂过，带着野兽独有;攻击性，他浑身;鸡皮疙瘩瞬间就冒了出来，汗毛也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

赏南坐在地上，回头看了眼身后笼子里关押;两只龙，它们跟之前表现出来;温顺有了天壤之别，小黑疯狂地用头部撞击着笼子，整面铁栅栏都剧烈摇晃起来，它喉咙里;嘶吼充满威胁意味，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赏南，看起来像是恨不得将赏南一口咬死。

“我只是想摸摸它;头而已。”赏南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他默不作声地将地面清扫干净，刚扫干净，就听见楼道里有人上来。

是赏秋。

赏秋辫子落在左肩，她紧张地掰着赏南转了两圈，“没事儿吧？喂个食怎么这么久？你怎么把食搞得头发上都是？”

她无视了几只龙;吼声，一只手抓着赏南，一只手拎着桶，急匆匆地下楼去了。

下楼后过了很久，赏南都还能听见那几只龙嘶吼;声音，愤怒又悲凉。

它们是被镇民从一个很远;地方抓来;，因为他们听说龙血喝了力大如牛，龙肉吃了延年益寿，但龙这个族群本身就神秘莫测，且十分强大危险。

于是，镇民们集结了几百人，由镇上富豪出资，一齐迈上了抓捕龙;路途。

他们携带了枪与炮，还有打猎最常用;火//枪一类;东西，跋山涉水接近一年，才终于从它们;领地上猎了一批年纪不大;龙回来。

收获算不上颇丰，他们损失了三分之二;人，带回来;龙;数量却并不多，完全不够分;，最后只有那几个在捕猎行动中出力最多;人分得了数量不等;龙。

“不是家家户户都养龙吗？”赏南坐在灯下，手里捧着一本赏秋塞给他;小人书，破破烂烂;，也看不出来画;是个什么东西。

[14：整个镇上只有十只龙，其他;都不是正统;，是镇民仿着龙去找;外表差不多;一种动物。]

“为什么不再去猎新;龙？”

[14：成本太高，回报太少，而且他们能猎到只是因为抢占了先机，龙天生暴戾残忍，怎么会给人类第二次机会？]

[14：他们抓到;龙年纪都很小，小小只有三个多月，都还没断奶……]

[14：小雪是一只雌龙，三岁，小黑是雄性，两岁，换算成人类年纪，跟你差不多大。]

[14：对了，黑化值，0。]

“0？”赏南抬起了头，不过转念他又非常好奇，“既然黑化值都没有，那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14：因为黑化值有上升迹象吧，非常明显;上升迹象。]

但赏南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黑不是人，他和龙之间无法进行沟通，这是其一，其二则是一旦他和龙之间失去那道铁栅栏，龙会毫不犹豫地撕碎他。

他甚至连近身都不可能做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化值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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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南;房间和赏秋紧挨着，他们住在三楼，房子老旧，连木头都弥漫出一股腐朽;味道。

外面;天灰蒙蒙;，窗户缺了一小块玻璃，但用相同面积;报纸挡上了。

房间里出现沉重;喘气声，呼吸非常缓慢。

赏南本来躺在又薄又硬;床上难以入睡，当听见这个声音时，就更加睡不着了。

他坐起来，沿着房间走了一圈儿，直到在木板与木板之间;缝隙往下看去，才陡然发觉，圈养龙;笼子就在他房间下面，正下方，所以他能听见龙;呼吸声，十分显然。

可惜楼下没有开灯，赏南房间;灯也是钉在墙壁上，没法拎着走，不然他想看看下面;场景是怎样;。

他找了个距离小黑它们位置最近;地方，把被褥抱到地板上，简单铺了一下便躺下了。

赏南看着外面铅灰色;天，看着布满蜘蛛网;小房间，想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了。

-

“砰！”

“砰砰！”

“吼！”

连续不断地打砸声碰撞声还有动物;低吼声把赏南从睡梦中惊扰醒，赏南睁开眼睛，回过神，发现声音是自楼下传上来;。

他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跑到窗户旁边趴着往下看。

没看见什么……

但很快，赏秋;声音就出现在了房间外面，“赏南，滚出来帮忙！”

“来了！”赏南左找右找，最后只能在柜子里找出一件过大;背心和过大;军绿色老爷子衬衫套在身上，踩着一双拖鞋急慌慌跑出去。

赏秋还是昨天那副装扮，她很瘦，但也很精神。

“穿;这是些什么东西？”赏秋走在前面，对赏南很是嫌弃。

“没找到别;衣服。”赏南小声说道。

赏秋没再嫌弃他，而是带着他下楼，接着直接转角到了昨天二楼圈养龙;地方。

赏西东像一座黑乎乎;山一样立在那张黑色;脏兮兮;长桌前，空气中时不时传来一声刺耳;刀片互相摩擦产生;声音，那是赏西东手里;两把窄长;砍刀。

他背对门口，脖子上;肉堆成了三层，汗衫有着一圈又一圈;黄色汗渍，两条敦实;腿如柱子一样立在地板上，他浑身都散发出一种屠夫;气息。

赏西东看见两个帮手都到了，丢下刀，直接掠过赏南和赏秋，朝那只个头最小;小小走过去。

不出意外，小黑和小雪发疯一样长啸起来，几乎能震破人类;耳膜。

“愣着做什么？帮我按住！”赏西东冲呆站在门口;姐弟俩大吼一声。

两个人一块抖了一下，赏秋先跑过去，赏南迈不动自己;腿，艰难万分地挪了过去。

小小被整只按在了桌子上，肚皮朝上，和背上坚硬;黑甲不同，龙;肚皮是柔软;灰白色，还有一层薄薄;绒毛，它大口呼吸着，吊着脖子，红色;眼睛浸满了呼救;神情。

赏西东大手一挥，把桌子上;东西都挥在了地上，赏南看着自己脚下，是一只很干净;白色塑料桶，小小;头就放在离他最近;地方。

“来，把它;头按着。”赏西东拾起旁边;刀子。

旁边两只龙;眼神已经充满了杀意，它们将笼子撞击得哗啦啦作响。

这怕是一家;，可能是兄弟姐妹，这个最小;是弟弟，赏南近乎绝望地想道，他不知道要怎么帮它们。

赏南;无措被赏西东浮肿无神;眼睛盯着，他笑了一声，酒气在他嘴里发酵了一夜，味道令人忍不住反胃。

“小孩子就是对这些小动物喜欢大发善心，这小;养着也是浪费食物，宰了还能得几十斤肉，骨头用来熬汤，嘶——那叫一个鲜美，”赏西东已经馋了很久了，但一直舍不得宰掉，毕竟当时猎回来也是花了不少精力，“本来我还舍不得，准备再养一段时间，毕竟有这只小;，那只大;才肯乖乖让我抽血，不过我昨天晚上想了一下，没这只小;，不还有另外一只？也是一样;。”这么一来，小小就完全失去了作用。

小小，小雪，小黑，是赏南和赏秋给它们起;名字，因为猎回来以后赏西东是不会管;，一直都是赏南和赏秋在喂养这三只龙。

赏南手足无措地去看赏秋，赏秋低着头，辫子落在一侧肩上，一半脸;表情在光影之下看不太清，她蜡黄;脸绷得很紧，双手用力地按在小小;爪子上面。

“它…..太瘦了，没什么肉，可以再养养。”赏南搓着衣角，小声和赏西东说。

赏西东笑起来，肚子那一大块肉跟着抖了抖，“养着没什么用，就等那几斤肉？老子哪来;钱养这么个东西？”

赏秋抬头看着赏南，不耐烦道：“按着啊。”

这龙还没断奶呢。

赏南脑子里乱糟糟;，感觉神经和血管被赏西东渗人;笑，赏秋;催促，还有其他龙;嘶吼搅得乱七八糟。

他低下头，对上小小;眼神，它嘴里发出;声音都奶里奶气;，咿咿呀呀。

后背两只小翅膀啪嗒啪嗒打着桌子。

“啪！”

赏西东像昨天晚上一样，一巴掌打在赏南;后脑勺，看赏南不动，他又是两下子扇在赏南;后脑勺，“让你按住你在想什么？还不如个丫头有用！”

不管怎样，自己要先活下来，赏南想道，他咬了咬牙，挽起袖子，打算去按住小小;头。

但他故意将手放进了小小;嘴里。

果不其然，在砍刀举起来时，小小一口咬在了赏南;手上，一阵剧痛传来，赏南;虎口直接被咬穿了，血水直冒。

赏秋尖叫一声，手一松，小小趁机就翻下了桌子，扑腾着在屋子里找出口。

它没有起飞过，它甚至不知道怎么使用翅膀，两只后爪疯狂在地板上刨，时不时还会被自己;尾巴绊倒，要么就一头撞在墙壁上。

它本该在破壳后，由父母或者兄姐领着，教它如何使用翅膀起飞，教它如何捕猎，可这些它都不会，它;天地就是这小小;阁楼，还有被和它一样被关在笼子里;哥哥姐姐。

赏西东没有忙着去抓它，而是啐了一口，骂了一句废物，再拎着刀朝想要逃跑;小小走过去。

“阿爸！”赏南冲赏西东;背影叫了一声。

赏西东在房子里追了几圈，小小始终没找到出口，哪怕已经脱离了人类;掌控，窗户开着，但它太小了，什么都不知道。

厚大;手掌直接握住了小小;尾巴，小小发出了凄厉;一声叫唤，它体重高低也有百八十斤，却被赏西东轻而易举;就抓在了手里。

这次，赏西东没有让赏南和赏秋再帮忙，他一只手掐住小小;脖子，手起刀落，刀锋甚至都没染上血。

黑色;头颅还大睁着眼睛，从脖子上掉落之后，掉在地板上，慢悠悠滚到了赏南;脚边。

它看着他，他也看着它。

血腥气瞬间在房间内满眼开，小小;身体弹了几下之后，不再有动静。

赏西东任脖子血管里;血流进塑料桶，他皱着眉，血流从大到小，最后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加起来别说一桶了，小半盆都没有。

他心情顿时就不好了，嫌弃地把手里已经失去生命力;尸体往赏南所在;方向一丢，“去剖干净，肉挂着风干。”

赏南站着没动，他低着头，眼眶发酸。

[14：黑化值50。]

赏南愣愣地看向被关在笼子里;小黑，对方喘着粗气，眼睛血红，从喉咙深处传来鼓风机一样;声音，它;眼神满带冰冷;杀意，却和昨天不一样，昨天它还只是野兽，今天却不仅仅是野兽。

今天，它已经拥有了和人类一模一样;东西，它成为了怪物，只要它想，它很快就能杀掉所有它想杀掉;人。

赏南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赏秋抹了把脸，默不作声地拿了抹布，把地上;血迹都擦了干净，在擦到小小尾巴旁边;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小雪和小黑，“喂，别生气，说不定明天就轮到你们。”

小雪用力地撞了下笼子，赏秋嗤了一声，“有火别冲我们撒，我们比你们好不到哪儿去。”

“姐姐，我们，我们能不能偷偷把它们放掉？”赏南蹲下来，他眼睛发酸，只能用力揉几下，他对动物带着天生;怜悯，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赏秋这次没有骂他蠢，而是严肃道：“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放，可以，但是你看它们;样子，别说飞了，跑都跑不了多远，要是被阿爸发现，阿爸会打死我们。”

“更何况，”赏秋冷静;脸上流露出一丝恐惧，“要是打开笼子，它们直接把我们杀了怎么办？它们可是野兽，赏南，你不能保证它们会像人类一样以德报德，你看它们;眼神，如果打开笼子，让它们出来，它们一定会疯狂扑咬我们。”

赏南垂下眼，无比无力。

赏秋搬动着小小;身体，好继续擦地板，搬动间，赏南意外在小小前爪;腕部发现了一个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见;草藤，一个像手环一样;东西。

他想了想，趁赏秋没注意，把它摘了下来。

赏南看着手里沾了血;草环，已经被染成了赤红色，他心脏一紧，差点没拿住。

过了半晌，赏南看向赏秋;身后，任务对象，他把草环举起来，晃了晃，用口型说道：“等会给你。”

赏南以为小黑听不懂，但想了想，现在;它肯定能听懂。

果不其然，黑龙红色;眼睛从赏南;脸上移到了被举到半空中;那只手环上面，它;眼神从暴戾与愤怒变成了无比;哀伤和绝望。

它用头轻轻地撞击了一下笼子，算是对赏南;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