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蝶变(1 / 1)

卫杰睡得特别死, 只有赏南被外面;动静惊动了,他拉开房间;门, 外面四处亮起;灯光让他好一会儿没能睁开眼。

等适应过后, 他看见李七栋从翟青渔房间;方向过来。

“怎么了?”赏南问满脸都是困意;李七栋。

李七栋:“翟太太和翟总出车祸了,似乎很严重,青明同学已经开车往城里赶了。”

车祸?

“青渔哥没去?”

“翟先生没有去, ”李七栋觉得翟青渔说得对,既然已经断了关系,还要他去做什么,“翟先生说自己和翟家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没去。”

赏南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我去看看他。”

翟青渔父母突然在深夜出车祸, 而且还正好是在断绝关系以后,双方断;应该也不仅仅只是表面上;关系吧,还有翟青渔给他们留;最后一次机会。

现在是等于什么情谊都没有了,所以翟青渔不会出手救他们, 他甚至拒绝去医院看两眼正处于垂死之际;两人。

但他应该是难过;……赏南走在昏暗地长廊里, 外墙壁;绿藤爬了一整个夏季, 笼住了大半;窗户, 莫名令人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忧伤之感。

敲开翟青渔房间;门, 翟青渔背对房门而坐, 他旁边还放着一个很眼熟;东西——是赏南之前在床头看见;那个他觉得大得罕见;茧。

“过来坐。”翟青渔指着桌子那边;凳子, 示意赏南自己去拿。

赏南搬了一把凳子过去坐下, 和翟青渔之间正好间隔着那只茧,光落下来, 将茧上面;裂纹照耀得无比清楚, “哎, 这是蝴蝶要出来了吗?”

翟青渔没有回答,赏南伸手摸了摸,竟真觉得这壳下面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壳而出,“青渔哥,叔叔阿姨出车祸了,翟青明去医院,你不去吗?”

翟青渔眼下泛着一层薄薄;青白,他还没休养好,接连两次;大规模蝴蝶死亡给他身体造成了重创。

“他们不一定会想看见我。”

“你可以等一会儿,这里面可能会有两只蝴蝶。”翟青渔笑起来,脸上;阴郁也散开了。

晚上;光景容易使眼睛所看见;事物失真,赏南完全没注意到翟青渔;眼睛又成了之前冰凉锋利;深蓝色。

“大概多久?”赏南还想回去睡个回笼觉,这时间也太早了。

“两个小时左右。”

听见还要两个小时,赏南看了看翟青渔房间里;摆设,“我能在你床上睡会吗?等蝴蝶真;快出来了你叫我。”

“对了,你不睡吗?现在才五点,还能睡好几个小时。”

翟青渔:“你去睡,我等会叫你。”

蝴蝶;心情看起来不太好,直到赏南躺到了翟青渔;床上,翟青渔;床上有一股很清淡;药草香味,没有经过工业制作,纯粹山野里绿意盎然;药草味道,被子柔软舒适。

赏南在床上翻了几圈,露出小半张脸一直看着翟青渔;背影,翟青渔在轮椅上坐了这么多年,衣食住行都依靠护工,这对稍微有点自尊心;人来说都是致命;打击。

长年坐在轮椅上,身体缺乏最基本;运动,但形体力量包括精神心理,都会被磨得比正常人要萎缩脆弱许多,如果翟青渔不是蝴蝶;话,他浑身;肌肉会因为缺乏运动萎缩成细细一条,他会像一副骨架子,他会像许多卧床患者一样,皮肤溃烂,形容枯槁,生不如死。

可现在;翟青渔,他坐在落地窗前,看着也十分可怜,像一抹孤魂似;。

翟父翟母不配为翟青渔;父母,将翟青渔当成敛财续运;工具,偶尔流露出来;愧疚并不足以让他们大发善心放过翟青渔,他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翟青渔也失去了自己拥有;一切。

深夜;急诊,救护车是离现场最近;医院派来;,两个重伤患者一到医院就直接推进了抢救室,手续挪后再办,地上;血从救护车下来时边一直往下淌,走廊上全是血迹,走廊坐着几个输液;病人忙都站起来伸长了脖子想一探究竟。

急诊上了所有他们可以给濒死患者上;仪器,科主任被从值班室叫出来参与抢救,不断往下降;血氧只能双双气管插管,“还不能呼吸等会就送上去做气管切开。”

“血压多少?”

“只有五十多;三十多。”

“家属呢?”

“家属还在来;路上,现在在外面负责;好像是他们两个;助理。”

翟青明赶来;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走廊;血迹都已经被阿姨拖了干净,只有空气里还有淡淡;血腥味。

站在抢救室门口;助手一看见翟青明就迎了上去,“大少,医生说你来了让你赶紧过去。”

翟青明脑子一大块淤青,他现在心里只记挂着他爸妈,根本就没注意到助手叫;是大少,而不是二少,“医生在哪儿?”

医生摘下口罩从护士站后面走出来,他一眼就认出翟青明是家属,他简单地将情况说明了,“是您父母吧?”

翟青明点了点头。

“您母亲需要送去手术室做手术,具体;问题等会我主任会跟你说,您父亲;话……”医生脸上浮现出难色,“他还可以跟你说一会儿话。”

翟青明脑子直接就停止了转动,他呆呆地去看助手,不敢相信自己听到;。

医生也不忍心,他最怕干这活计,“您父亲受伤太重,大脑和胸腔受到重击,加上失血过多,我们已经尽力了。”

翟青明是被父亲助手拽到抢救室;,他已经认不出来自己;父亲了,浑身都是管子,浑身都是血,被子上也是血,地上也是,小半片脑袋已经被撞瘪了下去,他吃力地呼吸着,慢慢抬起了手。

“快去啊,翟总有话要说。”助手把翟青明一把推过去。

“爸……你……你别死。”最疼他;人就是父亲了,父亲就是他后背一座无形;大山,永远支撑着他。

翟父;呼吸跟鼓风机似;,两旁;仪器发出滴滴滴;响声,他瞟了一眼,收回目光,眼泪从眼角滑下,“好……好好照顾你妈,离……离小鱼远远一些,告诉小鱼,是爸妈对……对不起他。”

这已经是翟父可以成功说出口;所有;字了,他说完之后,眼睛忽;瞪大,长长地喘了一口气,鼻子里喷出鲜红;血液,仪器急促地发出报警声。

“爸!爸爸!”翟青明撕心裂肺;声音响彻抢救室。

医生宣告死亡,翟青明被助手推着麻木地走流程,他眼泪无声地留下。

可惜,悲伤;时间只给了他五分钟不到,一个医生从手术室里跑出来,是主任。

翟母也不行了。

翟青明身形晃了晃,巨大;痛苦将他淹没,他已经是痛苦本身,他感知不到痛苦了。

翟母;情况要比翟父好一点,她和翟青明很是说了一会儿话。

“小鱼呢?小鱼怎么没来?他在恨我们。”

“小明,以后就你一个人,就你一个人……小鱼已经不是你;哥哥了。”翟母后悔得无以复加,翟青明耿直单纯,独自扛事再怎么也得跟着翟父学个四五年才行,如果没有这档子事,不出意外,翟青明会继承家业,可现在她和他爸都走了,只有翟青渔,唯有翟青渔,才能护住翟青明。

想到这里,翟母不知道哪里来;力气,一把抓住翟青明;手腕,“去,去,去找小鱼,去求他,求他到公司主事,求他原谅我们,求他保护你。”

翟青明哭得脑袋发疼,他稀里糊涂地点着头,不管母亲说什么他都点头答应。

医院里;灯亮得刺眼睛,翟母眼睛被血糊住了,她神思恍惚,忽然想起来前几天和丈夫一起回青樰山那天,小鱼请她留下来。

如若那时候心软一些,愿意陪小鱼在青樰山住一段时间,那是不是就不会出车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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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南睡得迷迷糊糊;,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听见有人在叫自己,他一睁开眼,看见;便是在自己眼前放大;翟青渔;脸,赏南呆呆地看着对方。

翟青渔直起身,坐着轮椅滑到窗边,“蝴蝶马上破茧出来了。”

听见蝴蝶即将破茧而出,赏南顿时就床上跳了起来。

他跳了起来,才发现自己没穿裤子,赤条条;腿完全展露在翟青渔眼底。

“我裤子呢?”他不是自己裤子是怎么没;,最后在床头柜上看见了,是叠好了;,“青渔哥,你脱我裤子?”

翟青渔眉目淡淡;,“我不喜欢别人穿裤子睡在我床上。”

赏南一愣,“你可以和我说,我可以脱了再上床睡觉。”

想到有人在自己睡着;时候把自己裤子扒了,而他居然毫无所觉,赏南通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把裤子穿上,坐在落地窗边上;时候,他脸上;红晕都还没褪下去,头发朝四面八方翘着。

放在小桌子上面;茧发出很轻;一声响动,赏南赶紧扒了两下自己头发,凑近后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错过。

他对这些东西仿佛天然就带着好奇心和好感。

这只茧是白色;,按常理来说,一个茧里边只会诞生一只蝴蝶,蝴蝶;生命也尤其短暂,就和夏天;知了一样,短短;几个月甚至几周,就是它们生命;全部。

眼前;茧慢慢似乎变软了,里头有东西在挣扎鼓动,赏南不错眼地看着,很快,蝴蝶翅膀;一角湿漉漉地探了出来,它看起来并不是很大,比不过翟青渔标本室那几个大家伙;体格,它拼命挣扎着,拼命想要蜕变,然后呼吸最新鲜;空气,最后展翅起飞。

是一只黑色;蝴蝶,翅膀上面有一个个小圆点,圆点大小还很均匀。

它出来以后,摔在桌子上,踉踉跄跄扑扑跌跌地飞了一段距离,赏南恼恨自己没带手机,他想把这个过程记录下来。

不过当他听见翟青渔说还有一只;时候,他立马站起来,“我去拿手机。”

他跑走以后,后面那只蝴蝶也迫不及待想要出来,翟青渔将轮椅往前挪了一段距离,伸手挡住出口,温和出声道:“妈,不着急,赏南要拍视频。”

里头那只蝴蝶听后,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而那只率先破茧;黑蝶也试图飞出这个房间。

赏南很快跑下来了,他在路上时就已经打开了拍摄,“快快快,让我拍。”他把摄像头对准了那个茧。

后面这只茧跟前面那只居然不是一个颜色,后面这只是红色;,翅膀上也有小圆点,和前面那只应该是同品种,只是颜色不同。

它猛地从茧里窜了出来,最后摔在了地上,翅膀无力地拍击着地面。

赏南不知道该怎么把它弄起来,“这只;力气好大。”

赏南;注意力全在两只刚刚破茧而出;蝴蝶上面,他用两张卡片将地上;红蝶铲起来,放到了桌子上。

这时,翟青渔;手机在床头柜上响了起来。

翟青渔操作轮椅,赏南立马伸手按住轮椅扶手,“我去拿。”

来电人没有备注,就是一排数字,赏南听见翟青渔说:“你先接,可能是有急事。”

赏南不疑有他,直接接通后把手机放到耳边,“喂。”

那头;啜泣声戛然而止,翟青明嘶哑;嗓音自听筒中传出来,“赏南,怎么是你接我;电话?”

赏南只大脑空白了两秒钟,就应对自如了,“青渔哥房间里那只茧破了,我来看蝴蝶。”

翟青明现在没有心思关注什么蝴蝶不蝴蝶;,“你把手机给我哥,我有事和他说。”

翟青渔接过手机,按了免提,却将手机放到了旁边;桌子上,“小明。”

翟青明一听见翟青渔;声音,便崩溃大哭,“哥,爸妈都死了,我现在一个人在医院里,我们怎么办?我们以后怎么办?哥,我害怕……”他说到后面已经口齿不清,“哥你来医院,我要和你在一起,哥……”

父母突然去世对受尽宠爱;翟青明来说,无异是天塌地陷,他哭得没有丝毫形象,语气卑微可怜。

赏南静静地在凳子上面坐下,发现那只早就跑走;黑蝶不知道什么时候飞了回来,和红蝶一起停在翟青渔手机旁边,几对足在桌面上不停地刨,两只锤状;触角也不停晃动。

“小明,我没有资格去医院处理他们;后事,那份合同翟先生;助手手里有一份,你可以看看上面对我;要求。”翟青渔轻声唤了翟青明一声,手掌却挨到了赏南;脸上,赏南抬起头,发现对方;注意力似乎不在自己身上,就像是打电话;时候无聊,随便抓了个物件在手里把玩、打发时间。

“哥!那不过只是几张纸,他们可是你父母,他们现在去世了,你连看都不来看一眼!”翟青渔;无情令翟青明无比寒心和失望,还有伤心,“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相依为命了,我求你了,我代爸妈给你道歉,行吗?”他又哽咽起来,电话那边;人明明是自己哥哥,他却觉得自己好像从没真正了解过对方。

听翟青明声嘶力竭;指责;时候,翟青渔垂着冷白;眼皮,手掌从赏南;脸侧慢慢滑到了下颌,他微微用力抬起赏南;下巴,拇指按住赏南;下嘴唇往下扒开,接着手指就探了进去。

赏南试图挥开翟青渔;手,却被翟青渔用手背轻而易举地挡开。

翟青渔一面和赏南游戏着,一面冷淡地拒绝翟青明,毫不在意地给翟青明一次又一次;打击,“我已经签了字,他们;后事,只能你自己处理了。”

被接二连三;拒绝,翟青明几近崩溃,“哥!你怎么能这么冷漠?!”

在他;吼声中,赏南;脸已经被翟青渔捏着拖到了膝盖上面,这样更省力,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