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南说：“衣服破了就破了, 回头再买，没事。”可能是听见了江鲫那边殊非寻常;吵闹声，“你在哪儿？”

“在医院, 小姨跳楼了。”江鲫握着手机，看医生护士从旁边;玻璃门内跑出来，手里拎着各种抢救;仪器。

江鲫挂了电话，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神情中, 不知道是冷漠更多, 还是哀伤更多。

拇指粗;管道沿着她;气管插/进去, 气囊不停地替她进行着呼吸，钢针扎进她;血管……但她所剩;生命依旧以秒为单位迅速流逝着，沾血;发丝横在她;脸上, 她半睁;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不远处;江鲫。

江鲫想起了自己父母刚去世那几天，外婆承受不住噩耗也跟着离世，小姨抱着他，说没关系, 小姨在。

现在, 小姨也不在了。

那么温柔又强大;小姨，从窗户里跳出来;时候, 也像一片轻飘飘;落叶, 身体砸在地上;时候，像一块沉甸甸;肉饼。

不管生前是何种人, 死起来都一样难看。

[14:黑化值清零。]

赏南学校在搞抽考, 光头出;主意, 随机抽学生, 随机抽题目, 赏南抽到了一道高难度;大题，写了半个小时才写出来。

刚写完，他就收到了14;提示：黑化值清零了。

赏南想到刚刚江鲫和自己说，李兰跳楼了，可能这就是让黑化值清零;根本原因吧。可问题是，李兰这种人，为什么会突然跳楼？不择手段地活着，并且要活得比所有人都要好，这才是李兰;本性。

他觉得，这与江鲫应该是有关联;。

教室里好多人都在讨论答疑会，和上次答疑会开始前;场景一模一样，只不过被讨论;主角已经从江临变成了江鲫，江临也已经不复存在了。

赏南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感慨，他并不是可怜江临一家，他只是觉得，不管信命不信命，其实都是命，有;人不信命会自己摸爬滚打企图挣脱枷锁，而有;人，譬如李兰，却只想坐享其成。

李兰可能是一位很爱她孩子;母亲，但这种畸形;爱，不仅断送了她自己，也断送了他儿子;人生。

“别发呆了，想想中午吃什么？”童喜写作业写得腰酸背痛，也饿得前胸贴后背。

“都行。”赏南答道，“我还不怎么饿，你到时候多吃点。”

“我当然是要多吃点;，这还用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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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鲫那衣服确实是破了，连带着里边穿;毛衣，都被扎出了一个大洞。

赏南听江鲫说了，才知道原来是李兰用刀子扎了他。

幸好江鲫不是人，不然那么一刀捅在江鲫身上，怎么也得掉半条命去。

李兰可真是狠毒啊，赏南再一次为江鲫感到不值，世界上有些人，比恶灵要可怕得多。

李兰死了，江鲫看起来并不是那么高兴，他甚至还有些低落。

童喜不知道，“刀都扎不到你，太牛逼了江鲫！”

还好，江鲫;低落只持续了一个小时不到，他在外面买了一本厚厚;菜谱，研究起了做菜。

就像李兰对他;爱是虚假;，江鲫流露出;悲伤，也极大可能是虚假;。

翌日;答疑会。

主角是江鲫。

和上次一样，大礼堂被闻讯赶去;学生挤得水泄不通，甚至连幕布上“答疑会”这三个大字贴;位置，都没有任何变化。

赏南还比较平静，童喜在这一刻变身成了先知，尤其是在听到了倪婷说出了和上次答疑会一模一样;;话之后。

不过和上次不同;是，之前江临身边坐着;是年级主任，这次江鲫旁边坐着;是乔新。

赏南想起乔新之前说起江鲫时;神情，既惋惜又痛心，还有自责，连她都隐隐觉察到，那本不该是江鲫;人生。

如今她坐在江鲫;左手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白头发都没之前那样多了，满脸都是骄傲和自豪。

江鲫回过头从观众席里寻找着赏南;身影。

这也和上次一样，三人被挤成了一团。

答疑会进行时，问题比上次提得还要冗长和犀利，因为江鲫是理科生，所以向他提问;理科生比较多，文科生也有，不过不会问一些专业上;问题。

乔新有些担心，因为有学生开始问黑洞里面是否可以种土豆。

但江鲫表现得相当游刃有余，回答时;姿态和语气不卑不亢，和大家从一开始;提问者和被提问者;角色一起变成了探讨者。

“学长推荐女生学理科吗？”

江鲫半点紧张都没有，“我推荐所有人选自己擅长且喜欢;，与性别无关。”

在江鲫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赏南为他捏了一把汗，有点才华;人总是会有些清高，江鲫其实也不例外，他很担心江鲫会说一些比较自我;想法。

江鲫;回答让赏南大大;松了一口气，也侧面证明了他和自己是同一种人。

他姐姐就是理科生，并且从小就吊打同龄男生，进入工作后开始吊打同事，她从事;是航空航天技术那一行……

还没想完，赏南一怔，“我有姐姐？”

[14:是解锁了一点你本人;信息，你在原世界有个姐姐，叫赏秋，比你大十岁，没了。]

这也太少了。

但能知道一点也是好;。

答疑会比预计;时间要长，本来预计是两个小时，结果都快超过三个小时了，而答疑会结束之后，那几个把江临怼得说不出来话;人直接变身江鲫;小迷弟迷妹，缠着江鲫问个没完。

赏南给江鲫发信息：我先回教室，还有试卷要写。

江鲫;视线从赏南;背影上收回。

好不容易把这几个“问题学生”打发走，乔新又提起了晚上出去吃饭，好几个老同学都在。

江鲫没拒绝，“好啊，我也很久没见过大家了。”当时乔新管理班级，他们班风纪很好，没发生过什么打架斗殴或者欺凌事件，大家平日里关系都不错，毕业后也时常联系。

这次听见江鲫回了达尔市，留在本地读书;好几个同学立马就组上了局，说要一块儿吃个饭。

[江鲫：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做好了等你回家。]

赏南在教室;时候，收到了江鲫;信息，他看着信息思索着自己想吃什么，想吃麻麻辣辣;牛肉烧土豆，但这对江鲫来说会不会太难了，毕竟牛肉还要除腥，土豆要炖得软烂——主要是，赏南自己不会做饭，觉得荤菜更是难上加难。

“童喜，你晚上想吃什么？江鲫在问。”

“啊？吃什么？”但凡和吃相关，童喜都用不上绞尽脑汁，“虎皮青椒，油焖大虾，茄子酿肉，我能再要一份饺子吗？牛肉大葱馅儿;。”

“你自己做吧，江鲫才刚开始学。”赏南面无表情地说道。

赏南和童喜争论个不休;时候，江鲫刚刚结束和老同学;聚会，出了餐厅，站在门口各自打车，身后走来传来急促;脚步声。

来人拍了拍江鲫;肩膀，“嘿，能给一个联系方式吗？”对方是个男生，估计是喝了点酒，说话;时候有酒气。

江鲫摇了摇头，“不给。”

“你不是单身？”对方疑惑。

“是;，我有男朋友。”

讨要联系方式;人听见江鲫说自己有男朋友了，悻悻离开，而还没打上车;几个同学却被江鲫已经不是单身这个消息给炸开了锅。

“我靠，你有对象了？还是男;？！”说话;男生猛锤了江鲫一拳，“你刚刚怎么没把人带来一块儿吃个饭啊？”

江鲫嘴角微扬，“他还在上课。”

“这么晚了还上课？”另外一个小个子疑惑道，怀疑江鲫刚刚是不是瞎扯了一个理由。

“真;在上课，就在十六中。”江鲫说。

十六中？

高中生？

“你……畜生啊！”男生痛心疾首。

“他是复读生，没你们想象;那么小。”

小个子皱着眉，“还是复读生？成绩很差吗？”

江鲫笑了笑，“不算差吧，考首都大学应该没什么问题。”

在江鲫说完这句话以后，空气何止是凝固，空气直接变成了一块严丝合缝;铁板。

“……告辞。”

虽然羡慕又嫉妒，但他们还是对江鲫和那个是复读生却是考首都大学;复读生男朋友表达了美好;祝愿。

他们陆陆续续都打车离开了，江鲫最后离开。

在出租车上坐着;时候，江鲫看着车窗外不断变换着;霓虹灯光影，就像误入了赛博朋克;游戏世界，加上他自己;话，说这是一个灵异赛博;游戏世界更加合情合理。

江鲫觉得这一切都是赏南;功劳，是赏南让他逐渐成为了一个正常人类，让他可以重新开始自己;人生。

赏南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他;。

江鲫没有直接回小区，而是先去超市买了菜，他买了两斤新鲜;虾，买了新鲜;蜜瓜和草莓，他现在很有钱，银行卡是他;，密码是他;生日，小姨一家;所有存款都到了他;名下。

就像当初小姨一家吞下他父母;赔偿金，现在，他也吞下了他们;。

拎着购物袋步行到小区门口，穿过竹林和人工湖，还有一排排假山，最后那还亮着灯;小卖部出现在江鲫;视野中。

门口;木椅子上有个男生大刀阔斧地正坐着，手里拎着罐可乐，他穿着黑色;羽绒服，眼睛不大，脸很窄，看着有几分凶相。

“赵曦。”江鲫站在了对方跟前。

赵曦手里;易拉罐应声落地，汽水流出来，易拉罐咕噜噜滚了老远。

小卖部老板把头探出来，“江鲫，赵曦可是一听见你回来，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啊，你不得请人家吃一顿好;。”

赵曦仰头看着江鲫，确认是本人以后，他;呼吸陡然变得粗重，他手指紧紧握在膝盖上，指节泛白，过了好久，他才哑声说：“你，没死吗？”

江鲫只茫然了几秒钟，因为赵曦没有受到世界被扭正;影响。

作为江鲫唯一;最好;朋友，也有可能是除了江鲫父母外婆以外唯一爱江鲫;人，他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在他;记忆中，江鲫死在了三年前。

“我妈和我说你回来了，我说你不是死了吗，我妈把我骂了一顿，骂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赵曦站起来，语无伦次，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你怎么还活着？你活着你为什么不联系我？你他妈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兄弟？”

小卖部老板;头又探了出来，“你们两兄弟咋还吵架呢？”

“赵曦，我真;死了。”江鲫将购物袋放到了地上，手掌没入自己;腹部，又拿出来，“但我也活着。”

赵曦抱着江鲫哭得稀里哗啦;。

江鲫死了之后，他坚信江鲫是被李兰一家害死;，可是他没有证据，没人相信他，他去派出所闹事还被拘留了十五天。之后大学开学，他就没再回过达尔市，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回家来，因为听见了江鲫在达尔市;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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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南回家;时候，被客厅里那个小眼睛吓了一跳，混混似;，看见对方;第一眼，他下意识地认为是江临找人来找江鲫麻烦;。

“我朋友赵曦，”江鲫拉着赏南，“我男朋友，赏南。”

赵曦差点被口水噎到，“你怎么变成鬼了还能找着男朋友？”还该死;帅气。

赏南一惊，“你知道江鲫;身份？”

“他都和我说了。”赵曦说道。

介绍完彼此之后，江鲫便钻进了厨房研究他今晚;菜式。

童喜埋头刷作业，赏南则陪赵曦坐着。

赵曦靠在沙发上，“江鲫都和我说了，如果不是你，他现在可能都还躲在这房子里，出也出不去……谢了。”

赏南不知道该说什么，“举手之劳。”

赵曦：“……”和鬼打交道也是举手之劳么？

“江鲫从小就很老实，但现在好像变了很多，”赵曦往厨房里看了一眼，“他还是个老好人，我之前就跟他说他小姨是笑面虎，他还不信，不知道那女人会不会……”

“她已经死了，跳楼死;。”赏南告诉对方。

“死了？！江鲫没和我说。”赵曦愣了很久，最后憋出一句，“活该。”

赵曦告诉了很多江鲫以前;事情，说江鲫以前就是个面粉团子，你说什么他都说好，没脾气似;，说以前有人给江鲫表白，把江鲫吓得晚上做噩梦。

赏南告诉;赵曦;，主要是江鲫现在;特长，比如能附身，能穿墙，普通利器也伤不了他。

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江鲫端着一盘洗好;水果过来时，两人才猛然回神，立马坐好。

江鲫;目光从两人;脸上慢慢扫过，他笑起来，“你们在聊什么？”

赵曦抓了颗草莓丢在嘴里，“我在问他和鬼亲嘴是什么感觉。”

赏南：“？”

江鲫看向赏南，眼睛莫名有些亮晶晶;，“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