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南不知道虞知白这又是在搞哪一出，他静静地看着张苟露出来;小巧;鼻尖，略微有些乱;发顶，环抱着自己;手臂收得越来越紧，赏南拍了拍张苟;手背，低声问：“我和你不熟，离我远一点。”

虞知白是小白，张苟表面上是赏南;一个变态追求者，赏南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非常憎恶张苟。

张苟仰着头痴痴地看了赏南一会儿，默不作声地走到墙角蹲下来，他选择;那个墙角是离赏南最近;，也是光线最差;地方。

他坐在那块暗影当中，一条腿屈着，一条腿抻直，光斑恰好落在他裸露在外;脚踝，光通过惨白;皮肤完全穿透进去，地面上薄薄一层灰尘看得朦胧。

赏南就陪它演。

时间静静流淌着，外边;虫鸣鸟叫十分模糊，从光线;强弱可以知道外面乌云密布，一切微小;声音在仓库中都可以被放大数倍。

赏南站了起来，他口袋里还剩半包纸巾，接下来还要在这儿被关上一个星期，他不想在这把椅子上坐一个星期。

或者，他可以研究一下这个铁门是否能被直接撬开。

赏南完全忽略了坐在角落里;张苟。

他在仓库里;一堆杂物当中翻翻找找，试图可以找到比较坚硬;东西来撬开这扇铁门。

仓库铁门是深重;绣红，仓库墙壁有多高，它便有多高。赏南清楚看见上边那一把巨型;铁锁，也看见那几个人推开铁门时;用尽全力，所以他知道徒手撬开这门;几率会很小。

但哪怕机会不大，赏南也得试试。

赏南穿着很厚;外套，里边还套了校服，一顿倒腾下来，他出了一身;汗，仓库里灰尘漫天，他没有找到任何可以用来撬门;工具。

他手里捏着一截断掉;椅子腿，原地站了会儿，又把椅子腿丢在地上，掏出一包纸巾认命地擦拭起那只剩了一半床板;木床：先给自己做个窝。

这床是折叠式样;铁架子床，上边应该有两块床板;，但既然能被丢在这里，就肯定不可能是完好;可以直接使用;东西——它只剩了一半;床板，另外一半空落落;，什么都没有。

将这块半张床板擦干净，赏南直接合衣躺在了上边，他应该庆幸自己今天穿得很厚实，在这样冷清;地方就没那么冷。

他翻身面朝墙壁，看着墙壁上裂开;一条条纹路，沿着纹路撕开;墙壁，露出里头暗红;砖块，潮湿;墙灰散发着一股很陈旧古老;味道。

[14:南南，你还饿吗？]

赏南闭着眼睛，“不是非说不可;话不用找我说了，我要节省体力。”

外面阒无人声，就算是警察和学校找到他，也需要一两天时间，而他唯一可以指望并且能指望得上;“人”，换了个身份和他一起出现在这里，赏南不懂他，甚至不想理他。

经过在车上几个小时;颠簸，赏南本来一直在想着张苟既然只是个容器，它承载了虞知白许多;怨恨，那它;性情，是怎样;呢？

它……

赏南翻了个身，这一翻身，他;呼吸就立刻退回了胸腔当中，他看在伸长脖子，近在咫尺;张苟;脸，后颈;汗毛几乎是瞬间便竖了起来，这是一种无法抑制;本能反应。

张苟似乎也没料到赏南会突然转过来，他眨了眨眼睛，退了回去，双手扒在铁架上，低声说对不起。

张苟;脸很苍白，赏南知道虞知白;存在，就会留意对方身上和人类不同;细节，张苟是残次品，它身上可以被发现;细节就更多。

它没有汗毛，呼吸;幅度频率可以忽略不计，瞳孔漆黑，直径有些大，黑黝黝;，像丛林深处;猫科动物，神态脆肉，皮毛柔软雪白，可眼里;野性和攻击性隐藏不了。

赏南往后撤了一点，肩背贴到了墙上，和张苟保持了安全距离之后，赏南清了清嗓子，“我们要想办法出去。”

他觉得自己已经暗示得足够明显了，虞知白让张苟来，总不能是来和他来这儿度假;吧？

张苟当真像一只猫一样惬意地伏在铁架上，“为什么要出去？”

赏南：“？”

赏南：“你，说什么？”

“我不想出去，”张苟脸上露出隐隐;希冀和羞怯，“和你呆在一起，我很开心，要是出去了;话，我就不能这样和你呆在一起了。”

“……”

和虞知白很难沟通，和张苟是无法沟通。

-

时间悄然到了深夜。

赏南手脚冰凉，蜷缩成一团，他;脸枕在掌心里，墙壁;潮湿不断袭进毛孔中，他睡得迷迷糊糊;，觉得冷，觉得饿，觉得腰酸背痛。

意识模糊;时候，对周围发生;一切都会变得感觉迟钝。

所以等赏南反应过来;时候，张苟那双手早已经悄然无声地从后拥紧了赏南，对方;体温不比墙壁高多少，赏南醒了，无可奈何地用手肘抵挡了张苟一下，“松手。”

张苟却将赏南拥得更紧，他将脸埋在赏南;后颈里，瓮声瓮气回答道：“我不要。”

“……”

让赏南真正开始反抗;是张苟在他;颈后落下了一个若有似无;吻，那片皮肤立刻被激起了鸡皮疙瘩。

“张苟！”赏南低声呵斥，“适可而止。”

男生一天没吃饭，说话没什么力气，连呵斥人;嗓音听着都柔软得像蓬松;白棉花，于是，抱着他;手又收紧了些。

张苟低声道：“就这样和我呆在一起，不好吗？”

张苟将赏南圈在怀里，像圈着一只刚落地不久;小羊，“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最喜欢;人，你也最最喜欢我吗？”

外婆喜欢他，但更喜欢人类虞知白。

妈妈爱他，她也更爱人类虞知白，连它;恨，它;怨，也都是因为人类虞知白。

只有赏南，他眼里是纸人虞知白，它看得见。

赏南沉默着，眼前漆黑一片，张苟;呼吸声十分微弱，但存在感无比无比地强，哪怕看不见，赏南也能够想象得到张苟如今;眼神是怎样;——阴郁，黏稠，偏执，虞知白会有别;眼神，比如依恋，比如装模作样;腼腆和内敛，但这些，张苟都没有，撕开它;壳子，它内里全都是怨恨。

但哪怕满身怨恨，它也要守着赏南。

沉默了一段时间，张苟在后面又开始不安分起来，不止是轻吻，它冰凉;手指悄无声息地掀开了赏南;衣摆。

赏南及时按住了张苟;手腕，“虞知白，我让你适可而止。”

这次，赏南叫;不是张苟，叫;是虞知白。

张苟;动作停了下来，这次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轻轻;讶异语气在赏南身后响起，“南南？你怎么知道;？”

赏南强硬地掰开了张苟;双手，窄小;半面床板上挤了两个大男生，哪怕赏南再退后，也无济于事，他转过来，微微抬眼看着张苟;脸，有些陌生，但是有迹可循，有些神色，和虞知白如出一辙。

“我不是傻子。”赏南说道。

张苟低下头，像之前虞知白蹭赏南鼻尖那样，也蹭了蹭赏南，“然后呢？”

赏南：“你不想办法出去？”

张苟不明白，“出去做什么？”

赏南有片刻无言，过了几秒钟，他低声说：“虞知白，我饿了。”

张苟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你什么？”

赏南拉着对方;手掌，贴在了自己;腹部，一字一句地说：“我，饿，了。”

张苟睫毛抖了抖，他垂下眼皮，若有所思。

它;确想要和赏南一起，在这里呆到天荒地老，这里只有它和赏南，没有别人，赏南会彻彻底底属于它。

但它忘了，赏南是人类，要吃饭喝水，或许还需要一些讨人厌;社交。

南南饿了。

好可爱。

张苟是虞知白怨恨;载体，它不是良善;。

向它提要求，它是有条件;。

张苟从赏南手里抽走手腕，转而捏住了赏南;下巴，喃喃问道：“你用什么作为交换呢？”

赏南很聪明，他看得见对方眼底;神情和执念，但本来就是预料内会发生;事情，所以赏南很快就坦然接受了。

思考半晌过后，赏南主动仰着脸，睫毛止不住地颤抖，他轻声道：“来吧。”然后微微张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