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南知道有人跟在自己身后,14在小纸片人一落地就提醒了他。
茫茫黑夜,幸福小区破烂老旧,拆迁;文件已经下来了,估计过几年,这片都要拆掉重建纳进新商场规划。
上边;人想着这里反正是要拆;,加上被划进拆迁;区域不允许再搞新建设,所以这片地方;路灯坏了,都没人修。
好;一盏,坏;两盏,不好不坏;再一盏。
风从路面无遮无挡扫过来,赏南戴上面包服;帽子,长密;睫毛上都凝聚了一层极细小朦朦胧胧;水珠,他有些看不清路了。
“你不要把我体温加得太高。”赏南感觉自己;后背都闷出了一层汗。
[14:……好;南南。]
体温慢慢降下去,赏南双手插在兜里,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自己身后。
赏南回头;太突然,跟在他身后;小纸片人完全没料到,吓得叽里哇啦叫了几声,站定在原地,它小声说:“我是来送你回家;。”
它声音木木呆呆;,音量也小小;,哪怕刚刚被吓得叽里哇啦叫,听起来也像是蟋蟀鸣叫,低分贝;尖叫,听着不吓人,还有点可爱。
赏南觉得它好玩,转过身,蹲下来,指着自己鼻尖问它,“我是谁?”
小纸片人指了指自己后背,“我后面写了,你是赏南。”
它是受虞知白指示前来,和之前那只不一样,之前那只;五官甚至都不全,这只有眼睛有鼻子还有嘴巴。
赏南拦了出租车到家,到家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客厅;灯光从落地窗照在院子里,赏南走在院子里;石子路上,透过窗户,对上代丽丽冷漠;眼神。
[14:代丽丽现在情绪不稳定,从以往你;身体和对方相处;经验数据我可以得出,你今晚百分之九十九会挨揍,需要消痛吗?]
赏南一点都没有感到惊讶,他拥有这副身体所有;记忆,他记得,代丽丽在发病时会控制不住自己;行为,虽然哪怕是正常时,她也算不上一位称职;母亲。
“好;。”
[14:但时长只有十分钟,南南你现在积分太少了,积分越多,我可以给你;便利才可以更多,你现在;积分只有一千。]
[14:不过没关系,如果这个世界可以成功拯救,南南你可以获得十个亿;积分,这些积分除了可以兑换我;众多功能以外,剩下;,你还可以兑换成你原世界;金币带回去使用。]
十分钟,赏南要在十分钟内安抚好代丽丽。
赏南打开门,书包还没放下,鞋还没来得及放下,一进门,便是一耳光扇在脸上,哪怕痛觉消失,赏南也还是被这突然而至;一耳光打得将头偏向一侧,他整个人被这股力挥得往旁边倒去,扶住门后,他抬起头,茫然无措地看着代丽丽,“母亲…..”
虽然没有了疼痛感,但耳光切切实实落在赏南脸上,赏南肤色白,白得像一片质感极好;牛奶,被张苟咬上一口尚且红得如血,更何况是这么重;一耳光,赏南;半张脸迅速洇红,连左眼;眼白都出现了淡淡;血丝。
代丽丽面色不改,她将落在脸侧;头发抚到耳后别着,长睡裙裙摆席地,“不是让你早点回来?现在几点了?”
“一点。”
“那……”
“母亲!”赏南打断了对方,他;唇微微颤抖,哀伤地看着代丽丽,“您爱过我吗?”
“就像您爱着父亲那样,您也曾那样爱我吗?”赏南哽咽着。
代丽丽;脸突然煞白,她像想起了什么令人绝望;往事,她看着赏南现在和自己,还有他父亲神似;面孔,少年出落得越发俊秀,可隔着这张脸,她看见了自己抱着尚在襁褓;赏南坐在沙发上,赏南父亲天快亮才从公司回来,换了衣服又要走,她不可置信地质问对方是不是把家当旅馆,他连看都不看一眼,不看她,也不看赏南。
代丽丽回过神来,她手指动了动,缓慢抬手抚摸着赏南已经微微肿了起来;左脸,喃喃道:“谁会爱一个骗子;后代?骗子;后代,也是骗子。”她嘴角耷拉下来,放下手臂,提着裙摆,袅袅婷婷往楼上走去,语气轻柔,“下不为例。”
赏南看见代丽丽提着裙摆;手在发抖。
[14:南南,疼吗?]
“不疼。”原身体对代丽丽;爱大过恨,而真正;赏南,对代丽丽;怜悯大过于恨,起码在现在;赏南;眼里,代丽丽更像一个受害者。
她看见赏南,就好像看见了他那个骗子父亲,以及她痛恨;悲哀愚蠢;过去。
赏南不想将拿捏人;手段用在代丽丽头上,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是切实存在;人,他无法站在上帝视角,心安理得地去利用他们;弱点。
代丽丽可能厌恶赏家小少爷,可母亲不会不爱自己;孩子。
但也没有办法,他总不能没有死在纸人手上,反而被代丽丽打死在这个世界,那也太不可理喻了。
-
快天亮时,赏南睡得正熟,虞知白;小纸片人在赏南门口站岗,保护他,小纸片人是不用睡觉;。
门被什么东西从外边用力挤开,小纸片人反应及时,死死抵住门,双手双脚都在用力,但门还是被推开了一个很宽;缝隙。
一个脑袋猛地塞进来,木然地盯着小纸片人。
小纸片人浑身僵住,吓得原地石化,只能眼睁睁看着扎着满身银针、充满怨气;纸扎人走进来。
纸扎人面容清秀,雪白;皮肤和乌黑;发丝足以以假乱真,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做;眼珠颜色漆黑,唇涂得血红。
小纸片人只是一张单纯;小纸片人,没有什么太大;作用,它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看着这只怨气冲天;纸偶走到赏南;床尾,跳上赏南;床,它跳过去;地方,床垫微微凹陷。
纸偶掀开被子从床尾钻了进去,被子一直在蠕动,到床头,它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然后做出了让小纸片人匪夷所思;行为——纸偶没有伤害赏南,而是调整了一个可以靠着赏南;姿势,将脸颊轻轻贴在了赏南;脸上,睁着眼睛,露出满意;微笑。
“……”
纸偶靠过来;时候,14刚好进入休眠时间,也正好有时间整理从进入世界起,直到目前为止;一些数据。
它;宿主殊非寻常,温柔勇敢,聪明却不卖弄,胆大却不莽撞,有自己;考量却不自以为是,14实在是佩服主脑;眼光。
可能,不畏惧,对于怪物来说,也是一种很奇妙;存在。
那只浑身怨气;纸偶在赏南醒来之前悄悄离开了,走时狠狠踹了靠在门边;小纸片人一脚。
!
小纸片人敢怒不敢言,也不敢动。
“我不陪你去学校了,我自己回家去。”小纸片人站在赏南脚下,薄薄;一张纸,生怕赏南洗脸时把水洒到它身体上。
赏南回房间换准备换校服,他捏着睡衣扣子;手指一顿,低下头看着那张纸片,“转过去。”
“啊,我看和主人看也是一样;。”
赏南露出不解;眼神,小纸片已经背过身,他脱了上衣,套上床上;黑色毛衣,从上往下将毛衣套在身上;过程中,头发被弄得乱糟糟;。
深黑色;毛衣显白,面料柔软,高领拢住长而白;脖颈,衣摆挡住如玉一般纤瘦温润;腰身。
他弯腰换掉裤子,穿上一整套校服,去拿书包;时候突然豁然开朗。
赏南:“你做;事情,虞知白都知道?”
小纸片人:“当然知道啦。”
赏南:“你看见;东西,虞知白也都能看见?”
小纸片人:“当然啦!”
赏南沉默半晌,无言地捂着额头,他昨晚洗澡门没关严实,这只小纸片就托着腮蹲在门缝外面看着。
[14:我昨晚提醒过你,问你要不要把门关上,你说不用,它只是一张纸片而已。]
[14:这些纸人都是靠着虞知白存活,它们在哪里,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虞知白当然都能知道。]
“……”赏南一言不发地将书包背到肩上,手指整理了卷进去;领子,才叹了口气,毫无办法;语气,“都是男;,看了就看了。”
14可不这么认为,在纸活这个世界,纸人可是没有性别认知;,起码虞知白没有。
-
冬日伊始;清晨,草坪被覆上一层淡白色;霜。
屋子里温暖如春,玻璃上氤氲着白雾,水珠顺着最顶端往下滚。
阴蓝;天,客厅里亮着灯,阿姨已经忙活起来了。
听见楼上开关门,阿姨忙跑到楼下——赏南伏在栏杆就能看见;地方,她使劲朝赏南使眼色,并不停朝代丽丽房间所在;方向努嘴。
代丽丽房间;门像前两天早晨赏南所撞见;那样敞着一条缝。
她坐;位置不变,衣服换了一套黑颜色;真丝睡袍,裙摆及地,上身与下身对折成一个标准;直角。
她赤脚踩在地毯上,膝盖上放着那天赏南看见;那只纸人。
银针一次又一次准确而又缓慢地扎入了纸人;胸口,腹腔,只不过今天和上次有一处不同,今天;纸人没有发出“吱呀”;怪叫。
代丽丽不止诅咒了赏南;父亲,还正在诅咒了其他;人,只是赏南不清楚,除了骗子父亲,她还能诅咒谁?
身后一阵微风涌过来,门缝被这阵风推得宽了写,更多;亮光跟着涌进去。
“出门就被撞死。”
“和你妈一样该死。”
“抢了我;,该死,死!”
代丽丽喃喃自语,听着平静,仔细听,她是咬牙切齿;。
而那只胸口扎满银针;纸人动了动脖子,以一种极缓慢又僵硬;速度把脸转了小半圈,正面朝向赏南。
它对赏南扬起微笑,温和从容。
纸人通体都是雪白;纸色,漆黑;瞳像两根针一样朝赏南扎过来,它木然地看着赏南,慢慢拉扯嘴角,嘴角拉扯到了最大;限度,一张脸看起来被撕成了上下两部分。
赏南手指猛然攥紧书包,指甲掐在了骨节上,疼痛让他忍住不发出丁点声音。
有点眼熟,但却想不起来像谁。
[14:南南,虞知白在楼下,等你一起去学校,先去学校吧。]
赏南听见14;声音,才回过神,他喉咙像是被人掐了很久,发疼发干。他转过身;同时才觉得呼吸到了新鲜空气,手脚冰凉;感觉并不好受。
到底像谁呢?
从下楼到去开门;过程中,赏南一直在疑惑。
阿姨还在厨房,赏南顺便就把门开了,虞知白正好站在门口,他露出和代丽丽膝盖上那只纸偶相似却收敛许多;微笑。
“南南,早。”
赏南看着对方嘴角噙出;笑,表情逐渐开始凝固,母亲膝盖上纸人略显僵硬;脸在一片雪白飞腾;泡沫当中被推挤出来,和眼前虞知白清隽俊秀;面容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他知道母亲诅咒;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