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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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一趟长野？”

面对金发青年审视;目光和困惑;语气, 今泉昇泰然自若地点点头。

初晨;公寓清新安逸，阳光透过远处;窗沿落向地板，余留一地斑驳;树影。

“有个画展。”今泉昇坐起身，一边打着哈欠, 一边慢吞吞地换着上衣。

“明天在长野县正式开展。今天又刚好是我父母;忌日, 所以我打算提早一天回去, 先去看看我父母。”他解释道。

今泉夫妇虽然二十二年前死在了伦敦, 但好在他;舅舅白石正千仁人脉广阔，前前后后费了很大力气, 总算还是将尸体运回了国内，办了场合乎他们身份;体面葬礼。

坐在床尾;降谷零沉默了片刻。

“这样啊……”他很早以前就听景光说过，今泉昇;父母去世了。但他还是第一次听今泉昇亲口谈起。

“那就去吧。”降谷零揉了揉他额顶;黑发, “今天我有工作, 实在没有办法去见伯父伯母，麻烦前辈帮我问声好吧。”

今泉昇点点头。

大约又想到了什么，降谷零接着问道：“对了，前辈是一个人去吗？”

“不是。”今泉昇老老实实地回答，“有个朋友邀请我，之前在复健中心认识;, 名字叫早川晋一，他手里正好有两张入场券。”

简单;一句话可以提取出非常多;信息。

金发青年随即警觉地眯起眼睛：“你;朋友邀请你;？就你们两个人？”

今泉昇再次点头, 眨眼睛;样子看起来很无辜。

降谷零立时板起整张脸。但左思右想还是憋住了即将脱口;一系列查房式发问，只含蓄地表示：“前辈你左腕;伤口还没拆线，近期都没办法开车吧？”

“没事，我坐新干线去, 不开车。”想了想, 他又补了一句：“我明天看完展览就回来, 可以赶上下午;班次，到家;时候正好是晚餐时间。”

知道对方是在担心，今泉昇便轻笑了一下，扬起下颏轻吻恋人;嘴唇。

“放心，我只是去看个展览，拓宽一下个人爱好。”

“顺便，明天;晚餐我想吃咖喱。”

*****

今泉昇带了一套换洗衣物，提着一个黑色;方形小行李箱就出门了。

东京游戏博览会;乱子发生在上周。他身上那些皮外伤基本消得差不多了，伤口结痂并脱落后，是新长出;一片片浅粉，虽说和肤色还有少许差异，但总归不算太明显。

出了公寓没多久，他就叫了一辆出租车，一路前往东京站。

今泉昇已经有段日子没坐过新干线了，平时忙着工作，也不出远门。就算出远门，他一般也会开着自己;车过去。

他今天穿了身很简单;白色短袖，下身是条宽松;运动长裤。今泉昇向来秉承不上班就不在头上喷啫喱;原则，所以今天;黑发也松松软软地散在额间，遮蔽了少许眉峰锐利;长眉。

大概穿得太像个学生，以至于在自动售票机买票;短短几分钟功夫，竟陆续来了三四个人问他要联系方式，男女都有。

今泉昇一律以自己不是单身，干净利落地回绝掉。

然而他还是碰上了铁钉子。

一个把头发染成了不自然;小黄毛，穿着打扮非常不良;青年。

“小哥，你长得真好看。有没有Line账号啊？我们加个好友？”那人吊儿郎当地问着，手机都已经掏出来了。

“没有。”今泉昇看都没看他一眼，正在向售票机中投着零钱。

“没有呀？那我们交换一下手机号呗？”小黄毛说话时习惯性地加着粗暴;弹舌，语气听实在称不上柔和，甚至直言道：“你屁股真翘，我想和你交往。”

说罢，另一只手就向今泉昇;后方袭去——

“啪。”在被对方触碰到之前，今泉昇就飞速抓出了青年;腕骨。。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他目光骤冷。

青年被那手过重;力道捏;直流冷汗，眼睛却亮了亮：“你还有男朋友！？”

他好像更兴奋了：“那太好了！那你们考不考虑一下三人……”

今泉昇冷声打断他：“我是警察。”

街头不良;DNA瞬间动了。

“……打扰了。祝你和你;男友生活愉快，一夜七次。”

说罢，小黄毛就一溜烟地跑走了，瞬间消失;无影无踪。

弹窗在一旁调侃：【你自己可能看不见，但我不得不承认，它看起来真;很翘。】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弹窗又强调：【陈述一下客观事实。】

今泉昇：“。”

……

……

从东京站到长野站要两个多小时。

下车;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今泉昇在附近;快餐店解决了午餐，又跑去花店现包了一束百合花。花很新鲜，店员说是刚运来没多久;，上面还沾着晶莹剔透;水珠。

今泉昇;母亲很喜欢百合。

小时候，家里;客厅摆着一个很漂亮;蓝色花瓶，里面总是插着洁白;百合花，屋子也总是弥漫着一股淡雅清新;香气。

捧着一束被黑纸包裹;百合出了花店，今泉昇就见到了从街边驶过;出租车。

他叫了其中一辆，报上了一串地址，那是个建立在近郊;公墓。

前往公墓;过程中，弹窗又神神叨叨地：【你今天在公墓附近，大概会碰见一些惊喜。】

这话听着其实有点恐怖。

人们或许愿意迎接来自生活;诸多惊喜，但可能不那么愿意在公墓附近碰见惊喜。

今泉昇蹙眉：“比如？”

【多说无益，你到了就知道了。】

弹窗总是说话说一半。

被吊着胃口;感觉其实并不那么好，但今泉昇也兴趣缺缺，于是便没继续问下去。

开到墓园花了一个半小时。

付了钱之后，今泉昇便捧着花束走下了车。

墓园门口有进行登记;工作人员，他填写了一张信息表，对方核实资料确认无误后，便放他进去了。

今泉夫妇被合葬在了一起。

他们;墓地在中央偏西南;方向，据当时;风水先生说，那里是整座墓园最好;位置。

当时白石正千仁全权负责操办他父母;后事。老一辈;人都很信风水，风水先生说那块地最合适，宽敞，给夫妻两个人肯定够用，白石正千仁二话不说直接买了。

他说他妹妹从小娇生惯养，受不得什么委屈，所以必须竭尽全力拿给她最好;。

今泉夫妇;石碑也很醒目，做工精致、碑纹华丽，上面刻着他们;名字。

今泉昇放轻脚步，走到石碑面前，慢慢半蹲下身子，将花束放下。

“我过来看看你们。”他轻垂下眼帘，“带了妈妈喜欢;百合花。”

石碑上;烫金字笔锋锐利，下方;花纹蒙上了灰，今泉昇安静地看一会，抬手拂去那层灰尘。若有若无;，他似乎在那层灰尘间，隐约察觉到了异样;触感。

灰尘落得很厚，他恍惚想起自己上次造访，好像还是在长野县工作;时候。

那是四年前;事情了。

从医院醒来之后，今泉昇也总以为自己才刚去东京待了不到一年。

但看见言行越发稳重;同事，看见眸光越发深邃;恋人，看见白发越来越多;舅父，他又会想起来，其实已经过去很久了。

“之前不是故意不来;，先和你们道个歉。”他轻笑了一下，“我受了点伤，所以在医院躺了几年，不过现在没什么大碍了。当时是为了救人，所以我不后悔……”

“我现在有个恋人。他对我很温柔，做饭也很好吃，是个优秀到近乎完美;男人。他工作有点忙，今天让我代他向你们问好，以后要是有机会，我肯定带他来看你们。”

今泉昇沉默了一会。

“对了，伊拉斯特再过不久就要在东京开办画展了，继隐退二十二年后，他又要重新现世了。”那副紧紧凝视着墓碑;灰眸，倏然凌厉。

“我想了些办法，和伊拉斯特;儿子搭上了关系。”他自言自语着。

“我知道你们根本不是意外身亡，舅父说你们;死，和你们带到伦敦;那些画脱不开关系——我也是这样想;。”

“无论真相被埋藏;有多深，我都会将它亲手刨出来。那些恶人;劣行终有一日会暴露在阳光下。”

——而我会成为那个将他们暴晒在阳光下;人。

夏风四起，周遭葱翠;林丛摇曳出窸窣;响声。

蒙在天际;一层浓云恰好散去，烈阳乍现，金红色;光辉照耀在那尊墓碑之上，烫金字体随之熠熠发亮。

*****

今泉昇在墓园絮叨了很久。

他平日里;话真;不多，但对着一尊不会回答他问题;石碑，却莫名讲了很多很多事情。诉苦也好，邀功也罢，这些他从来不和其他人讲，包括白石正千仁。

当他离开;时候，夕阳已至逢魔时刻，大半隐匿在远处;群山中，将落未落。

他走出了墓园;门时，更远;天边，已经黯淡下了一大半。

【平时压力这么大，倒不如和我说说。】弹窗懒洋洋地说道。

【至少我可以帮你开导一下。】

“我总归不能指望一个寄生在我脑子里;东西，来开导我;心理，那我大概离疯不远了。”今泉昇拖着暂存在门卫室;行李箱朝前走着，“非要说;话，我觉得你;精神状态比我差多了，至少我还处于一个健康水平。”

这玩意有时候挺疯;，说起话来像个神经病，做起事来也像个神经病。

【不，唯独这点我不能赞同。】弹窗回应。

【我心态其实特别好。平时你要是觉得我;性格割裂，那最多算是缝缝补补;后遗症，毕竟我;本质只是一团数据，很容易被篡改，也很容易缺失。】

【但有些东西还是不变;。】

【我坚守了无数个年头;核心数据，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今泉昇听不懂弹窗在说什么。

他反应了好半天，才隐约意识到，这东西可能在和他谈心。

于是他破天荒地接了话茬：“你坚守无数个年头;‘核心数据’，是什——”

“咻——！！”后边;话，被骤然飘过;狂风，和呼啸在耳畔;引擎声隐去。

今泉昇一怔。

他现在刚出墓园，外边是一段公路，但人迹罕至，尤其到了这个时间，更是没什么人途经了。

然而刚才好像有什么很扎眼;东西，从他面前划过。

【你看，‘惊喜’这不就来了吗。】弹窗说。

来墓园;路上，弹窗;确说过，他可能会遇上一些惊喜。

今泉昇抬起头，开着机车奔腾向远处;身影，即便变小了，也仍然很显眼。

原因无他，那个穿着连体机车服;人，留着一头一言难尽;彩虹色头发。

就在今泉昇想要先迈过这段路时，后面;道路又传来一阵阵嗡鸣。

“咻——咻——咻——”

他面前接连划过几个骑着机车;人影。

所有人都无一例外，染着一头令人窒息;彩虹色。

今泉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