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1

*

安全气囊冒出来了。

库拉索驾驶;黑车, 一头栽在了科帕奇身上——降谷零驾驶;那一边。

车身在剧烈;冲击下向内凹陷，延展性良好;金属，都被压缩出一道道波浪皱纹。

车内;状况勉强还算良好, 没着火、也没什么过大损坏。今泉昇甚至没受伤，顶多撞上;一瞬间，有点头晕目眩。

但车子外部;状况，大约有点凄惨。

【真可怜。你;车子，光荣牺牲了。】弹窗感慨。

车子其实不贵，是雪佛兰旗下;某个款式，面向;主要消费群体是中产阶级。今泉昇其实不缺钱, 但没有露富;习惯，对车子也不抱有过分狂热, 在他眼里这东西就是代步工具。

买个平平无奇;车子, 刚好不会让自己显得太特殊。

但是这辆车从他工作就开始，就一直在用了。

“我不心疼。”今泉昇闭了闭眼。

男朋友是为了追犯人, 爱他就要原谅他。

弹窗毫不留情地戳穿：【嘴硬。】

库拉索那边;状况显然更凄惨。

车子性能很一般, 估计为了掩人耳目，挑选了非常朴素;车型。尽快她及时踩了刹车, 但车头被撞碎变了形, 车灯;玻璃噼里啪啦落了满地。

降谷零飞速拉下安全带，没忘问他一句：“前辈, 没事吧？”

“没事。”今泉昇摇头。

“我先下车。”降谷零拉开了车门, 用着不容分说地口吻：“你在车上等我。”

然后“啪——”，他利落地关上了车门, 朝前跑出。

今泉昇眨了眨眼睛, 恋人走下车;下一秒, 他就打开了身前;车载柜, 从里面掏出一把手/枪。

白天从贝尔摩德手里拿到;枪，已经作为证物被公安带走了。

但他车厢里一直都放着手/枪，三年前公安配备;。他;警籍没吊销，名字还挂在公安部，白石正千仁大约还觉得他会醒来，所以这把枪就这么一直放着，没收回。

左手缝针时打;麻醉劲快过了，现在稍微一动牵扯到伤口，便会传来火辣辣;刺痛。

但这种级别;疼痛，完全在他;接受范围内。

毕竟，他是个右撇子。

扣动扳机，用;也是右手。

……

……

库拉索一脚踹开了几乎报废;车门。

万幸这一撞没让车子爆炸，但车前;玻璃却尽数碎裂，有一块玻璃嵌入了臂膀，伤口很深，照理来说她不该将之拔出，但这实在影响行动。

于是，她紧咬着牙根，利落地抓住碎片。血肉被搅弄;声音令人心惊，她;表情一度狰狞，但愣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噗呲——”碎片被扯了出来，手臂又溅出一捧血。

她;手机坏了，和组织也断了联系。

这个时间点，环山公路;车并不多。想要劫持路过;车辆逃出生天，恐怕全凭运气。

但她今夜;运气恐怕很不好。

她;听力一向敏锐，站在车外屏气凝神，却并未听到过往;车辆声。这意味着短时间里，都不会有车子经过。

她捂住胳膊，喘着粗气，正前方传来了迅疾;奔跑声。一道高挑;身影翻身越过车辆，犹如在夜间觅食;猛禽，朝她大步奔来——

库拉索眉头紧蹙。

眼见那道黑影被月光照亮，露出熟悉;面孔后，她发出了一声毫无情感;冷笑：“果然是你。”

“——波本。”

降谷零;面上毫无表情，只拉开手/枪;保险栓：“你已经无路可逃了，库拉索。”

他和库拉索其实只有几面之缘，这个女人归属朗姆派系，他们在组织里基本没有交流。现在他们站在对立面，而这个女人手中，握着足以让他多年来;努力一朝覆灭;情报。

“现在投降还来得及。”他;蓝眸直勾勾地瞥向女人，“好歹我们也算，‘同事一场’。”

这话听着有够讽刺;。

疼痛令女人;肩膀颤抖，她;大脑飞速运转，失血却令眼前发黑。

她从未爱过那个组织，也不觉得那是自己;归属，但她无处可去、也无处可逃。

她只能回到组织。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入警察手中。

于是她不死心地将手背后，正欲掏出身后;枪，赌博这最后;挣扎，却听见身后传来另一道声音。

一道清冽，又不失威严;男音：“别动。”

听到这句话时，库拉索和降谷零，皆是一怔。

今泉昇不知在何时，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库拉索;身后，以极其标准;姿态双手持枪，指尖轻勾在扳机上，仿佛随时准备扣下。

他站在远处，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但眼尾上挑;浅灰眼眸，却明澈;熠熠发亮。

今泉昇很难形容自己当下;复杂心境。

真要说起来，他在组织;那短暂几个月里，这个女人算是对他照顾有加。

虽然她表现出;外部性格冷酷、言辞犀利，但她;确——是把他当作一个新人在教导。

今泉昇起初以为那个组织;成员，都是十恶不赦、杀人见血;罪犯。

偏偏这个女人在已经受伤;情况下，还会从车子冲出，去拯救一个与她素味平生;小女孩。

那极具视觉冲击力;一幕，至今烙印在他;脑海。

【世界原本就没有纯粹;黑白。】弹窗懒洋洋地提醒着：【所以恪守本职，坚定立场，做你自己该做;事情就好。】

弹窗说得对。

但今泉昇，原本也没准备对库拉索留情。

他唯一能做;就是：“把枪丢过来，双手抱头。”

凌厉;眼眸犹若鹰隼般，紧紧目视着女人，沉着地：“投降吧，库拉索。”

两台相撞;车子横亘在道路中央，一头一尾站着两个身姿笔挺;青年，而她被夹杂在二人中央，无处遁地。她;身侧是被围栏框住;断崖，下方是一片相隔甚远;绿林。

库拉索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权衡利弊，为自己做最后;决定。

将她包围;两个男人只字未言，却都紧绷着神经，时刻注意她;动作。

一秒过后，库拉索倏地睁开眼睛——

虹膜异色症，为她造就了一双绝无仅有;妖冶异瞳。她锋锐;长眉紧紧下压，为这张姣好;面庞平添无尽;坚韧与决意。

“我是不会投降;。”她用嘶哑;喉咙这般诉说着，下一刻，她便动作了起来。

今泉昇和降谷零;目光，蓦地睁大！

警察;直觉，让危机感涌上头颅，他们都下意识地想扣下扳机，却又判断出：库拉索没有掏出手/枪;意思。

今泉昇很快明白了什么，他高呼道：“拦住她！！”

库拉索;半条腿，已经跃过了旁边;围栏。

她;平衡力很好，即使围栏;横截面积极小，但她也能轻松自如地双腿并立于上方。

周围突然扬起了一阵微风。

月华挥散，银白色;长发在夏夜飘摆。她;神情出人意料;平静，放眼向极远之处;地平线时，甚至露出了安逸;浅笑。

这一刻，她是自由;。

降谷零;反应很快。

他离库拉索;直线距离更近一些，在今泉昇;呐喊爆发之时，便已经动作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他奔向围栏，迅速伸出了手臂。

而库拉索却恰好在那一瞬间，向后方;山崖倒去——他;指尖，只与女人相隔了不到一厘米。

——她坠下去了。

那道人影在视线中变得越来越小，被深不见底;黑色，携裹全身。

最终，如风般消散。

降谷零双手还扶在围栏上，大半身子处于探出状，手臂停滞在空中。

他灰蓝色;瞳眸在眼眶轻颤，唇线变得僵硬而平直，久久也未能平息。

直到今泉昇一把将他扯回——这个动作很危险，再往前探出一点，恐怕也会摔下去。

今泉昇深吸了一口气，脑袋同样一团乱麻。

“打电话吧。”他说，“先联络公安，到下面;林子找找她。”

他瞥了一眼距离下方丛林;高度。

【这和数据库记载;终局不大一样。但从这个高度摔下去，库拉索基本没有活路了。】

【她曾经死;像个英雄，虽然被掩去了功勋和名字，但确实值得钦佩。】

【有点可惜。】弹窗自言自语着。

*****

病房内。

“唉。”毛利小五郎再度发出深沉;叹息。

毛利兰还是没有醒。

她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间，眉头紧蹙，好似还滞留在某个噩梦中，迟迟无法醒来。

“别担心，毛利君。”阿笠博士坐在一边安慰道，“不是已经确认大脑没有受损了吗？兰君是个坚强;好孩子，要相信你;女儿。”

毛利小五郎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毛利兰;手上连接着数枚吊瓶，当毛利小五郎注意到吊瓶已经打完后，连忙按动床边;按钮，呼叫了护士。

输液完毕后，必须尽快把针拔掉，否则将空气注入静脉，会导致空气栓塞，后果不堪设想。

抬胳膊;时候，毛利小五郎不慎碰掉女儿;小背包，于是他把包捡起来，往床头柜;里侧推了推。

护士很快就走进了房间。

她朝众人礼貌地点点头，随即走向了毛利兰;床位，她在18号床。

帮助女孩拔出长针后，护士又把按压在出血口;棉签递交给毛利小五郎，“按一小会就可以了，明天看看情况，再决定用不用继续打吊瓶。”

毛利小五郎连连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

当护士走出病房时，始终不怎么发话;冲矢昴，突然站起身。

他镜框下;双眸仍然微眯着，落向门口;目光却降至冰点。

“不好意思，”他和众人说，“我去一下卫生间。”

话音落下，他便打开了房门。

离开之前，躺在毛利兰隔壁床;世良真纯，也深深地看了男人一眼。

冲矢昴步入走廊，反手合门过后，便找到了那个护士。

到了晚上，护士通常都在护士站值班——而这个女人却迈向了护士站;反方向。

他随即跟了上去。

护士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身后还跟着其他人。于是，她从快步行走，变成了大步奔跑。

但她没能跑过紧咬不放;男人，不过短短;几秒钟，就被冲矢昴抓了个正着。

他握住了护士;胳膊，语调分明平和恭谦，却意味深长地：

“护士小姐。”

“看起来，你身上好像多了些不属于你;东西——18号床;患者背包里，装了什么呢？”

女人露出了惊恐;神情。

*****

入夜;山林，被一层浅淡;薄雾笼罩。

夏日;月色清幽迷人，清澈;溪水随风波动，满月;倒影也在一道道波澜下模糊。

“步美——”远远;，吉田步美就听见了外婆;呼喊。

她穿着一身和服，被打扮;精致可爱。

附近;萤火虫围绕在女孩周身，她脸上挂着笑，将双手捧起时，一团明亮;荧光便落向她;手心。

自米花小学放假之后，她就一直住在乡下;外婆家。

她;父母都很忙碌，刚巧双双遇到出差，于是便暂托她;外婆来照顾。

“外婆，你看，萤火虫！！”吉田步美嬉笑着，在原地转了个圈。

“步美，该回家了——”老人家上了年纪，因为腰不好，便拄着拐杖，但走路还算利落。

“晚饭已经煮好了，和我回去吧。”

穿着和服;女孩点点头，乖巧地应道：“好;，外婆。”

但就在她即将转身;那一瞬间，却眼见着河流漂来了一具躯体。

吉田步美一怔，随即仔细地确认了一下——那;确漂着个人。

“外婆！”她连忙扯住了老人家;衣袖，焦急地：“不行，我们不能回去！”

“河里！有个姐姐漂在河里！！”

老人家原本微眯着;眼睛，于倾刻间睁大。

她跟随孙女到了河边，一老一小废了好半天;力气，才用拐杖将女人勾了上来。

“还好。”老人家将探在女人鼻下;手，收了回去。

她总算松了口气：“还有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