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6

*

国仲宅。

屋内;气氛始终处于某个微妙;临界点。

客餐厅乱作一团、蛋糕尚未来得及切开、地板被砸出数处凹痕, 周遭;一切都显得混乱而疯狂；

透过被窗帘遮蔽了小半;窗子，可以看见在夜幕下摇曳飘摆;枯木，呼啸;狂风夹杂着坚硬;冰碴, 反复敲击着窗面, 发出噼里啪啦;刺耳声响。

歇斯底里;狂躁内里；

还有潜藏在外界冰雪下;涌动暗潮。

降谷零是个很会克制自己;人。

多疑不是他;天性，但是连同在草原奔跑;猎兽都明白：想要在艰辛;环境中生存下去, 就必须将自己全副武装，在必要时刻袒露出利牙和尖爪。

他无数次怀疑过自己;推论是否存在漏洞, 他试图说服自己屈服在情爱;多巴胺之下, 将他所看见;、他所困惑;，认定为合理;、成立;。

如果这一切只牵涉到他自己, 他想他可以暗自默许任由无数;事情肆意疯长。

唯独当下, 他做不到——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肩负着那枚沉重樱花勋章, 背负着国土之上;一亿生灵, 是可以抛洒鲜血将黑暗驱散、是可以将筋骨剥离点燃火花, 却唯独不能因为一己私欲沉溺其中;人。

什么方法能让川江熏逃脱组织;捕网, 又将消息安全传递给前辈？

莱伊是FBI;卧底，没有立场协助川江熏，除非他们达成了某种他尚未知晓;共识，里应外合地上演了一场欺诈戏剧。

——但是这不合理。

如果他们真;联手演了一场戏, 那不该将之转变成一场漏洞百出;闹剧。

所以莱伊和川江熏没有达成共识, 他们并非共犯, 莱伊没有暗中参与任何行动。

排除第一种可能性，那么就只剩下——

川江熏是渗透在组织;更深处，怀揣着某种目;接近了今泉昇。

也许在某个夜晚, 他早已将今泉昇;身份查明了个彻底, 却装作一无所知;模样, 在酒吧;柜台托着酒杯，朝今泉昇展露出无辜;微笑。

——他被他欺骗了。

“今泉先生让我们现在赶往国立医院。”

在降谷零冰冷;目光下，川江熏掏出了手机，点击了简讯界面，将屏幕凑向了他;眼前。

浅金发青年;视线落向简讯上方;号码栏，眼眶中;灰蓝眸子由左移向右；他飞快地确认了一遍上方;数字，与自己心中早已背;滚瓜烂熟;电话号比对。

确认无误之后，他才点了点头。

他屏气凝神，将即将从体内迸发;戾气与怒火全数收回。

“我们走。”他头也不回地出了宅邸。

接下来川江熏只要展露出任何;异动，他都会想尽办法将他钳制。

然后把他扭送到那个人;面前，让他忏悔自己犯下;全部罪行。

*****

今泉昇发现了一件事。

从他操纵着川江熏把手机第一次拿给降谷零看;时候，他其实就该意识到;。但是当时他;注意力根本不在屏幕上，以至于他完全忽略了这个问题。

直到他给川江熏;手机发送简讯;时候，他才意识到……

弹幕不见了。

;确是不见了。

以往总是在屏幕飞速刷新、光是看上几眼就会叫人头晕目眩;文字，现在消失;一干二净。

[追更模式]仅开启在了川江熏;身上。

那些结合实时状况发出;评价与其称之为“弹幕”，对今泉昇来说其实更像是一个不会关闭;直播间，有无数观众在监控着他;一举一动。

这些发言从模式开启;那天起，无论是在川江熏;手机上、还是他自己;手机上，均可以看到。

但是这些文字现在全都消失了。

他明明记得App;弹窗上表明过：[追更模式]一旦开启，就不能自主关闭。和[连通模式]一样，都不是他能凭借自己;意志操控;。

所以弹幕消失了，意味着是有什么其他;外力将之“关闭”了。

今泉昇重新点回了漫画App中，正欲查看过往;漫画更新章节，屏幕突兀地跳出了一个弹窗。

弹窗;出现毫无章法，它除了会像寻常;App开发新功能会就在开头;界面通知之外，其余;出现时间从不固定。

而弹窗，似乎存在一定;“自我意识”。

初次发现弹窗具备“自我意识”，是[连通模式]刚刚开启还处于试用期;时候，弹窗似乎会根据他;疑问选择性地回答问题。

【1月18日18:00—1月19日23:59期间，[追更模式]进入系统维护状态，现已禁止用户使用，维护状态结束该模式将会自动开启。】

弹窗显示着系统公告一般;提示，好似就在回答他;疑问。

坐在办公椅上;黑发青年身形一顿，他扭过头看向身后——

漫着潮气与灰尘味;档案室空落落;，吸顶灯;照射范围无法遍布屋子;每一个角落，昏暗;阴影包裹着空间;边缘，将墙角平直;线模糊，整座档案室透着诡异;森寒。

松田阵平刚才出去了——说是要去上一趟卫生间，现在还没有回来，档案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今泉昇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回手机上。

他清了清嗓子，抱着纯粹;试探性发出一道疑问：“[追更模式]为什么会被禁用？”

声音在房间响彻，突兀地划破了原本;寂静。

他等待了几秒钟，定定地看着手机屏幕，莫名生出了几丝紧张感。

如果弹窗真;具备自我意识……

【App即将推出重大新项目，为保证用户得以成功体验最新项目，维护状态期间将不予开启[追更模式]。】

弹窗回应他了！

它似乎具备自主意识，可是却在回应着今泉昇根本无法理解;话语。

“最新项目？”今泉昇蹙起双眉，“那是什么？”

【未来不可知晓，重大节点不予更改。】

答非所问。

今泉昇深吸了一口气：“……那换个问题。”

“弹窗上写;‘为了保证成功体验’是指这个最新项目后续如果推出，我就必须使用吗？”

【未来不可知晓，重大节点不予更改。】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选择我？

如果这款漫画软件不曾出现在他;手机上，也许他现在还在长野县工作，一辈子都不会触摸到组织;边缘；既无法拯救他重要;友人，也无法探寻父母死去;真相。

大概会不知外界;波涛汹涌，怀揣着无数;遗憾走向人生;尽头。

【未来不可知晓，重大节点不予更改。】

弹窗只反复跳动着这句犹如祷告书般;话语。

今泉昇无力地关掉了手机屏幕。

…………

*****

1月18日 20：15

东京国立医院

过了晚高峰，车子在道路上行驶;尤为通畅。

银白色马自达RX-7一路行进到国立医院;地下，将车子倒入停车位后，降谷零拉下了车子;手刹，扯下车钥匙。

“到了。”他抬头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青年，“我们来医院是要做什么？”

川江熏拉下安全带，打开了车门，轻飘飘;声音从车外传来：“要询问院内资历较老;医生，看看他们对十五年前;某场车祸是否还有印象。”

降谷零没再说话，将车钥匙收好后，也抬步走出车厢。

他们朝着直达楼上;电梯一路行进，空旷;地下空间回荡着两道至始至终未曾重叠在一起;脚步声。

深栗发青年走在前头，降谷零目光出神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一大段间隔。

走到电梯口后，川江熏首先按下了向上;电梯键。

电梯很快便抵达了地下，大门展开前发出一道清脆;鸣音。

深栗发青年率先迈入电梯之中，降谷零刚刚踏进半步，又猛地把脚收了回去。

“怎么了？”他看见川江熏探了探头，站在电梯里看着他，眼神带着困惑。

降谷零缓慢地摇摇头，只淡淡道：“你先上去，卡慕。我有东西落在车上了，一会去楼上找你。”

“好。”

降谷零扭头朝着停车方向走去，听见后方电梯大门合上;声响后，眸光变得越发冷厉。

他一路回到车子旁边，重新坐回驾驶座，将车子点了火后，目光落向了右手边;行车记录仪。

执行任务;缘故，他;车子偶尔也会承载一些组织成员。

虽然他每天都会检查车子是否被动过手脚，但为了防止疏漏，他行车记录仪;录音器也始终是开着;。

川江熏把还在通话;手机拿给他时，通话进行了将近46分钟，他接过手机和今泉昇对话，对方和他简述了一些目前;情况。

结束通话时，降谷零瞥了一眼手机右上角;时间：19点05分。

通话时间则定格在48分03秒。

他现在需要用行车记录仪确认——川江熏告诉他国仲宅出事;时候，是否在通话时间;范围内。

浅金发青年抬起眼帘，灰蓝色眸子一闪而过锋锐;流光。

*****

夜晚;医院不似白日嘈杂。

一楼大厅仅能偶尔见到几个穿着病服;病人，过往更多;是正在查房和运送货物;护士。

“资历超过十五年;医生啊……”柜台里;小护士犯了难。“资历超过十五年;，一般都是上了年纪;专家了。现在不是上班时间，院内值夜班;人也不多，我这边也很难帮您查询到。”

小护士朝着身前;键盘敲了几下，最后又抬起头：“先生，不知道您明早是否方便？不如等明早医生都来上班了，您再过来找一找？”

深栗发青年摇了摇头，发出一道沉重;叹息：“不了，谢谢。”

以往如果以今泉昇;身份走进来，他只需要出示警察证，就可以长驱直入向存放着医疗档案;资料室，根本不需要打听消息这么麻烦。

距离白石正千仁发给他那条求救短信，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他把情况直接上报给了公安，当下公安正在试着定位白石正千仁;手机所在地。

凭他对舅父;了解，如果现在还有工夫给他发消息，一定会想尽方法向他传达有效;讯息。

偏偏白石正千仁没有。

所以就要考虑，他目前不具备传递消息;条件。

也许是因为手机被搜走了，也许是因为他所在;位置没有信号，也有可能是他陷入了昏迷。

这两个多小时里，绑匪也没有任何动静。

今泉昇除却知道国仲母女和白石正千仁被绑走之外，当下仍然一头雾水。

怎么办？

他咬了咬下唇。

“诶？社长？”身后传来了一道有些耳熟;惊疑声。

栗发青年扭过头，看见了吊儿郎当地套着羽绒服，手里拎着半瓶汽水;小林幸佑。

小林幸佑;妹妹就在东京国立医院住院。

“社长你怎么来医院了？哪里受伤了吗？”小林幸佑一个箭步冲过来，飞快地绕着他看了一圈。

“我没受伤，是有别;事情要办。”

“哦，别;事……”小林幸佑停顿片刻，大约以为“别;事”是指什么任务。他又憨笑了几下，摸了摸后脑勺：“我来看看我妹，现在正准备回工厂。”

“先别回。”川江熏拽住了他。

“身上有曲别针吗？铁丝什么;也可以。”

小林幸佑眨了眨眼睛，沉默了几秒后唯唯诺诺地掏出钱包，“社长，我发誓现在真;改邪归正了。放曲别针在钱包里纯粹是习惯……”

“习惯不错。”深栗发青年打断了他，不容分说地扯住他;衣袖，“帮我个忙，现在就和我走——”

“去……去干嘛？？”

“撬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