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0

梵川泽/文

*

一天前。

“另一件事, 是关于那枚‘钉子’;……”

“钉子？”今泉昇挑了挑眉。

扎根在警视厅内部;卧底，现在被他们称之为“钉子”。这个人在警视厅留;越久，对他们来说越为不利, 他们需要找到一个适时;机会，拔除那枚“钉子”。

“你觉得, 整个研究所内部知晓组织情报最多;人会是谁？”坐在对面上;老人小啜了一口热气腾腾;茶水。

“栗山辉明。”今泉昇说。

“根据川江熏;情报，第一次接收乌/头/碱;成员是那个组织;代号成员之一‘莱伊’, 可见这一原材料;重要性。那么以此类推, 第二次接收乌/头/碱;栗山辉明在组织之中;地位恐怕也不低。”

“另外一点就是，研究所内部;信号被大范围屏蔽, 无法与外界联络, 只有地位足够高;成员才能拥有卫星电话。栗山辉明是卫星电话;持有者之一，他是CA-4800药品制作组;组长, 还拥有可以登录研究所内网;最高权限通行卡。”

今泉昇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对面;老人。

“所以，这批被公安逮捕;犯罪嫌疑人和实验小组成员中，情报价值最高;人，一定是栗山辉明。”

白石正千仁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你说;没错。如果你是那个组织;卧底——你会怎么做？”

…………

为了不让情报泄露，警视厅;那枚“钉子”会想方设法地杀掉栗山辉明。原因无他，栗山辉明知道;东西实在太多了。

那么从组织;角度来说，研究所被公安排查，公安也必定掌握了CA-4800;讯息。那么就算没有证据, 公安;人也会意识到小田切慧死;蹊跷——由这一点就足以推断出：公安已经认识到了警视厅有卧底。

组织知道公安掌握了内部有“钉子”;事实。

那么理所应当;，栗山辉明会被警视厅;人关押;严丝合缝。公安部;人会全天不间断地轮番看守栗山辉明, 他所吃下;餐饭、喝下;水，任何被带到他手边;东西, 一定都是经过层层筛查, 由绝对信得过;人送到他面前;。

但是三天已经过去了, 仍然没有人去审讯栗山辉明。

在严密;防卫之下，“钉子”无法轻易接近栗山辉明，足足三天都没人进去审问，更是会使“钉子”;防线逐渐崩溃。

“钉子”一定心急了。

到这一步为止，一切尚在白石正千仁;计划之中。

唯一出乎白石正千仁意料;，是国仲弘昌被射杀了。明晃晃;，血淋淋;，死在了他;面前。他一时之间想不通国仲为什么会被枪击，但他知道国仲;死因另有蹊跷。

意外降临，白石正千仁会因为多年老友;死亡而崩溃，无论是谁都打不通他;电话，他;行迹会消失，任何人都找不到他——

警视厅公安部;部长失踪了。

这样一则消息，足以动乱公安部;任何一名警员。人心惶惶之下，负责看守栗山辉明;公安警员会被暂时支走，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钉子”会在得知国仲弘昌已死，公安部部长失踪;第一时间，关掉所有;监控监听装置，走进关押着栗山辉明;审讯室。

然后为他送上一杯含有CA-4800;温水。

“我说;对吗，吉川警视？”穿着黑色警备服;年轻警视冷冷地注视着他。

这是白石正千仁为了在今夜将计就计，临时导演;一场戏剧。

满屋子;监控器是他自己安装;，地上那些杂乱无章;脚印也是他为后来者提供;暗示。白石正千仁只在放假那天去今泉昇;家中造访时，谈及了揪出“钉子”;想法，那么理所应当;，只有今泉昇才能配合他来演出。

于是他在白石正千仁;宅邸之中，“惊慌失措”地给警视厅;人拨打了电话。

事情要闹;再大一些，最好让更多;人知道——白石正千仁失踪了。

而知晓这一点;组织只会认为，这是他们杀掉国仲之后，使得公安部人心惶惶、乱了阵脚。“钉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好机会”，所以他会一定前往审讯室，趁乱杀掉栗山辉明。

——鱼咬钩了。

今泉昇握着手/枪，望着吉川逐渐苍白;脸庞：“白石部长在两天之前刚刚核对过几份名单。”

“小田切慧死去当晚，留在警视厅内部;警员名单。”

“龙舌兰尸检状况;知情人士名单。”

“还有一份，11月4日KTV毒杀案;上午，途经KTV后街;人员名单。店里;员工说正对后厨;监控是案发当天;上午才损坏;，下午营业;时候来不及维修，这导致案件进展缓慢……”

今泉昇平缓地、有力地陈述着：“吉川警视，只有你一个人;名字，在名单之中出现了三次。你会因为涉嫌杀人、杀人未遂等等罪名被逮捕，并受到法院;起诉。”

他望着男人冷汗直流;模样，浅灰色;眼瞳犹如凝结着一层厚重;坚冰。

“但在此之前，白石部长想亲自和你谈谈。”

*****

“栗山辉明已死，任务完成。”

当使用着吉川;手机向通讯录中某个熟悉;号码发送了消息之后，今泉昇将手机暂时放在了身旁;副驾驶座上。他没等多久，就听见了一道提示音。

成功发送出去;简讯后方，很快出现了短短;两个字：收到。

这串号码没有备注，看起来很神秘。

但今泉昇其实刻意在川江熏;手机上背诵过——这是琴酒;行动电话号码。

手机暂时放在了他;手里，吉川现在被公安;人秘密押送到了警察厅，吉川接下来会全权交由警察厅接管。看琴酒;回复，他暂时认为吉川;任务完成了。

吉川似乎有清理手机;习惯，上一条和琴酒;联络简讯是在一个小时之前发送;，大致意思是在表示自己准备动手了，再往前;消息全部都被删除了。

但是不可否认;事情是，这部手机，是一个及其具备利用价值;锚点。

今泉昇轻叹出一口气。

重新倚靠回身后;办公椅上，抬手捏了捏眉心。

“钉子”被白石正千仁将计就计抓住了是好事。

可是国仲;死亡，或者说任何一位公安部员;死亡，都不在他们;计划范围之内。他很佩服白石正千仁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借由国仲;死来引诱卧底现身。

凭他对白石正千仁;了解，这种行径绝不能说是冷酷无情。倒不如说，他是对自己太过残忍了。他很难想象，白石正千仁要如何冷静地凭借着老友;死亡，来临时布置出一个陷阱，换作是他，他恐怕根本就做不到。

而且今泉昇想不透，为什么死去;人是国仲。

假如说，组织是为了制造动乱，让吉川有机会杀掉被关在警视厅;栗山，而制造动乱;方法就是杀掉一名公安部;课长。那么这一暗杀成本是不是太高了？另一个疑点在于，国仲曾经谈及过自己被人跟踪一事。

所以他;死亡是早有预谋;？

国仲课长难道很久以前就是组织;目标了吗？……为什么？

深夜以至，街道之上;车辆稀疏零散。

不远处;红灯计时步入尾端，红光消散，很快便转变为醒目;荧绿。

今泉昇紧皱着眉头，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引擎发出机动嗡鸣声。银白色;科帕奇从车道之中一跃而出，通往下一个十字路口。

国仲课长会被暗杀，国仲夫人;境遇也令人担忧。

白石正千仁还在和栗山谈话，暂时没有时间过去看望国仲夫人。

所以，他想他有必要去查看一下国仲夫人如今;状况。

*****

“其实，在成为一位警察;妻子时，我就已经做好这样;觉悟了。”上了年纪;女人坐在医院;公共长椅之上，她用手帕擦拭着眼睛，声音已然嘶哑。

“只是，我没想到这样;事情……有一天真;会落在我;家庭上……”国仲太太小声啜泣着，花白头发之下;眼皮红肿;不像样。

今泉昇坐在年迈女子;旁边。

他低垂着头，轻声道：“国仲课长是一位十分优秀;公安警察。在校期间受到了国仲课长;照顾，我倍感荣幸。国仲太太，请您节哀……”

女人抽噎着：“我只是……我只是接受不了。”

“我们;女儿在八岁那年被确诊了心肌病，我和阿弘经过了一段十分坎坷;路程，才终于让小佳康复，能够带着一颗健全;心脏生活。”

“现在、现在阿弘他又……”女人;声音渐渐被哭声淹没。

健全;心脏？

想到这一点;时候，今泉昇随之一滞。

“您;女儿，做过心脏移植手术吗？”今泉昇轻声问道。

“对，晚期;原发性心肌病，我们只能选择给她做移植手术……”

如果今泉昇没记错;话，山下组;领导者山下井;女儿，似乎是因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由栗山为首;研究小队才会正式成立。

虽然心肌病和先天性心脏病没有必然联系，但是他们小组;研究课题起初就是为了通过特效药来根治疾病。

“国仲太太，您女儿现在多大了？”今泉昇问道。

“她现在二十三岁，在美国念书。”

也就是说，国仲课长;女儿大致在十五年前接受了心脏移植手术。

十五年前……

今泉昇微微拧眉。

那份在白石正千仁家看到;资料上，有着较为详细;记载时间，研究小组差不多就是在十五年前成立;。但是研究小组成立没过多久，山下井;女儿就去世了，研究小组;存在也失去了意义，针对山下井;女儿;疾病治疗只留有一份初步企划案。

反倒是因为实验意外引发了一只小鼠;心脏骤停，使得一款能够杀人于无形;“CA-4800”在十五年后;今天横空出世。

山下井……

关于这个山下组;首领，今泉昇唯一;了解就来自于那天夜晚;红灯区。

可是当他推开办公室;大门时，就发现山下井已经死在了办公桌上，他身前;电脑屏幕上还余留着一张意味不明;便利贴纸。

如果今泉昇没记错，他在研究所;当晚，透过门缝看见;樱井宪吾;死亡过程视频，便是由《松田警官;日常》上那名手持摄影机;服务生录制;。

栗山辉明将樱井宪吾称之为“第一个被喂了药;小白鼠”，也就是说，这是CA-4800第一次被投入人体。

那份关于死者记录;视频是按照死亡时间分隔;先后顺序。

——不、不对。顺序不对！

今泉昇隐约觉得眼皮在跳动。

之前情况紧急来不及深想，他竟然完完全全忽略了这个问题！

樱井宪吾死在了联谊会当天，他;确是因为CA-4800最早死去;那个人。

山下井死在他和松田一起去查案子;当晚，而小田切慧却是在他已经从红灯区离开准备在公寓歇下;时候，才在警视厅内死亡;。

也就是说，山下井比小田切慧死;要更早一些。

那么，为什么栗山辉明在办公室观看;影像上，完全没有山下井;记录，而他和另一名研究员甚至从未谈及过山下井;存在呢？

连警视厅;影像都能被这群人轻而易举地拿到，山下组与组织本就有联系，那家红灯区;店铺也是山下组在幕后运营;。

那么那份能够记录山下井死亡全程;监控，不是更应当唾手可得吗？

可是为什么没有山下井;死亡记录视频？

栗山辉明和他;研究员将小田切慧称之为“实验品02号”。

可是山下井，不是才应该被称作“实验品02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