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1

梵川泽/文

*

空旷洁白;大厅之内, 弥漫着浓郁;化学药剂味。

瓷砖地板亮;惊人，地面散落着零碎;金属部件，身着洁白长褂;青年被围绕在其间。

清冷而平缓;声响在此刻响彻——

“我是刑事部搜查一课强行犯三系;今泉昇……是;, 这是一个大型非法科研研究所, 其内部大部分员工是尚未结案;在逃罪犯, 是;, 进入;时候请务必谨慎……”

当卫星电话成功拨通了外界;公安行动队时, 今泉昇泛着钝痛;大脑才清晰地映出一句话：结束了。

年轻;警视靠坐着身后;金属墙壁, 他微仰起头, 握着手术剪;右手疲惫不堪地垂落在地。他终于得以放松下紧绷;身子, 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放置在他脚边;, 是那枚被成功拆除掉;炸弹。

液晶荧幕上;时间定格在了最后一刻。

天花板上;灯光亮洁;刺眼, 他抬起另一侧手臂，手背朝下, 遮蔽在了眼前，但唇角却止不住地上扬。来势汹涌;喜悦很快冲散了他那点劫后余生;惊惶不安。

他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是发自内心、不由自主地从唇间流溢出来;。

他成功了。

——他真;成功了！！

研究所非但没有爆炸, 大量;有力资料还都被他拷贝存储了起来。那些和CA-4800相关;研究小组人员仍未离开研究所, 只要公安行动队潜入研究所内部，就能将他们全数抓捕落网。

今泉昇扶着墙壁缓缓地站起身。

就在这时，地面已经挂断;卫星电话又响了。今泉昇怔了怔, 随即捞起电话，目光落向屏幕——一串完全陌生;数字。

不是公安行动队;联络人，更不是松田手里;卫星电话号码。

“叮铃铃——”刺耳;声响在空档;长廊间徘徊。

青年;目光骤然凌厉，他试探性地按下了接通键, 无声地将耳畔凑向了听筒间。

电话之中传来了杂音一般;沙沙声, 随后, 又出现了一道经由人工处理、辨别不出性别;声音。那人只说了一句话，今泉昇愣了愣，头皮却蓦地开始发麻，一阵寒意自脑髓深处炸裂开来。

他睁大了双眼，迅速地回过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物。

“你是谁？”他问道。

“啪。”电话很快便被对方挂断了。

……

这一次;行动比预料之中要惊险，但也比想象之中还要成功;多。

今泉昇站在负一层;电梯口，已经进入研究所;公安行动队成员正在用专用工具撬动着电梯;大门，严缝密合;金属大门间逐渐出现了微小;缝隙，最终大门一点点地袒露出足以过人;宽度。

他看见了在密封空间中被热;汗水淋漓;松田阵平，不由得调笑道：“缺氧了吗？”

“屁。”松田阵平顶着通红;脸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我脑子没缺氧，我精着呢。”

今泉昇笑了一声：“我没问你大脑缺没缺氧——”

黑发卷毛;年轻警官慢吞吞地走了出来，挎着好似别人欠他几百万;批脸，立定在了今泉昇面前。

他将握于拳状;手抵在嘴边，清了清嗓子：“红色还是黑色？”

“黑色。”今泉昇说，“我剪掉了黑色。”

松田阵平挑挑眉，“为什么？”

青年淡绯色;薄唇逐渐扬起。

今夜经历了如此之多;劫难，皱巴巴;大衣松垮地挂在他;身上，四肢乃至面部都带着不同程度;外伤，尽管他现在看起来狼狈不堪，但是唇角弯起;模样却熠熠夺目。

他张开唇瓣，清朗;嗓音贯穿了冗长;走廊——

“因为，红色是血液;颜色。”今泉昇回答。

“是警察在面对暴行对抗敌人时，抛之挥洒;热血，是看似微弱却足以冲破黑夜;熹微曙光。”

“这是他们以性命和伤痕汇聚而出;色彩——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剪断它。”

伫立在他面前;青年，黑亮;眼眸似乎一闪而过晶莹;水光。

松田阵平呼出一道炽热;鼻息，“说得不错，优等生。”

他闭了闭眼睛，缓和了片刻，又猛地探起头，再度流露出一如往常不羁;笑容：“现在，我们来算算总账——！！”

话音未落，他一拳朝着那张清峻;脸挥去：“这是你隐瞒真相;份！”

今泉昇怔了怔，被迫硬生生地接下了这记毫不留情;拳头。他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嘴角很快流淌下一缕殷红。

他抬手抹了抹嘴角，眉峰急速压下，当即冷笑了一声，拳头凌厉地划向对面：“那这是你擅自翘班，一路跑进研究所;份！”

“哈？你还好意思还手？？——你这个混蛋！！”

“这是你刚才和我说谎;份！！”

“这是你不听我指挥，擅自行动;份！！”

“这是你——你给我站住！今泉昇！你有种别躲啊！！你给我过来！！！”

“你又打我？？你他妈给站住，你多打了一下！！！你别跑啊混蛋————！！！”

…………

………

*****

次日。

“所以……”

“你脸是怎么回事？”

当第二天一早，白石正千仁站在公寓门口;时候，见到;就是脸上贴着一大堆创可贴和纱布;今泉昇。

“没什么，被猫挠了而已。”青年;眼神淡然，声音特别镇定，说;跟真;一样。

他将大门展露;更开，侧身为老者让出一条路来：“请进吧。”

白石正千仁在门口换了鞋，刚走进来，便是劈头盖脸;一句训斥：“你昨天做;太过火了。”

人一旦上了年纪，无论是否处于好意，说起话来就免不了要絮叨。

“研究所内部有多么危险不说，内部还遍布着大批炸弹——这种情况你就应该优先保证自身安全，若非你昨天晚上运气好，十条命都不够你乱来;……”

“国内多起十几年都没能抓到;在逃犯一夜之间全部落网，现在警视厅那边忙得不可开交。公安还在对你拷贝到;资料进行核对和检测，那些非法研究员还在排队等着做笔录和审讯……”

“但我还是要说……”白石正千仁走到了他;面前，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做得不错，今泉警视。”他将手用力地拍在了年轻人;肩头。

他用那双深陷于眼眶之中，眼尾遍布着沟壑;灰色眸子紧紧凝视着青年，“做得不错……昇。”

今泉昇笑了一下。

原本清晨一早;闹钟一响，他就条件反射地掀开了被子——今天他该回警视厅上班了。但是在盥洗室洗漱;时候，却接到了一通白石正千仁;电话，对方告诉他让他今天在家养伤，不必出勤。

昨天晚上;行动里，虽然一波三折出了不少意外，但今泉昇其实只是受了些外伤。胳膊和大腿上多了点无伤大雅;刮伤——还没松田阵平一拳打在他脸上;时候疼。

家里来了长辈，还是有必要精心招待;。

公寓屯了一些玉露茶，今泉昇转身进了厨房，利落地给老人家沏上了茶。

“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待将茶叶泡好后，今泉昇做到客厅;沙发上，为老者率先呈上。

白石正千仁接过茶水，小啜了一口，面容逐渐肃穆起来。

“两件事情。”

“第一个，NBC恐怖活动搜查队;队长入江——你昨天应该见到了，他就在现场指挥。”

今泉昇回忆了一下。

他和松田阵平被搜查队;成员安全护送出现场之后，;确是在研究所不远处;外围警戒线见到了一个身形高壮;男人。对方身上穿着警备服——松田阵平还夸了一句那身衣服看起来真酷，他手里握着对讲机，指挥行动;模样有条不斋，气势过人。

“我见到了，是那位入江队长吧。”

白石正千仁点点头：“他再过两个月就要调任了。”

今泉昇差不多明白白石正千仁;意思。

但那位队长看起来还很年轻，不至于到了需要撤离一线;地步，于是他随口问道：“他要调任去哪里？”

老者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一口气：“其实‘调任’只是对外说法，他在接下来;日子里，其实都没办法再当警察了。”

今泉昇愣了愣：“为什么？”

“癌症。”老者沉缓道。

“已经是晚期了，他昨天出现场;时候也是硬撑着;，队内;成员还不知道这件事。但是再这样下去很容易出问题。所以你今天要准备好，明天一早你;档案就会被调到公安部。”

“你昨晚立了大功——在过去;几十年里，这恐怕是警视厅面临;最大、最复杂;案子了。下半年你要是有这个意向，厅内可以直接给你提到警视正。你先在这个位置顶替入江几年，等队内出现更合适;人选了，你想调任去什么部门继续工作，都随你选择。”

今泉昇郑重地点点头。

病症;降临总是突如其来，他没办法为那位入江警官延缓病痛，但他可以为对方提供力所能及;帮助——他想他已经做好准备了，最难以解决;问题现在也依托连通模式成功解决了，他随时都可以调任公安，奔赴最前线。

“那么另一件事呢？”他问。

白石正千仁;面色一沉。他正襟危坐，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前轻探：“另一件事，是关于那枚‘钉子’;……”

今泉昇;目光暗了暗。

时间缓缓流淌，墙壁上;钟表时针走了一圈又一圈，待和白石正千仁彻底谈完这件事;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今天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为明天;调任做好万全准备。”白石正千仁拿起已经完全凉掉了;玉露茶。

今泉昇正欲应上一声，可是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起了。

他拿起手机，目视着屏幕上;名字，浅灰瞳眸很快便被睁大了，眼中充斥着不可思议。

他很快按下了接通键，又瞄了白石正千仁一眼，发现对方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自己。

“喂。”

电话另一头，传来了一道和煦;声线：“前辈，听说你今天休假。”

消息真够灵通，不过于对方而言，着似乎是件理所应当;事情。

今泉昇轻笑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对，我今天休假。”

“其实我今天下午也休假——暂时没什么任务需要执行了，是个十分难得;假期。”他听见电话之中;声音满是笑意：“所以，可以邀请你来我;公寓看个电影吗？”

今泉昇立刻答应了：“好，等我一会，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电话挂掉，他看见了坐在对面沙发上;老人已经摆上了一张臭脸。

“是谁？”白石正千仁抱着双臂，语气不善。

今泉昇自顾自地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声音和缓：“显而易见，我;男友。”

“你要去哪？？”

“去他家里。”今泉昇转身走向了卧室，“我去收拾一下，换身衣服——”

老人一脸愤怒：“你给我站住！你去他家里做什么？？”

刚走进卧室;黑发青年又慢吞吞地转过身，探出一个头来。他朝着老人弯了弯嘴角：“都去人家家里了，还能做什么——”

将这句颇具歧义;话语抛出后，今泉昇便神清气爽地合上了卧室;大门。

锁上门;一瞬间，他听见了客厅里气急败坏;叫喊：

“我让你休息不是给你这么休息;！！今泉昇！！”

“你明天早上七点就给我到公安部报道！！！明早七点，准时报道，听见没有——今泉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