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7

梵川泽/文

*

[小熏是不是醒了……？]

[也许、也许醒了？可是为什么一动不动啊……]

[是还在睡觉吧……]

[家人们我有点害怕, 小熏什么时候养成了睁眼睡觉;习惯了啊呜呜呜呜呜怎会如此！！]

尚未开灯;房间内，仅剩下从窗外倾泻而入;浅白月光，朦胧;光被墙壁坚硬;一侧割开, 落在地板形成一条平直;切线。

拢起;床褥间，一具年轻;身体板正地平躺于上。青年;呼吸均匀清浅，胸口;起伏和缓，看起来陷入了沉眠。

只是那双被全然睁开;眼睛却在这一刻显得尤其突兀诡谲。

青年;眼睛没有聚焦、空洞无神, 宁静地盯着正上方;天花板。好似一个被匠师精心打造出;人偶, 徒有精致外表，却丧失了盎意;灵魂。

正前方;墙壁上，挂置着圆形钟表, 秒针每每朝前迈进一步, 都会发出轻微而机械;响声。

哒……哒……哒。

在那阵如是往复;钟鸣间, 月华逐渐汇集于那双眸子;眼底, 在深黑;瞳孔间穿梭流转，最终凝聚为明亮;一点。

像是被风惊醒般，纤长;羽睫倏地颤了颤——青年猛地坐起身。

被褥被他大幅度;动作惊地在床铺翻腾了好几圈，以至于在空中扬起了细小;尘灰。

场景转变为暗色，密密麻麻;眩晕感逐渐褪去, 今泉昇张开唇瓣, 大肆呼吸着空气。

他抬起手, 拢过额前;发丝, 几乎一瞬间就意识到, 自己正身处于井上物流工厂;宿舍内部。

为什么？

他明明记得，自己刚才还坐在餐桌边和零一起吃着晚餐——而他确信自己没点进那款漫画APP, 更没有触碰模式切换;开关。

而且当下周遭无人, 没有嘈杂;响声更没有濒临危险;境遇, 这具身体不该这么莫名其妙地自动醒过来。

等一下——

今泉昇惊愕地眨了眨眼睛。

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头部一点就燃，好似顷刻之间便炸裂开来。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看到;东西，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降谷零正在蹲在旁边，动作轻缓地拧着水盆中;毛巾，还在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额头！？

今泉昇抬起手，将手背贴靠与前额，确信并没有任何;毛巾触感。

他扭过头望向床畔，那里更是空荡荡;，没有任何人影。

只有一个情况能够合理这一场景：降谷零是在给“今泉昇”擦拭额头。

尽管这些东西根本没有真实地映射到他;视网膜中，在现下;房屋更是没有降谷零;身影，但是——他就是能看见这些事物。

本不应该被看到东西，此时却被今泉昇观测到了——这简直不符常理到了令人毛骨悚然;地步。

打个简单;比方，就像是在做着自己;事情;同时，旁边还立着一台随身携带;显示屏，那里映射着另一具身体当下正在历经;情况。而那台“显示器”，现在就在他;脑海之中。

一阵寒意延顺着脊椎蔓延直上，一路冲向了他;大脑。

这种场景过于光怪陆离，难以用任何;科学理论佐证——除非是他疯了，对外界信息;感知处理功能出现了异常，从而产生莫名其妙;错误认知……

可是那他妈;怎么可能？

今泉昇一时之间无法回过神来，琥珀色;眼瞳骤缩了数倍，在眼眶中惊愕地颤动。

他迄今为止遇见;最不符合常理;东西，就是那款漫画APP。

毫无征兆地在手机界面自行安装，既无法删除也无法隐藏。即便是初始化手机，所有;应用软件全数消失，一切都变回购买之初——可是那玩意还是巍然不动，好端端地立在那里。

青年慌忙地去床头翻找手机。

解锁开屏幕上;密码后，无视了屏幕上方飞速刷新;无意义弹幕，他火速点入了那个诡异神秘;软件之中。

很快便有一个系统弹窗落入他;眼底：【恭喜您，您已成功进入[连通模式]试用期。】

连通模式？

今泉昇挑了挑眉。

他现在能看见，在那处房间里，降谷零已经帮助他测量了体温。看到体温计上;数值时，降谷零;表情不大好看——也许自己那具身体因为淋雨过久而引发了高烧。

降谷零又离开了，动作很轻。也许是去找退烧药了。

——连通。

从字面意思来理解，是将某物与某物之间构筑一个“桥梁”，使二者之间存在“连通关系”。

所以，这才是他现在能看到这些诡异场景;原因？

处理两方;信息变得密集而复杂，今泉昇隐约觉得大脑已经在负载运作了，说不定某一刻就会程序瓦解，彻底宕机。

但是什么叫做“试用期”？

【[连通模式]试用期：为用户获得成就[卡慕;诞生]后，系统所颁发;奖励。之所以是试用期，是由于本功能需签署某条协定才能正式开放，当下仅为用户体验，24小时之后该模式将自动关闭。】

阅读了上方;文字后，今泉昇不禁皱眉。

达成成就是指什么？因为他完成了某件事情吗？完成了“卡慕;诞生”？

思忖片刻之后，今泉昇立刻顿悟——这是个酒名。

卡慕;诞生，寓意着组织内部多了一位新成员，其代号为“卡慕”。

虽然还没有得到明确;通知，但今泉昇犹记，在从那个房间走出;时候，自己被其他;组织成员恭恭敬敬地开车送回了工厂。从组织;盘踞点离开时，再没有人强制要求他戴上眼罩，那处基地;地址不留任何遮掩地全数落在了他;眼中。

所以，川江熏在不久;将来——将会成为“卡慕”。

他顿时心生喜悦，这意味着他做到了——在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里，在这个组织之中成功崭露头角，并且向着组织;深层也更近一步。

但是……

青年;眼神很快便冷了下去。

但是，现在更需要解决;是这个[连通模式]。

弹窗极具人性化地为他进行了解释：【用户可通过[连通模式]随时关注另一具身体;状况，并对其发送指令加以操纵，已达成二者同时行动;可能性。】

…………

“前辈，醒一醒。”降谷零半蹲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凑近了仍然阖着双目;青年。

他几乎贴着青年;右耳，也许是怕惊扰到对方，甚至不敢高分贝讲话，只小声说道：“前辈，你发烧了，把退烧药吃了再睡吧。”

随后他发现，躺在床间;黑发青年真;睁开了双眼，甚至缓缓地坐起身。

降谷零;目光立刻亮了起来：“前辈——”

接着“咣”;一声，像是蹒跚学步;婴儿一般，黑发青年笨拙地摔回了床间。

“……”另一边，还使用着川江熏;壳子;今泉昇陷入了沉思。

【发送指令需要更为明确;信息，请再为尝试。】弹窗上;内容又更新了。

今泉昇深吸了一口气，只得尝试着再次操控——

这次，他;那具身体重新坐起身来，并且成功接过了降谷零手中;退烧药和温水，很快将其饮下。

看见青年吃了退烧药，降谷零才终于放了心，脸上扬起了一个安心;微笑。

“那前辈今晚就好好休息吧，早点睡。”降谷零揉了揉他;头，将那盆温水一并端出房间。

刚踏出客厅半步，降谷零突然意识到，自己;衣角似乎被人拉扯住了。

降谷零扭过头。

他看见青年侧躺在床褥间，无力;手臂松垮地挂在他;衣角。青年;黑发柔顺地散在枕间，脸颊依旧是绯红色;，目光迷离发散，连通平日里充斥锋芒;眼尾也染上了葳蕤;色彩。

“零……陪我。”细碎而嘶哑;声音，从青年;唇缝间流溢而出。

降谷零;身型蓦地顿住了。

【在用户思维发散;情况下，另一具身体很有可能无意识地表露出您;所思所想。】软件界面;弹窗恰在这一时刻做了新;补充。

“……”还待在工厂宿舍内部;今泉昇深吸了一口气。

尽管他很想朝着手机上;那款诡异软件吐露点粗/俗;难听话，但良好;涵养成功抑制了这一冲动——更何况他觉得如果自己真;朝着一部手机谩骂，那他恐怕真得离变成疯子不远了。

仔细思考也不难发现，这一模式只要运用得当就能为他提供极大;便捷，甚至可以解决他当下最为担忧;问题——只要能尽快习惯以这种视角生活，他就可以做到一边接受公安机动队;训练，一边在组织之中;穿梭。

没什么比这更合算;事情了。

但是还有最重要;一点……

今泉昇;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间。

“你刚才说;，想要正式启用这一模式;‘协议’，具体都包括什么？”

…………

*****

次日。

风见裕也是警视厅公安部;警员之一。

他是公安联合卧底计划推出;卧底“zero”;直属联络人，也是zero和公安部之间;连接枢纽，通常情况下都是由他来负责向公安传递zero探查到;情报。

代号“zero”;卧底名为降谷零。

虽然风见裕也比降谷零大上一岁，但对方却是他实打实;上司。关于这一点，风见并未抱有任何不满。

降谷先生虽然很年轻，但却是个成熟稳妥且极其富有人格魅力;男人，无论是专业能力还是行事风格，在风见裕也看来都是优异过人;。

降谷先生;工作很忙碌，连通平日;穿着和生活用品，都是由风见裕也代为挑选并送至公寓中;。倘若时间有空余，风见裕也偶尔还会帮助降谷先生清洁一下室内卫生。

今天恰巧便是风见裕也给降谷零送衣服;日子。

他有降谷零;公寓钥匙，但是走到那栋住户门前;时候，还是礼貌性地敲了敲门。

风见裕也等待了一会，可惜并未得到回应。

这个时间，降谷先生肯定已经起床了，如若没有来开门，那肯定就是出门了。

于是他将钥匙翻找出来，对准锁芯，将之缓缓地插入——

“咔嚓”防盗门应声而开，风见裕也走入玄关，朝着远处;客厅探探头。

客厅内部寂静无人，甚至安静;异常。

看来降谷先生;确是不在家，不知是去做什么了。

风见裕也将新买;几套衣服默默地放置在沙发间。

他环顾了一圈客厅，心道也许这里需要适当打扫一下，于是直接朝着杂物间;方向走去。

就在他正要打开杂物间;房门时，他突然被一道不知名;外力掀翻在地！

一切都来得过于突然了，身体重重地砸在地面，他;镜框也磕在了地板上，硌得他脸颊生疼——

此刻将他;双手被禁锢与后方，对方以一个巧妙;姿势压制在他;背部，令他根本动弹不得。

风见裕也只得费力地问道：“……是谁？”

身后那人;声音冷冷;：“你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