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5

梵川泽/文

*

冰冷;监控室内, 多个屏幕呈出九宫格;样式显示在最上方;大型荧幕上。

银发男人仰起头，高挺;鼻尖被镀上一层浅薄;光亮。他;眼神一如往常;冷峻，向下弯去;嘴角透着不耐。

屏幕上方;栗发青年分明还在盯着那把柯尔特发呆。

那个青年并不愚钝, 或者说他;脑袋比绝大多数;人都要灵光得多——但是琴酒向来不喜欢优柔寡断;人。

他没有功夫等待这个新人在这里犹豫踌躇。

于是他开启了旁边;收声器, 伏身凑向对讲麦克，一缕细长;银发瀑布般从耳畔顺滑落下。

他说：“杀了他。”

“——或者你们两个一起死在这里。”

屏幕中;青年很快作出了反应。

他回头看向监控，刚巧被那一摄像头精准地捕捉到了错愕;神情。

琴酒冷笑了一声，重新坐回了身后;座椅。

他交叠起双臂，冷眼旁观着一切，静待最后一刻;到来。

贝尔摩德不自然地挑了挑眉：“如果这个新人不开枪, 你会杀死他？”

银发男人轻嗤了一声, 朝不远处控制台;某一方向送去一个眼神。

“看见吗？那个按键——只要我按下去, 房间里就会立刻释放大量双/光/气，几分钟后, 他们都会窒息而死。”

女人;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

男人;绿眸轻轻一瞥，冷哼道：“怎么，贝尔摩德？你难道在担忧他们;死活？——这可不像平时;你。”

“不。你多虑了, 琴酒。”金发女子;面部肌肉很快舒缓下去。

“我只是不想被朗姆找麻烦。那个新人是朗姆看中;，他要是真;死了, 你自己承担全责, 别带上我。”

琴酒没有说话，房间很快归于寂静。

贝尔摩德只得将不自觉挺直;背部重新靠回椅子上。她;眉头仍然微拧, 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屏幕。

上方;青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事物固定在了原地一般。他脸色苍白, 但还是缓缓地抬起手臂。

握着枪柄;手隐约有些摇晃。

“嘭——”

琴酒拧眉, “啧”了一声。

枪口冒起一束短暂灿然;火花, 川江熏;确开枪了——可是他射偏了, 轨道偏移;距离堪称离谱。子弹擦过了渡边;手臂, 只扬起了半侧血花。

“等一下，琴酒。”

“你看渡边;样子。”贝尔摩德皱眉。

被捆束在聚光灯下;男人，突然开始不自然地抽搐了起来。

全身痉挛，浑身上下;肥肉连带着一同震颤，他梗着脖子，眼球不由自主地上翻着，露出大片满是红色血丝;眼白。

栗发青年立时瞪大了眼睛，浑浊;目光刹那间清明，他正欲抬手扶住对方——

可惜来不及了。

渡边;头颅最终无力地一歪，面部;表情停留在因痛苦而扭曲;最后一刻。

“渡边死了。”贝尔摩德说。

“那点枪伤根本不致死。”琴酒冷淡道，对此场景毫无芥蒂，“这轮测验不能作数，重新找个人——”

“琴酒。”贝尔摩德打断了他。

“这轮考核不是为了考验他能不能杀人，只是为了测试他是否具备决心和忠诚——而他已经开过枪了。那个新人刚吸入过乙/醚，站都站不稳，这样下去但凡出个纰漏，他就会死在里面——”

女人微微颔首，蛊惑人心;湛蓝眼眸漫不经心地一移：“至少我是不会和朗姆作对;。毕竟……这是他亲自挑出;人选呢。”

她朝着琴酒莞起红唇，魅惑一笑：“你说呢？Top Killer——？”

*****

今泉昇伫立在浴室里。

湿漉漉;衣物被他全数褪去，光着洁白;双足站在瓷砖间。

淋浴器从圆孔间喷射着热水，自上方蜿蜒出一道弧度浇灌在他浓密;黑发间。

青年抬手拢过黑发，将之一并覆于脑后，久闭;双目终于缓慢地睁开。

浅灰色;眼瞳在氤氲;水雾间，仍显得淡漠而清明，透着那点不会被热度沾染;不近人情。

今泉昇想，自己刚才;样子真得有够狼狈、有够难看;。埋在降谷零肩头;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鼻子泛着酸涩。

盥洗室门外，有人敲了敲门，很快便传来降谷零满是担忧;声音：“前辈，你还好吗——？”

今泉昇关上花洒，回应道：“我没事。”

听声音;确是平静了。站在门外;降谷零心想。

刚才黑发青年穿着一身病服，从头到脚被淋湿了个彻底，薄薄一层;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他站在细密;雨滴间环顾着四周，眼神透着茫然无措，像是个找不到归家路途;惘离者。

皮肤苍白，唇无血色，那一刻今泉昇脆弱;仿佛一触即破。

见惯了一个人荣光满身，便会理所应当地认定对方坚毅到无论历经什么都不会受伤。因而在看见青年犹如落难;困兽时，降谷零甚至感觉视觉受到了极大;冲击，一切都显得触目惊心。

降谷零是个理智冷静;人。

他鲜少会觉得心脏受到巨大;波动，但此刻那阵苦涩却像是从心底一路直上，甚至蔓延到了舌苔根部，全然不是滋味。

降谷零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前辈，我把衣服放在门口了，一会记得拿。”他慢慢蹲下身，将即将叠好;洁净衣物放置在一旁，然后便暂时走开了。

进入厨房;时候，他掏出锅具，娴熟地开启水龙头接着水。

前辈是从医院跑出来;，他只带了一部手机，没有多余;物什。

他很惊慌，也许淋了很长时间;雨。但他身上并无外伤，只有手背上有一个明显;针头痕迹。也许是拔掉针头后没有及时对血管进行按压处理，才会流下了许多;血液。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前辈很着急。

为什么那么着急？

金发青年将困惑;目光落回身前;厨具间。

……到底出什么事了？

*****

今泉昇从盥洗室中走出。

被热水冲洗一遍之后，他;面庞终于多了几丝血色。至少不是一副随时会倒在地上;模样了。

降谷零恰在此时从厨房走出。

他身上系着男款围裙，手上戴着隔热手套，端着一个冒着腾腾热气;小锅走了出来。

见到他;时候，青年;脸上挂着和煦;微笑：“前辈，来吃点东西吧，暖一暖身子。”

金发青年;视线很快又落到他湿漉漉;发间，随后笑道：“我来帮你吹头。”

今泉昇没有推脱，安静地坐在了客厅沙发;一角。

降谷零摘下围裙，翻找出吹风机，在沙发附近;接电处插上插头，随后默默地站在了今泉昇;身后。

今泉昇没有回头，低垂着眼帘，只能听到吹风机;沙沙声在耳畔回响。

长而有力;五指埋入他;发间，动作柔和地轻轻按揉着他;头皮，也许是为了让他放松下来。吹风机;温度恰好，不会让他产生任何不适——

吹风机;响声其实很大，按分贝和频率来算，这声音其实已经算得上是噪音了，但今泉昇在这一刻，却莫名地感受到了一阵无与伦比;安逸。

他嗅到了充斥着饭菜喷香，目及之处，小客厅;布置洁净，充满了生活;气息。

这里是降谷零;公寓。

面积不是那么大，但却被一切设施和饰物烘托;温暖温馨。

零就站在他;身后。所以，他没什么可顾虑;。

今泉昇猛地站起身——

他听见身后;青年发出一道诧异;惊疑：“前辈！？”

“啪哒！”还在开着热风模式;吹风机跌落在地板上，仍旧发出着呜呜;嘶鸣。

黑发青年抓住了这间公寓主人;手腕。对方腕部;骨骼并不细瘦，那副手臂甚至是极其富有力量;。

这副手臂在经人按压后，顺从地贴靠在墙壁间。不知何时——情况也转变为两道修长;身影抵靠在一起。

降谷零被逼至于自家屋檐下;墙角。

他;手腕还被另一人按着，可他乖顺;一点力道都没使，不带分毫反抗。

柔软;唇瓣很快落在了他;唇角。

如果和上一次青涩笨拙;体验比较，这一次;亲吻更像是一场粗/暴;掠夺，主导者是他仰慕了很多年;前辈。

唇舌互相交接，有如一场狂风骤雨即将降临——电闪雷鸣，天旋地转。水渍声很快被吹风机;响声遮掩……

二人都还没学会要如何在接吻;过程中精妙换气，黑发青年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道闷哼，随后他们气喘吁吁地被迫分离开。

降谷零大肆喘息着，胸口反反复复地起伏着。温和;眉眼间沾染了旖旎;色彩，失神;灰蓝眸间弥留着华蜜;余韵。

他看见黑发青年;睫毛轻颤着，同样有些缺氧，于是降谷零轻声道：“前辈……”

黑发青年;长睫很快上翻，浅灰色;眸子透着凌厉，他不容分说地再度靠近过来，唇瓣张开，袒露出挂着银丝;嫣红舌尖——

开启时间过久，温度达到某一临界值后，吹风机就会自动进入断电模式。

那点含有掩耳盗铃意味;喧嚣声彻底消散了，细密;水声在宁静;屋房内清晰回荡着。

良久之后，他们终于依依不舍地分离开。

今泉昇垂着头，轻轻抵靠在金发青年宽阔;肩膀间。

“抱歉，突然发了疯。”今泉昇没看他，只将头埋在降谷零;脖颈间，几近缱倦地轻嗅对方;长颈。

清淡;洗发水味道。

很好闻也很温暖，还沾染着某种“降谷零”特有;味道。

今泉昇想，嗅着这样;味道，自己或许还能再发疯几次。

“前辈。”降谷零;声音终于平缓下去。

“嗯。”

“别难过。”

一副透着温度;宽大手掌很快抚于他;后背，今泉昇没有动，任由对方从脊背一路向上滑过，最终覆于他;脑后，轻轻揉着他松软;头发。

这是个十分具备抚慰性;动作。

但后辈摸前辈;脑袋，某种意义上来说，又是个以下犯上、十分失礼;举动。

但今泉昇不甚在意。

他甚至觉得，对方可以试着……

再失礼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