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2

梵川泽/文

*

工作日上午，街道上;人迹稀少了许多。

过了上学与上班;早高峰期，道路上偶尔走过;行人多半也是上了年岁;老人。

这便显得穿着一身职业西服，脸前遮着墨镜，在大街上晃悠;松田阵平十分醒目。

一个小时之前，松田阵平站在警视厅门前，切实地犹豫了半分钟自己到底该不该进去。

后来他又转念一想——他档案上;违规记录已经厚到足以出版成一部小说集了，就算再填上那么几笔，也是无伤大雅;事情。

反正他对工作升职没什么追求，少点薪水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于是他朝着警视厅大门口直接骂了一句：去他妈;上班，爱谁上谁上吧！

门口;保卫大爷听见之后头上差点凝聚出一个问号。但松田阵平没在乎这些，骂爽了之后就大摇大摆地回了停车场。

他觉得他离开时;背影肯定特别潇洒。

“既然你认为凶手不是小田切慧，至少第二名死者千岛不该是被小田切杀;。那就从小田切和千岛;关系入手彻查。”

——这是一日之前，那个优等生上司在关押着小田切慧;房间外，为他提供;调查方向。

黑发青年抱着双臂，敛眸沉思;时候一言不发，更显出眉目;清冷。

“网络交流、社会关系、人际关系，这些都已经搜查过了，二者之间;确没有重叠，更别提存在什么联系了。”松田阵平语调恹恹;，指尖还点着那根被上司应允;香烟。

“没能搜索到，也未必证明二人之间没有联系。也许只是因为那不是常人能很快联想到;联络形式。”今泉昇瞄了他一眼。

“假设她们二人;确相识，那么在某个领域中她们就一定存在交集。也许不是直接性;，而是间接性;。”

松田阵平呆愣了一瞬，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视线重新投射向伫立在旁边;男人，那家伙却朝他歪歪头，唇角留存着意味深长;笑意。

“谢了。”松田阵平说。

…………

KTV毒杀案;第一位死者名叫樱井阳太。

米花大学药学部;四年级生。从案发当天与他同行;朋友那了解到，樱井阳太是个十分典型;差生：每次考试都低空飞过，偏差值尤其感人。

近期他;心情似乎很糟糕，据说是因为一直在踌躇于毕业论文;选题。

通常来说，毕业论文;选题早该在三年级时就做足了准备，四年级甚至更早;时候就该动笔撰写文章了。到了这种时段还没开始写毕业论文;大学生确实不常见。

不过就在那天晚上去KTV唱歌;时候，樱井阳太突然津津乐道地向众人宣告：我找到合适;选题了！毕业答辩可以轻轻松松碾压你们;惊世选题！！

对此，了解他;朋友们都表现出了不屑一顾;态度。

——毕竟不学无术;学渣要是有一天突然高呼自己要在学术上超过所有人，那听起来确实挺可笑;。

第二位死者名叫千岛和杏。

同样就读于米花大学，是文学部;三年级生。

和樱井阳太相反，在成绩方面千岛和杏可就显得优异多了。在同年级;学生之中，她;排名也居于最前列，每年都会获得一大笔奖学金。

更有趣;是，在性格方面她也与樱井阳太呈出两种完全不同;极端——

大约和在文学部念书有部分关系，千岛和杏是个心思细腻，多愁善感;女性。平日;话不多，较为熟络;朋友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而樱井阳太则是个朋友颇多，在社交手段上很有一套;人。

至于这两个从方方面面来看，怎么都不应该会互相接触到;人为什么会一起前往KTV……答案是他们二人是来自同一社团;。

当天和他们在一个房间;同行者，也同样是米花大学文学社;社员。

社团平日最常见;活动就是看书，互相分享自己在阅读方面;心得——是个光是听起来就很无趣;社团。

对学习完全没有兴趣;樱井阳太原本也不可能加入文学社。

但是米花大学有一条奇葩;硬性规定：为促进当代大学生;全面发展，加强集体意识与社会实践能力，每一名入学;学生，在毕业之前都需要拥有至少一学期;社团参与经历，否则不予批准毕业。

虽然不愿意参加社团活动，但这样下去就会面临无法毕业;困境，樱井阳太只好将目光投射向平时没什么大活动，也不需要缴纳太多活动经费;文学社。

所谓;交流读书心得会——也只是他午休打盹;地方。

不光樱井阳太是这么想;，绝大多数不愿参加社团;人也都是这么想;。因而文学社就成了这群人;盘踞之地，真正喜欢读书;人并不多，大家都只是为了混一个毕业资格而已。

原本那天;KTV社交活动，热爱读书;千岛和杏是不想参加;。但在她再三拒绝了那些人;邀请之后，却又在临行前告知众人她想去参加了。

千岛和杏不爱说话，和众人也并不熟络，大家自然也就摸不透她突然改口;原因是什么。

现在也没机会问究竟是为什么了。

昨天下班之后，松田阵平就跑去了米花大学，问了一圈和千岛和杏比较熟悉;同学。

——今泉昇说得对，千岛和杏和小田切慧之间;联系未必是直接性;，也有可能是间接性;。

他打听到文学社;发展很差，近几年举办;唯一一次大型活动是在校外;一家咖啡店内。活动;具体内容就是大家在咖啡店;照片墙上贴上便利贴，书写下自己喜欢;书籍和推荐语录。

但到了后期，它却演变成了一个通过便利贴对话;大型匿名交友活动。

千岛和杏对咖/啡/因过敏，所以向来不会喝咖啡。但在那个活动结束之后，她也会频频前往咖啡店久坐。

原因呢？

松田阵平停下脚步，站立在了这间咖啡店前，抬头仰望招牌。

昨天问完那些大学生之后，这家店已经打烊了，值得庆幸;是现在正处于营业状态。

他摘下墨镜，抬手推开了这间店铺;大门。

*****

握着一沓资料从走廊外进入;时候，佐藤美和子恰巧经过了松田阵平空空如也;座位。

注意到连办公椅都没从桌子下面拉出来，她就知道那个家伙一定是翘班了。

她轻叹了一口气，心想等晚一点;时候，一定要给松田打电话好好质问他一顿——不过她现在要先去找叫一下今泉警视。

就在几分钟前，走廊里有一个戴着眼镜;中年男人叫住了她，对方希望她能把今泉昇叫出来。那个人究竟是谁，佐藤美和子也不清楚，但是她一眼就瞥到了对方肩章上;警衔：警视长。

警视长，甚至高了今泉警视两个等级。

毫不夸张;说，在警视厅达到这种警衔;，用一双手就能数过来。但是佐藤美和子确信她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个人。

但就算再好奇，佐藤美和子也知道自己不该多问。

她大步走到了今泉昇;办公桌，小心翼翼地朝对方说：“今泉警视，外面有个人说他要见你。”

青年正坐在电脑前全神贯注地对着键盘敲敲打打，脸上戴着一副细框防蓝光眼镜，转头朝她看过来时，更显出了斯文儒雅;书卷气。

听见了她;话，今泉昇似乎浑然不觉惊讶。他停下了手头;工作，摘下眼镜点点头：“嗯，谢谢，我知道了。”

今泉昇当然不会觉得惊讶，从昨天打完那通电话后，他就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来找自己。

站在搜查一课门外;男人，是警视厅如今;公安部部长：白石正千仁。

今泉昇;母亲在结婚之前，也姓白石。

他步入走廊，很快就见到了靠在窗边静静等待他;中年男子。

男人头发虽然已经大半花白，但身形却不显出分毫佝偻，被西装包裹过后更显出正义凛然;笔直。而在黑色眼镜之下，那双深陷于眼眶中;浅灰色眼睛，看起来也透彻清明。

今泉昇站在原地，用那双同样平静;浅灰色眼眸盯着他，完全没有要先开口;意思。

白石正千仁也没有对此表露出任何;不悦，只是问道：“下楼和我喝杯茶？”

……

在还没从警校毕业之前，今泉昇就已经凭着优异;成绩得到了警视厅和警察厅;频频关注。这两边;人甚至都特意来学校找过他，希望他能考虑未来去他们那边工作。

然而真;到了毕业;时候，今泉昇却做了一个令人大跌眼镜;决定，这两个地方他都没有选择——外界流传;说法确实是这样;。

但真实情况是：警视厅和警察厅都拒绝了他。他最后被分配回了老家长野县，成为了一名县警。

起初被分配回长野县;时候，今泉昇切切实实地迷茫了一阵子。但没过多久他就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他那位居警视厅高层;舅舅白石正千仁——亲自驳回了他;档案。

因为身处公安部，和警察厅有着千丝万缕;联系，连带着把警察厅;入职档案一同给驳回了。

今泉昇发现这件事之后，连夜从长野县赶回东京，亲自找上白石正千仁家门前讨要说法。但对方却只留下一句冷漠;“我这是为了保护你”。

然后“啪”;一声，重重地合上了房门。

……

警视厅楼下就有一家休闲饮品店。

工作时间，店内;客人少之又少，白石正千仁坐在他;对面，面色从容。

他开口;第一句就是：“你知道多少了？”

今泉昇没准备和他弯弯绕绕，于是直截了当地回应：“比你想象;要多得多。”

白石正千仁瞄了他一眼，沉默了半晌后将视线落向了窗外。

“我昨天刚巧——回了一趟你高中念书时住;房子。然后，我在你;书房里发现了这个。”他不紧不慢地掏出一个眼熟;绘本。

今泉昇愣了愣，沉思了片刻这东西是什么。很快，他;眼睛便惊愕地瞪大。

他看见白石正千仁缓缓地翻开了绘本;第一页。映入眼帘;，赫然是一张栩栩如生;速写：

炭铅不易氧化，过去将近九年了，纸张泛了黄，笔迹却仍旧黝黑明亮。上面寥寥几笔，就绘制出了一个正在空中拍击网球;少年身影。

白石正千仁向后持续翻着页，每一页都是赏心悦目;速写——被绘制下;模特也全数都是同一个人。

直到绘本被翻到了末尾，停留在了一个少年背朝着远处;夕阳，微笑挥手;画面。

白石正千仁抱起双臂，嘴角冷冷地勾起：“我确实没想到，你和我们派遣去组织;卧底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你能和我说说吗，昇？”

“你们两个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