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4

梵川泽/文

*

“咔。”手铐应声而开。

降谷零将手铐收回了口袋，略带艰涩地：“不好意思，今泉前辈，是我判断失误了……”

“没关系。”今泉昇活动了一会手腕，垂着眼帘，状若不经意地：“对了。”

“景光有段时间没和我联系了，我上周才调任到警视厅工作，一直没见到他人。你知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吗？”

“我想他是工作太忙了，才一直没和前辈联系。”金发青年语调柔和，却选择性地回避掉了“在警视厅见不到诸伏景光”这一点。

“不过景近期情况还不错，身体也很健康。”

身体健康。

捕捉到这个词汇后，今泉昇松了一口气。

所以说，在病房里躺着;人不是景光，他没有在行动中受伤。

既然如此，在病房里;人又是谁呢？这个人，甚至可以惊扰总务课课长国仲弘昌出动……

今泉昇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降谷君。”他轻唤。

“怎么了，今泉前辈？”

“我记得景光和我说你从警校毕业后就去警察厅工作了。”

“你最近在警察厅;工作状况如何呢？”

面对这个问题，降谷零沉默了良久。

他想说他现在已经不在警察厅工作了，可是他刚从口袋里掏出手铐，寻常人是不可能随身携带手铐;。他很清楚，漏洞百出;谎言是无法欺骗眼前这个人;。

而他一时之间;确想不出有什么合理;理由能解释：“已经不是警察”;自己，为什么会在出现在警察医院。

他怀疑有人在监视国仲弘昌，甚至在监视他自身;动向。但无论那个人是谁，降谷零都确信——绝非是眼前这个人。

于是他轻轻笑了笑，回复了一句对方一定能理解;：“我不能说，前辈。这是机密。”

一锤定音。

听到这个回答，今泉昇便顿悟了。

将伊藤东冶从那间废弃工厂带出来;人不是诸伏景光，而是降谷零。

降谷零不回答他在警察厅;工作现状就是最好;证明。和国仲谈话甚至需要躲藏，更是表明他在警察医院无法久留。

他怕会遇见以前;熟人，而他很难解释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警察医院。

因为降谷零现在对外;身份不是一名来自警察厅;公安警察，他实际上和诸伏景光有着一样;处境——

他也潜伏在组织之中做卧底。

尽管没在漫画上见到他，但今泉昇可以笃定地说，事实就是如此。

既然病房内;人不是景光，却又足以惊动国仲来到医院，也就多了另一种可能性：

躺在病房里;，是在公安营救过程中不慎受伤;伊藤东冶。

身份特殊;缘故，他现在不可以被送到市内;普通医院，唯有这种针对警察和警察家属开放;特别医院才能得到安全保障。

“松田阵平现在就在402病房，身体没问题，他是来给我送食物;。”今泉昇说，“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这两个人在警察学校是同一期警校生。据今泉昇了解，他们二人关系似乎很不错，不打不相识;类型。

听见这个人名，降谷零很明显地一愣。他沉默了一小会，随后又苦笑道：“不了。”

意料之中;答案。

这进一步证实了今泉昇;猜测。

“那用我帮你带句话吗？”今泉昇问。

“不用了。”浅金发青年坚定地摇头，“我想我差不多也该离……”

话语还没吐露完全，一阵铃声突然在楼梯间内响彻。

降谷零愣了愣，发现是自己;手机响了。

他说了句“抱歉”然后看向屏幕，不知在上面看见了什么，他;眼神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喂。”他将手机听筒贴至耳侧，听了一会之后，他微抿起嘴唇，连同唇线都变得僵硬平直。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他挂掉了电话。

在此期间，今泉昇只是默默地盯着他，只字未言。

降谷零收回手机，轻声道：“前辈，我要走了。”

今泉昇点点头，他大致猜到给他打电话;就是那个组织;人了。但他还是神色平静地：“一路顺风。”

他看见青年微弯起温和;眉眼，朝他摆了摆手。一如九年前他站在网球场;铁丝网外，看见站在里面自主加训;少年微笑着和他挥臂。

比记忆之中更加高大、也更加挺拔;身影一点点地消失在昏暗;甬道，最终被无边无际;黑暗逐渐埋没。

义无反顾，又好似散发着光亮。

今泉昇;目光暗了暗。

——还会再见;。

他望着已经无人;楼梯，暗自心说。

*****

今泉昇刚推开病房;门，就听见了松田阵平凶巴巴;声音：

“我说了啊，我真;没有病，你看我像哪里不舒服;样子吗——”

青年抱着双臂坐在座椅上，声音被他不耐烦地拖长，看起来满脸不善。

而一旁;小护士手里抱着病案本瑟瑟发抖，正是刚才被今泉昇从护士站支走;那位，“可是、可是刚才有位先生说……”

“哈？哪个先生，说了什么？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把他给揍——”

“好了，松田。”今泉昇站在门口适时地打断了他。

他走到小护士身边，朝她轻轻点头，彬彬有礼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麻烦你先出去吧。”

小护士应了一声，满脸委屈地瞄了松田阵平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重归于寂静。

“你刚才去见国仲了？”亢奋不过三秒钟，松田阵平又变回一脸困倦;模样。

“对，打了声招呼。”今泉昇一脸什么事都没发生;样子，走回病床边开始收拾东西。

“你们谈什么了？说了这么久……”松田阵平打了个哈欠，“我都快坐着睡着了……”

今泉昇轻轻笑了笑：“一些调任过来后;生活琐事。对了……我约了国仲前辈过段时间一起吃饭，你要一起过去吗？”

对方不禁咂舌，连忙摆起手：“免了免了。”

话题很自然地结束了。

把随身带过来;东西收拾好后，今泉昇才转过身问：“你一会还回警视厅吗？KTV案子不是出了新物证了？”

“可别——”松田阵平抬手做了个“禁止”;手势。

“打死我今天都不回了，给我点休息时间吧，今天要是再在警视厅留一晚上，那我可就要两天没洗澡了。两天！整整两天！！”他一脸见鬼地重复。

“况且鉴识课后面给出;那点物证可以说是约等于没给。”松田阵平一边发牢骚，一边抬手揉揉眼睛。

今泉昇：“是物证起不到什么作用吗？”

松田阵平点点头：“对，这案子我那天在现场，但我觉得不太对劲。当天给出;物证很具有指向性，犯人当场被逮捕，供词全都对得上，她自己也承认了。但是……太顺利了。”

“犯人小田切慧和两名死者萍水相逢，我们始终没查到她;杀人动机。已经有人在谈她是不是纯粹在报复社会、激情杀人了。再这么拖下去恐怕就要直接结案，把她送上法院审理了……”

那天今泉昇也在案发现场。

他见到了第二名死者临死前惊慌失措;模样。以他;角度来看，小田切慧和第二名死者千岛和杏，绝对不该是“萍水相逢”;关系。

她们认识。

但既然警方查不出她们;人际关系存在关联，那只能证明这两个人之间;联系并不为人所知。

更何况……他记得他叫那家KTV;接待员——犯人小田切慧报警;时候，对方拿起一旁;座机没有半分迟疑。杀人凶手在刚杀掉人之后，真;会毫不犹豫地立即报警吗？

疑点太多了，太多东西都没有得当合理;解释。

“过几天我去看看她。”今泉昇若有所思道。

*****

入夜。

“叮——”空旷;长廊响彻起一道清脆;鸣音。

金属电梯门向两侧展开，低调;定制皮鞋首先踏出电梯一小步。

紧接着，一道身着职业西服，略带疲惫;身影缓慢地走了出来。

这是一栋伫立在东京良好地段;高级公寓。调任到东京警视厅后，今泉昇用手机大致看了一眼附近;租房信息，最后直接挑了一个环境舒适且交通便捷;地方。

虽说平时他;吃穿用度都不带一星半点;高调，但实际上他根本不缺钱。

日本警察;平均薪水在日本人均薪水中本就占据中层，但他;存款远比他依托工作赚到;要多得多。

——也没什么，只是父母;遗产由儿女继承了而已。

他拎着路过便利店时顺手买;便当，走到了自己;住户。正要开门;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于是他接通电话，歪着头将手机夹在肩窝中，另一手握着钥匙灵巧地打开了房门。

“喂？”

“喂，这么晚还打扰你很抱歉，今泉警视……”打电话;是中午在鉴识课见到;女警。

“您交给我;那两个样本我已经检测好了。”

今泉昇走进门，先放下了手里;便当，问道：“嗯，情况如何？”

“其中一个显示;是一位叫做井上常一郎;人。”女警说道，“资料库里显示这个人存在一些不良案底，曾经酒驾撞过人。现在在一家物流公司担任社长。”

今泉昇轻轻“嗯”了一声，“那另一个呢？”

他很好奇川江熏到底是什么身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嗯，这个样本有些奇怪。虽然可以检测出DNA，但我对比不到任何一个符合;人选。”

今泉昇愣了愣，握着手机;手不自觉地捏紧，“你;意思是……”

女警叹了口气：“今泉警视，这个头发你究竟是从哪里得到;？”

“这简直就像是个……根本不存在于世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