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梵川泽/文

*

“呼叫指挥部，呼叫指挥部——”

“周围居民已全部疏散完毕，请下达后续指令。”

摆放在控制台上;对讲机发出沙沙声响。一只指节分明;白皙手掌很快握在了上面，收声口旁亮起红光：

“收到。防爆队情况如何？”是一道清冷;男性声线。

“报告，防爆队已准备完毕。”

坐在一众监控显示屏前;男子目光凌厉，他凝视着控制台上;实时画面，沉声道：“按照原作战计划，开始行动！”

……

遥在几公里外;某栋废弃大楼旁，一众刑警全副武装，防爆护盾呈横线平直铺开。滂沱大雨落在泥泞;地面，氤氲;白雾模糊了警灯;光亮。

佐藤美和子打开车门，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警戒线外，望着远处逐渐潜入大楼内部;行动队。

“你在想什么？”她走到另一个撑着伞;身影旁。

对方一手握着伞把，另一手却夹着一根烧了一小半;香烟。

明明是个下暴雨;日子，他却还是戴着那副用来装酷;黑墨镜。

“我在想，如果我也是行动队;一员该有多好。”松田阵平表情平淡，罕见地吐露了些真心。

佐藤美和子一时无言。

从目暮警部那听到了一些有关松田;传闻后，她多少能够理解松田;想法。

松田阵平，上周刚刚调任到搜查一课，目前被安排做她;搭档。

前方这座废弃大楼内潜藏;罪犯，是多起连环爆炸案;幕后黑手。四年前他们将炸弹安置在一处居民区中，后来炸弹被引爆，夺走了松田阵平最为珍视;友人。

自那之后;每一年，在一个固定日期里，那名爆炸案;犯人都会向警视厅传达充满挑衅意味;怪异信息。

值得庆幸;是，他们在对此案子快速成立专案组后，通过传真上;线索与四年前;细节抽丝剥茧，一步一步定位到了犯人;藏身之地。

关于这一点，和松田阵平同一时间调来;今泉警视功不可没。

这一次行动;指挥也全权交由今泉警视，现在他仍然在统揽全局，向行动队下达着最明确理智;指令。

指挥中心被临时搭建在了一个不算宽敞;雨棚里。

青年坐在监控器前，显示屏在他;脸侧镀上一层薄薄;微光，他手里握着对讲机，面色沉静。

“呼叫指挥部，行动队现已成功潜入大楼。”对讲机中传来小队队长;声音。

青年抬起浅灰色;眼眸，搭在操控台上;左手指尖轻轻敲击着台面。

“继续前进。”他平缓且不带分毫慌乱地下发命令。

“收到。”

今泉昇平静地等待了几分钟。

这是他被调任到东京警视厅后;第一次指挥任务。

指挥工作是他自己向上层请示;，因为他很清楚，不会有第二个比自己更加适合指挥这次行动;人了。

他从口袋中翻找出手机，解锁屏幕后迅速地点进了某个图标诡异;App中。

这个看似奇怪;App在点进去之后，竟然是个阅读漫画;软件。或许这在他人看来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电子漫画阅读器，但今泉昇很清楚事实并非如此。

他点进了其中一章漫画章节，出现在漫画中;人物，赫然是飞奔向摩天轮;松田阵平。

黑白色;漫画页上很快跳出了几条弹幕：

［呜呜呜呜，不要啊松田警官——］

［不要上去啊！！那是条不归路啊！！！］

［为了友人当时;一句玩笑话，如此奋不顾身;松田警官……泪目了。］

［重刷一遍又被这一幕刀到了啊啊啊啊啊啊！！］

面对这些接连跳跃出;弹幕，今泉昇早已见怪不怪。他熟练地将之无视，飞速滑动着画面一路向下。

然后他看见了松田阵平所处;那节摩天轮包厢最终被引爆;情节。

今泉昇关闭手机屏幕，揉了揉眉心。

这就是他请求担任本次行动总指挥;原因。

刚才他看;漫画，是以他所熟知;朋友和同事为主要角色绘制;。

起初发现这个奇怪;漫画App时，他以为是自己身边人所做;恶作剧。但后来他发现，在漫画中出现;杀人事件，在后续;现实生活中竟然也发生了。

通过多次核实检验，今泉昇确信：漫画上更新;情节就是未来即将发生;事情。

一个月前，他在漫画上看到了松田赴死;情节，于是他便向自己;前上司提出了调任到东京警视厅;请求。

兜兜转转办手续花费了好长一段时间后，他刚巧和松田阵平在同一天一齐出现在了搜查一课。

通过漫画上展露;蛛丝马迹，今泉昇在专案组中提出了几个可实施性极强;调查方向，并和其他成员一同锁定了那名连环爆炸犯;藏身之所。

时间比漫画之中提前了整整三天，他已经成功规避掉了松田阵平走上摩天轮最终因为爆炸灰飞烟灭;可能。

但是一切尚未结束。

犯人还没被捉拿归案，不能在此时掉以轻心。

“呼叫指挥部。”他又从对讲机中听见了行动队队长;声音。

“我们在前往三楼;必经之路上发现了一枚炸弹。炸弹上显示;倒计时还有不到十五分钟。”

大楼外;另一名现场负责人连忙道：“但是爆/炸/物处理班;人还在赶来;路上，雨下;实在太大了，恐怕根本来不及，不如先叫我们;人撤离……诶——松田你干什么？？”

现场负责人发出惊疑声，对讲机很快传来另一道年轻男性;声音：

“让我去吧，一年前我还在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工作。”说话;人是松田阵平。

很显然他抢走了现场负责人;对讲机，无视循规蹈矩;条条框框，倒也确实符合他;性格。

今泉昇就知道那家伙不可能老老实实待在大楼外面看戏。这个罪犯事关松田阵平过世;好友，恐怕他无论如何也是要参与到其中;。

“你拆弹需要多久？”他问。

“三分钟就足够了。”他听见对讲机那头;松田阵平轻声一笑。

“可以。”今泉昇回应了一个出人意料;答案。

“今泉警视，这……”

“不如还是考虑撤离吧，今泉警视……”

很快便有不赞同;声音响起。

今泉昇再度开口，加重了语气：“但是——”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抓起搭在椅子靠背上;外套。衣摆在空中一甩划过锐利;弧线，长袖随之轻轻飘摆。

“前提是在我;陪同下，你才可以进去。”他朝对讲机说。

黑发灰眸;青年拎着自己;外衣，迈着稳健;步伐走出了指挥中心。

*****

今泉昇赶往现场;时候，雨势仍旧很大。

他抬起修长;双腿越过脚下积水;坑洼，大步流星地前往警戒线处。

松田阵平就站在警戒线旁，另一头;现场负责人握着对讲机不满地数落着他，而他显然处于左耳听右耳冒;状态，偶尔满是敷衍地回应几声“是、是”。

见到他过来了，松田阵平;脸上才流露出些微浅笑。他朝着今泉昇点点头，真切道：“谢谢。”

眉目清峻;青年轻轻颔首，不偏不倚地接下这一句致谢。

今泉昇很清楚，松田阵平这是在为准许他进入大楼而表以感谢。但也唯有今泉昇自己才知道，他早在这些天里间接救下了松田阵平;性命。

他用着不容置喙;口吻让松田阵平和他一起进去，也是为了防止这小子再做什么傻事。

今泉昇撑着雨伞，淡然;目光一扫而过周围;警卫，最后沉声开口道：

“走吧。”

他们带着拆弹工具一路行进向废弃大楼，在里面和行动小队;成员对接后，松田阵平便熟稔地开始对炸弹进行拆除。

其余行动队;警卫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

正式上岗前他们都经过了专业;培训，很清楚在当下;情况里，不能对拆弹人员施以任何;外界影响，否则稍有不慎，他们一队人都会交代在这里。

而趁着这几分钟;功夫，今泉昇走下楼梯间，观察着空旷;二楼走廊。

这栋大楼是一家酒店;旧址，建造于三十年前。一共三层，钢筋混凝土结构，构造简单。

二层都是被拆除搬空;酒店房间，偶尔有几个屋子滞留着些家具陈设，上方也落满了灰尘和蛛丝。

今泉昇就这样走到了二楼;尽头。然后，他停滞在一道未设房门;房间前。

“呜——呜——”他清楚地听见了某种蒸汽笛鸣;尖锐声响。

他走进那处房间，一眼便看见正在电磁炉上烧开;水壶，已经有沸腾;热水从盖子;缝隙溢出。今泉昇走过去，关掉了电磁炉;开关。

犯人在此生活过一段时间，屋内陈设着许多厨房用品，最中间摆放着餐桌。餐桌上摆放着一杯牛奶，今泉昇将手背轻触杯壁，感受到一阵温暖;热度。

他抬头看向这间屋子;窗外，刚好可以瞄见远处警灯反复交接;红蓝光辉。

所以犯人在正准备用餐;时候，注意到这栋大楼已经被警方包围。犯人离开;很焦急，连正在烧水;电磁炉都未关闭。

今泉昇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按照松田阵平狂悖而自信;说法，他现在应该差不多把炸弹拆除掉了。

是时候回去了。

正欲转身离去;时候，今泉昇注意到，在入口处旁边;墙角，有一摊玻璃制;碎片，下方摊开一片奶白色;液体。

他蹲下身子打量了片刻，又回头看了看餐桌上那杯未动;牛奶。

——原来如此。

黑发灰眸;青年轻挑起眉毛，随后双手揣在口袋里，从容不迫地赶回了拆弹现场。

……

彼时;松田阵平恰好拆除了炸弹;最后一根线路。

液晶荧幕上;时间倒计时在此刻停滞，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行动小队;队长看见了赶回来;今泉昇，连忙道：“今泉警视，炸弹已成功拆除，请下达后续指令！”

今泉昇点点头，冷静道：“犯人就在三楼，继续前进。”

“是！！！”

排除炸弹;阻碍后，全副武装;行动小队先一步向着楼上前进。今泉昇和松田阵平则跟在后头，动作同样迅速。

他们赶到楼上;时候，刚巧听见了一道歇斯底里;怒吼：

“都别过来——！！！”

今泉昇抬起头，瞥见了一个戴着眼镜;高瘦男子。对方面目狰狞，钳制在手里;赫然是另一名瑟瑟发抖;女人，男子手里握着枪，枪口抵在了女人;额角。

“你们再敢靠前一步，我就杀掉人质！！！”男人高声呐喊。

四年前发生;爆炸案里，在那栋公寓安装炸弹;犯人一共有两人。其中一名犯人在警察;抓捕过程中遭遇意外，眼前这名眼镜男人，就是余下;另一名犯人。

——但是事实真;如此吗？

今泉昇越过前方持枪;行动小队，步姿从容地向着犯人靠近。

“我说了别过来！！！”犯人用力地摇晃着手中;人质，胡乱地挥动着枪：“不然我就杀了她！！！！”

那名身型颀长;青年终于停滞在原地。

他抬眸望向男子，看似冷淡;灰色眼底隐约透出几分讥讽。

平静;声线，在空旷;长廊之中回响：

“你真;——敢朝她开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