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1 / 1)

余显宗今日早早就进了宫,他先到御书房外求见了圣上。李有德出来浅浅看了他一眼,回了一句,“陛下说了,今日不见客,余大人请回吧。”

李内监说完这话就转身回了御书房。

“他人还在外面吗?”司马弘泷翻着奏折,没抬眼。

“还在,不过奴才瞧着他不会待久。”

司马弘泷一边提笔在奏折上批注,一边说道:“昨晚黛儿宫中是何情况?”

李内监昨夜刚从栖霞宫回来复命,还没来得及禀明情况就又被派出宫传口谕。

“五公主宫中藏着的内监们俊地很,奴才瞧着都觉得赏心悦目。”李有德将亲眼所见如实道来,“不过四公主命奴才将人都送出宫外交给谢家十三郎了。”

司马弘泷的笔顿了一下。他命谢淼调查此事,女儿将人交给谢淼倒是没有错处,只不过他觉得她和谢淼间好像有着莫名的默契,他心中不大舒服。

司马弘泷放下笔,抬头看向李内监,“余贵妃那可有动静?”

“贵妃娘娘似乎还并不知道此事。”

司马弘泷起身来到窗边,笃定道:“她马上就要知道了。”原本跪在外边的余显宗已经没了人影。

李有德垂着头来到陛下身边站好,“奴才派人去盯着。”

“不必,待会儿朕亲自去。”

余显宗吃了闭门羹,好在他作为贵妃娘娘的兄长,每月有一次面见亲妹妹的特赦。

他本想昨夜就赶来宫中,可是不仅陛下亲自派了李内监来传口谕,之后余盛的人还带回了坏消息,说是司马黛宫中的那些内监都已经被转移了。

父子俩只得留在府中从长计议。

此时,余贵妃懒懒地靠在藤椅上,斜眼瞅着来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她见到兄长并不热络,语气还有些生冷。

余显宗见妹妹这副闲适的模样,知道她还不清楚状况,收起了一贯的笑脸,“黛儿昨晚出事了。”

余贵妃掀了下眼皮,毫不在意道:“她能出什么事?”

“你好好听我说。”余显宗表情严肃地看着妹妹,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余贵妃静静听着,身子越坐越正,面上的神情也不再慵懒。

余显宗说完最后一句,补充道:“事情就是这样,你得告诉黛儿绝对不能供出盛儿。”

余贵妃挑起眼尾,怒意尽显,“这件事情为什么要瞒着我?”

余显宗沉默了。

余贵妃扣紧藤椅的扶手,严词厉色,“黛儿是我的女儿,你的亲侄女,你怎么可以如此利用她!”

余显宗语重心长地看向妹妹,“曼瑶,你总该为夜明考虑吧。”

余贵妃一噎。

司马夜明是东桑的六皇子,自六岁就被送往邻国西丹,明面上是求学,实际上是为质子,到如今已有十年。

说起儿子,余贵妃的手止不住地轻颤,“你还敢和我提夜明?你这个做舅舅的,当时不仅不拦住陛下,还领着朝臣谏言送走夜明!”

余贵妃痛心地抚上心口,“我的夜明、我的夜明他还那么小……就要离开东桑,去行使什么皇子使命!”

彼时新朝成立不足十年,前朝虐政下百废待兴,时局还未安稳,邻国西丹毫无征兆携大军压境。好在东桑有大将军南玄振领兵迎敌,双方打得难舍难分。

奈何东桑根基不稳,败局已定,再拖下去也是负隅顽抗。

司马弘泷焦头烂额之际,西丹主动派来使臣谈和,其中一个条件就是东桑必须送一名皇子到西丹‘求学’。

回想起当年的事情,余显宗意味深长道:“如若不是你对后宫那些妃嫔动了手脚,让她们无法有孕,被送走的又怎会是夜明?”

毕竟东桑到如今也仅有司马辰华和司马夜明两位皇子,二皇子又是皇后娘娘所出,当时东桑唯一的选择就是送走六皇子。

余贵妃指甲扣进了肉里。是的,她也觉得后悔!

她咬起唇,“你刚才说让我为夜明考虑,是什么意思?”

余显宗幽幽看向余贵妃,“我与某位大人已经筹谋多年,就为了将夜明迎回来,让他坐上原本该坐的位置……你懂了吗?”

余贵妃后知后觉地变了面色,“你……你是说?”

“黛儿这事,也是那位大人的授意。至少……”余显宗沉吟了会儿,“黛儿没有夜明重要吧?”

余贵妃的唇咬得更死了。

良久后,她艰难启口,“兄长说的是……我会让她守口如瓶。”

余显宗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事成之后,等夜明回来,再将亏欠黛儿的都补上。”

余贵妃沉默着思量了一番,“或许……不用等到那时候。圣上昨夜并没有惩处黛儿,他可能还不知道此事……”

“我先为黛儿寻觅个夫君,将她立马嫁出去!到时候陛下念在她已为人妇,说不准会就此放过她!”

余贵妃满含期待地看向兄长,这是目前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让女儿仓促嫁人总好过让她被送去当尼姑!

余显宗对上妹妹的这个眼神,叹息道:“既如此,你试试吧,动作要快。”

余贵妃脸上终于有了点喜色。

殿外突然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声音,“哦?做什么事情动作要快?”

男人朗声步入殿门,惊得殿内两人径直望去。

见来的是陛下,两人都惊得不轻,也不知道他都听了多少?

余贵妃行起宫礼,“臣妾参见陛下。”

刚才一晃眼间,她隐约看见原本守在殿外的婢女正趴跪在地上颤着身子,想来是没来得及出声就被陛下的人制住了。

余显宗也赶紧俯身,“微臣参见陛下。”

司马弘泷抬手示意两人起身,“给朕说说看吧,你们兄妹俩这是在密谋着何事呢?”他面上一直挂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余贵妃没忍住,打了个寒颤,艰涩地扯起笑,嗔怪道:“陛下您别吓唬臣妾,臣妾能和兄长密谋些什么呢……”

余显宗心里已经松了口气:陛下似乎只听到了最后一句。

他挂起官场上惯用的笑脸,“陛下说笑了,微臣这次来找娘娘是觉着今年及第的新贵们瞧着不错,来给侄女说媒的。”

“哦?”司马弘泷饶有兴味地看向他。

余贵妃接过话茬,“确实如此,兄长想给黛儿说说媒,臣妾寻思着过会儿去请示皇后娘娘,让她准许我为黛儿办下游园会择婿呢……”

宫中有权决定皇子公主们婚配对象的,仅有陛下和皇后两人。余贵妃此时在陛下面前提起皇后,也是为了讨个巧,看看能不能让陛下直接应承下此事。

毕竟如若真的找到皇后面前,择婿游园会能不能办成就不好说了。

司马弘泷的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扫过,“朕觉得爱妃这个想法很不错,黛儿性子顽劣,是该找个人管管了。”

“不过……她头上还有三个姐姐,仅为她办这个游园会不合适。”

余贵妃疑惑地挑起眸子,“陛下的意思是?”

“这个游园会,朕准了。你晚点去请示皇后,让她主理一切事宜。另外……除了及第的新贵,把帖子给各大家族适龄的郎君们都送去。朕要趁此机会给四位公主都觅觅良婿!”

余贵妃心中不满却只能强挂起笑,“陛下英明,我待会儿就去找姐姐说这事儿。”

司马弘泷又看向余显宗,“爱卿方才来御书房找朕也是为了给黛儿说媒?”

余显宗俯下身子,“陛下英明,微臣刚才确实也是因为此事。”他本想为昨晚的事情当面请罪,现在不过是顺着台阶下罢了。

司马弘泷的眸中颇有深意,“朕还以为你是对新上任的御史中丞有所不满。”

余显宗眉眼一跳,“老臣不敢。”

司马弘泷睨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余贵妃往凤仪宫扑了个空,皇后娘娘并不在宫内。

谢蓉芝担心司马绯的身子,命人备了步辇往梨苑而去。

晓芸透过门缝远远眺到几人抬着步辇,连忙跑去后院大门一阵叩击。

不一会儿,门内传来回应。

“把门打开吧。”

小丫头赶紧将锁打开,门后边只有主子一人,她又瞅了瞅院内,松下一口气:看来谢家公子已经回去了……

晓芸快速将后院门再次锁上,一边说道:“主子,有人来了。”

谢淼应了一身,转身走向主屋,“你去应门,见机行事。”

晓芸点头应下,如临大敌。

梨苑在宫中存在了那么久,谢蓉芝却是第一次踏足此处。

她在雪雁的搀扶下走下步辇,不由看着院墙出神。

她想起了这个院子的前任主人,那是个极妙的女子,总是将出格的新奇事干得理所当然,总是随着性子对陛下肆意欢笑,肆意置气。

或许只有那样的女子,才能让陛下那般用情至深吧……

谢蓉芝叹了口气。

她出身世家,自小就有着没完没了的规矩与管束,注定成不了那样的人。

雪雁疑惑地小声问道:“娘娘?”

谢蓉芝微微摇了摇头,“走吧,进去看看绯儿。”

雪雁才刚叩了一下,院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晓芸跪在地上行礼,“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谢蓉芝温和地示意小丫头起身,“你家主子怎样了?”

“主子服了药躺了一天,现在还在房中。”

谢蓉芝蹙起眉,“竟是睡了一整天?快引本宫去瞧瞧她。”

“是。”晓芸顺从地在前面带起路。

谢蓉芝来到床边,躺在床上的人被惊醒,睁眼望来。

谢淼坐起身子,作势要行礼,谢蓉芝摁住了他,“好孩子,你感觉如何了?”她皱起眉,“怎的脸色还是这般差?”

谢淼的脸色确实苍白,唇上也没有多少血色。

“好多了。”本来是挺难熬,见过司马绯后是真的好多了。

谢蓉芝拍了拍谢淼的手,语气暧昧不明,“你得赶紧好起来,不然我那侄儿该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