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1 / 1)

“你们都起来吧。”司马弘泷认清事实后整个人反而平静了不少,鹰眸中也已经看不出波澜。

唐沐和典逸顺从地起身,眼观鼻鼻观心。

沉默了一阵后,司马弘泷看向顶着谢淼壳子的司马绯,缓缓说道:“黛儿的性子兴许会做出这些事来,可朕有一事不明白……”

“余盛那小子为何会帮她?仅仅是为了黛儿的私欲,他就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干出这些荒唐事?”

东桑的御史台行监察百官之职,每年例行考校各州官员政绩及升迁事宜。

科举开办以来,御史台接过了大部分相应事宜,再行荐命百官之责。

自前任御史中丞外出公办遇刺身亡后,余盛暂代了这个位置,他的职权在御史台仅次于他的亲爹御史大夫余显宗。

司马弘泷早就有意往御史台指派新的御史中丞,可余盛每隔一段时日就能办出一件漂亮事来在他面前领功,他自然不能寒了功臣的心。

正式任命新的御史中丞一事被多次放缓,这么一拖,就是三年。

到了近期,司马弘泷已经有意正式任命余盛,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么一件荒诞事。

司马绯淡然答道:“在下在宫外还遇到了一事,恐怕陛下得将两件事情结合起来再做考量。”

司马弘泷抬了抬手,示意她说。

司马绯垂下眼睫,“在下前些时日遇到了两名被追杀的书生,出手相救后听闻他们是从丰州赴都城赶考的学子。其中一人声称……”她顿了顿,“今年魁首的文章,实则、是他所作。”

司马弘泷身躯一震,漆黑的眼底闪了闪。

一旁的唐沐典逸也诧异望来。

他们只亲身经历被掳一事,从来没听说过学子文章被偷换一事。再想到被掳去栖霞宫的都是些落榜的学子,难不成他们当初的文章也被……?

司马绯拱手作揖,清音朗调,“还请陛下定夺!”

司马弘泷指尖规律地叩击着桌面,迟迟不答。

良久后……

司马弘泷幽幽说道:“那新晋魁首贾文瑞,朕见过,是个有学识、有品性的。”这话是在意指贾文瑞不像是窃取别人文章争夺魁首之位的人。

司马绯不置可否,补充道:“那日之后还有杀手摸黑找来,招招狠厉,剑剑都带着杀意。”

谢淼头一次听闻遇刺这事,蹙起眉心望去。

司马绯余光中接收到谢淼的视线,赶忙接着说道:“好在护卫及时赶到,在下才能毫发无伤。”

她才刚责怪过谢淼用她的身子以身犯险,现在又自爆自己也用着他的身子经历过类似的事,属实有些打脸。

司马弘泷察觉到四女儿一直‘担忧’地看着谢家十三郎,心中不满。

不过现下正在谈要紧事,他压下对两人关系的猜疑,接着问道:“你觉得此事和余家父子有关?”

司马绯没答这话,垂下头拱手过额,“此事全凭陛下定夺。”

“呵……”司马弘泷冷哼一声。

御史台主管科举,既然有学子的文章被偷换,又有学子平白无故被掳,矛头可不就直指余家父子?谢淼第一个爆出这些事,现在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真是可恶!

司马弘泷眸中精光一掠,“此事朕查!”他目光探向‘谢淼’,“这事朕就让你去查!”

司马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下意识就要回绝,“陛下,这事……”

“父皇英明。”一旁的谢淼先一步开口压过司马绯的婉拒言辞,“谢公子智谋过人,定能将此事办妥。”

司马绯鄙夷地瞥了一眼正在自夸的某人,心中不知道是想嘲讽多一点还是想气恼多一点。

东桑有能力的大臣那么多,她原本还想着将这些事情丢出去甩手不管了。他轻易又给她揽回来了?

司马弘泷听着女儿的语气,有些不悦,“你就这么信任他?”

他狐疑地在两人之间来回转过视线,“这倒提醒朕了,你们两人之间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一起出现在暖房等着他来揭发那些事?又怎么会看上去如此默契?

谢淼从容地答道:“儿臣与谢公子此先有些摩擦,后来才解开了误会。”

这是在解释都城中的流言。

他接着说道:“那日恰逢典逸刚向儿臣陈述完冤情,儿臣在当晚的宴会上遇见了谢公子,便想着和他解除误会并且趁机告知典逸之事。”

司马绯在宫中不受宠,人微言轻,常年见不到圣上和皇后一面,那时的情况下求助谢淼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司马弘泷对目前的说辞并未生疑,甚至隐隐对四女儿起了些赞赏的心思。

谢淼继续说道:“儿臣从谢公子口中得知他近日救下的学子正在寻兄。”他看向唐沐,“儿臣正好认得一位与那人兄长同名之人……栖霞宫最受宠的内监,唐沐。”

唐沐蓦然望来,脸色煞白,呢喃道:“小泽……?”

谢淼点了点头,“寻兄的学子名叫唐泽。”

唐沐有些站不稳,典逸眼疾手快地稳住了他,眸光满含担忧。

唐沐焦急地看向‘谢淼’,也顾不得陛下在场他不应该随意发言,“谢公子,小泽他还好吗?”他想起方才‘谢淼’所说的刺杀一事,不由阵阵揪心。

司马绯迎着他炽热的视线,递了个安抚的眼神,“你放心,他没事。”

唐沐松了口气,示意典逸不用再扶。

他毫无征兆地重重跪下身子,拱手过额,朗声道:“草民恳请陛下,还唐家,还其他若干学子一个公道。”

司马弘泷睨着他:余盛究竟惹了多少事,余显宗知情吗?如若知情……那这些事又会不会是余显宗授意的?

谢淼的三言两语之后,司马弘泷的关注点又从四女儿和谢家十三郎的关系上回到了学子们伸冤一事上。

毕竟谢淼方才对于两人交集的阐述合情合理,还和近期传闻对得上。

相比之下,学子伸冤一事更应该投入精力去应对。

司马弘泷略微一忖,鹰眸扫向司马绯,“此事是你报上来的,谢淼,你需要负全责。”

“朕任命你为新任御史中丞,明日就去御史台报道,这些事便交由你去查!”

司马绯动了动唇,终是没有发出任何音节。

司马弘泷的语气十分坚定,不容拒绝。

司马绯纵使心里百般不情愿,却不能表现出来,只得面无表情地改口称臣。

她拱手作揖,“臣,领命。”

这个官是在谢淼的推波助澜下才得来的,司马绯暗暗白了他一眼,后者仿若有感应般正好望来,吓得司马绯赶紧将脸转了回来。

谢淼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唇角。

司马弘泷的眼里终于有了笑意。

他早就想让谢淼入朝为官,现在多年的心愿终于成了,他打从心底里高兴。

唐沐和典逸也相视一笑:熬了这么久的日子,终于就要到头了……

谢淼出声打断他们的喜悦,“儿臣还有一事需请父皇准许。”

“说吧。”

“栖霞宫内尚且拘着不少被掳进宫的学子,请父皇将李内监借儿臣一用。”

李内监一直近身伺候在御前,鲜少有人不认得,谢淼这是想光明正大地带着御前内监去栖霞宫抢人。

司马弘泷没有马上应话,而是看向‘谢淼’,温言问道:“谢爱卿觉得如何?如若救下那些人,可会影响你查案?”

这归根究底是一件打草惊蛇的事情。

在司马弘泷看来,今晚突然任命谢淼虽然会让余显宗父子警觉,却不至于让他们立刻察觉到谢淼已经知道了栖霞宫的内监之事,相关证据也就不会被立马销毁。

不是他不想救人,只是不想现在救。

他觉得人就留在那里,晚几天救也无妨,他更希望谢淼能够早日查明真相。

谢淼却很清楚如果今日不将那些人救下,明日很有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司马绯立马答道:“无妨,四公主尽管行事,臣定当竭力配合。”瞧瞧这话说的,好像心甘情愿给口中之人兜底似的。

司马弘泷是过来人,听出了点门道,却并未点破,好整以暇地从怀里取出信物递给四女儿,“那李有德就在外厅候着,你去领人吧。”

“顺道跟他说一声,朕先回去了,让他替你好好办完事再回来复命。”

说完这话,他便甩了甩袖子顾自离去。

司马绯看向典逸和唐沐,“你们两个去外边等着,退远些。”

那两人应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司马绯紧盯着关上的门,“父皇好像对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生疑了。”

谢淼不以为意,“无妨,总归只是生疑罢了,还不到会赐婚的程度。”

司马绯不由嘟囔道:“你倒是没忘记下午说过的那句话……”

——“你放心,我自然不会让你有机会把自己嫁给我。”

谢淼答得理所当然,“自然不会忘记。”

司马绯眉间一拧,“不会忘记就好!可别相处一阵之后才发现本姑娘是一个如此优秀、惹人喜爱之人,到时候还厚着脸皮求本姑娘嫁给你!”

“呵……”谢淼难得冷笑了一声,“我大约不会给自己找一个这么爱胡闹的夫人。”

司马绯不服气了,气得腮帮子微微鼓起,“我也不会给自己找这么一个空有一副好皮囊的夫君!”

这是在骂他还是在夸他长得好看?

谢淼微微扬起了唇角。

……

司马黛在姐姐的劝说下提前回了栖霞宫。

此时她正忐忑不安地踱着步,连唐沐未现身都没发觉,更别提想起宫内还绑着梨苑的几个内监。

谢淼径直步入殿中。

司马黛乍一看‘司马绯’一声招呼也不打直接闯入她的地盘,瞬间瞪圆了眸子就要发作。

随后进来的李内监轻咳了两声,提醒着五公主自己的存在。

司马黛认得这是父皇身边的贴身内监,诧异问道:“李内监?你怎么来了?”

李内监清了清嗓子,“奴才奉陛下口谕,协助四公主来您这讨人。”

司马黛喃喃复述,“讨人?”

谢淼对着外间唤道:“进来吧。”

司马黛怔楞地朝来人望去,是唐沐。

谢淼漠然地吩咐道:“将所有该找的人都找出来,一个都不能少。”

“是。”唐沐低垂着眉眼应完话,轻车熟路地朝殿中侧门走去,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司马黛一眼。

李内监全程暗自观察着五公主的反应,生怕她脾气上来了耽误圣上交代给自己的事。也不知五公主到底藏了些什么人,需劳得四公主请他来压场子。

待唐沐领着一些人走出来,饶是见多了世面的李内监也被那一个赛过一个俊俏的男子唬在了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