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1 / 1)

生辰宴尚未开席前,今日稍早的傍晚时分。

谢蓉芝领着婢女们前去章华台赴宴,一行人刚走没多久。顶着司马绯壳子的谢淼被安置于凤仪宫休息。

谢淼才转醒不久,脑内仍然昏沉。他原本打算按照谢蓉芝的话留在凤仪宫中好好休息,今晚不去章华台凑热闹。

刚躺下没多久,晓芸在门外轻轻叩门。

“公主,您可能得先起来一下。”

谢淼睁开眼,抬手用手背覆上眼皮回缓,少顷后调整好状态坐起身子。

“进来吧。”

晓芸推门而入,谢淼隔着屏风看见小丫头身后还跟了一人,不由问道:“你领了人来见我?”

还不等晓芸回答,那人将原本提在手上的食盒置于身侧,径直跪在地上。

“拜见四公主。”

这人应当是前来送膳的内监,可看起来却又不仅仅是来送膳这么简单。

谢淼盯着他冷然问道:“你是谁?”

那内监抬起头透过屏风直视着四公主,“容在下之后再请罪,现在有一事十分紧急,请四公主先耐心听完。”

谢淼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人如获大赦,拱起手道:“在下是五公主宫内的唐沐,四公主应当知道在下的身份。”

谢淼确实知道这人是谁。典逸誊写的那份名单中,唐沐的名字排在首位。

唐沐接着说道:“五公主刚刚去了梨苑一趟,她绑了所有人威胁典逸为她做局。今晚的生辰宴上,他们会一起空口诬陷您与内监厮混……”

唐沐垂下眼帘回想起方才在栖霞宫司马黛兴致勃勃对他阐述的计谋。多年的相处下来让她对他丝毫不避讳……

今晚的生辰宴上,司马黛想让典逸现身公然对司马绯做出指控。她下午亲眼看着司马绯晕过去,想着这位四姐姐应当不会出席也就不能及时自辩。

到时候典逸的指控一时间得不到正主的辩驳,赴宴的又都是各大家族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管事情最终如何收场,必定会流出难听的传闻,这样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司马黛不信,若是沾染上这种流言,谢淼和他那位皇后姑母还会对司马绯继续另眼相看。

司马黛还告诉唐沐,她并不怕典逸会暴露些什么,反正那些人归根究底是她表哥余盛弄来的。表哥今晚见事情闹大也不会坐视不管的,到时候她再拜托他将送去梨苑的那些内监全部收回去,一切不就回到正轨了吗?

她说这些话的表情再次浮现在唐沐眼前,他眼底戾气一闪而过。

唐沐再次抬眸望向屏风后面的人,“今晚若是司马黛的计谋得逞,典逸他们几人的安危难测。请四公主救下他们!”他这句话中已经不再将朝夕相处的那人尊称为五公主,而是直呼其名。

谢淼没有立刻答话,他起身披上外衫绕过屏风走了出来。

唐沐拱手过额再次行上一礼。

谢淼伸手去扶他起来,待看清唐沐的容貌,谢淼蹙起了眉。

这般相似的眉眼很难让人不将他和谢家十三郎联想到一起。又想到唐沐是最受司马黛宠爱的内监,谢淼心中顿时升起一阵浮躁。

他沉下眸色,对着晓芸吩咐道:“告诉凤仪宫宫人,将皇后娘娘备下的衣裳取来,我要赴宴。”

谢淼又看向唐沐,“我要带你面见圣上,由你亲自将这几年的遭遇和盘托出,你愿不愿意?”

唐沐郑重地俯下身子,“我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

谢淼强撑着身子本就面色不好,临行前还特意让晓芸多涂了几层粉更显病容,还没走进厅内,远远就听见司马黛的污蔑之言即将脱口而出。

司马黛正跪在陛下的身前,她自认计谋完美,完全听不进姐姐的劝阻,执意要报上准备好的说辞。

‘司马绯’的到来着实令她吃了一惊,她咬咬牙继续照原计划行事,可最终还是被司马霜打断。

司马黛强压下心中的不甘,配合起司马霜行事。直到后来听姐姐解释一番才意识到她的计谋确实更为精妙!

司马霜并不打算让典逸空口诬陷,事情真要闹大细查起来,稍有差池司马黛便摘不干净。

她要诱使司马绯前去早已布置好的暖房,再引皇后娘娘前去当场抓个现行,到时候司马绯百口莫辩,只能受下这局。

最后皇后娘娘不会任由事情闹大,她们还能让谢淼和谢蓉芝对司马绯改观,甚至厌恶。

姐妹两都以为这个计谋大抵应该成了,没想过此事会出现个变数——披着谢淼皮囊的司马绯本尊。

谢淼前脚刚被翠云带去暖房,司马绯后脚就跟了过去,她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自己那副身子往坑里跳?

早在谢淼顶着她那副病弱的身子出现在章华台时,她就命常随调用了传玉鸟。

留风正在某棵树上放空自己,他自从驾车送主子和常随进内城后就一直在这处待着。

传玉鸟这时飞来,主子要他立马偷偷跟着传玉鸟去找他们。留风一刻不敢歇,赶到地方时公子正独自候着,想来是留常随在宴会厅内斡旋了。

司马绯甫一见到留风,转身就往里走,“你跟着我,这一路估计会有不少藏在暗处的人,你将他们全部找出来揍晕,别让他们有半点传递消息的机会。”

留风吐出嘴里的草根,疑惑地挠了挠头,抬步跟上越走越快的主子。

这一路确实有好几个躲在暗处的家伙,留风在对方有所动作前就出手解决了。

司马绯停在一处房门前。留风将刚揍晕的人藏好,掸了掸手朝公子飞来。

屋内有女子的谈话声。

翠云自觉事情已经办成,她得趁药效发作前离开,好在四公主一出外厅就让晓芸去梨苑给她拿衣裳,她不用费心思再支走晓芸。

“奴婢忘了五公主还有其他吩咐,先离开一会儿,等下再回来接您。”

翠云又特意朝里间的方向说道:“那奴婢这就告退了,请四公主在此处好好歇息。”

里间那里,躲了司马黛早就安排好的典逸。

早先宴席上,谢淼并没有喝司马黛敬上的那杯酒,喝的是自己桌前的那杯。

宴席中途婢女们照例统一给所有宾客换置了餐具,谢淼桌上的餐具就是在那时候被动了手脚。

他们这桌的餐具上都被涂了薄薄的一层“美人梦”,这是一款极烈的房中药,遇水即溶。司马霜并不怕会误伤与司马绯同桌的司马葶,毕竟这药需要焚上对应的香才能激发效力。

而现在谢淼所处的暖房中,早已焚上了“沉梦香”。

里间的典逸捏了捏拳,他早先将事情告知唐沐就是想让四公主提前做好应对准备,没成想会令司马黛临时改变计划害得四公主落入这种处境。

翠云喜滋滋地将手按上门环,还没使上劲就被推了回来。

司马绯刚才吩咐留风在外面稍远处候着,自己推门进了暖房。

此时,她沉着脸冷凝向跌坐在地上的翠云,“说,你主子在谋划什么。”

翠云跟着司马黛这么久,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主子心尖上的谢公子,一时间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淼抬眸望来,眼底闪过一眸诧异。

司马绯敏锐地闻出了房内不同寻常的香味,呢喃出口,“沉梦香?”

她微眯起眼扫向翠云,“司马黛给他喂了美人梦?”

这话听得谢淼身形一震,这药他也听说过。

翠云的脸登时一片煞白,怎么也想不到谢家十三郎也知道这等腌臜的药。

见她这副表情,司马绯还有什么不明白,她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谢淼身侧抓起手腕抚上。

谢淼隐约意识到司马绯会医术,等着她的定夺。

司马绯短暂号了会儿脉后放开了手中的细腕。

谢淼见她神色并不慌乱,“你有解药?”

司马绯淡淡答道:“不需要解药。”

翠云听了这话疾呼出声,“怎么会不需要!刚刚四公主明明用了桌上的膳具,还不止一次!”

她瞪直了双眼,面容扭曲,嘴边挂着奸计得逞的狡笑。

司马绯冷凝着她,良久后,紧紧盯入那双瞳孔中,语气空灵,“听到响指后,我会成为你的主人,你将无条件服从于我。”

翠云乍一听这话还没反应过来,司马绯一声响指自指尖弹出,翠云的眼神顿时变得空洞迷蒙,“是,主人。”

“告诉我司马黛今晚的谋划。”

翠云的声音毫无感情,木然地将事情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司马绯再次紧紧盯入翠云的那双瞳孔,“再次听到响指后,你会走出去关上门并且忘记见过我。”

一声响指破空,翠云乖乖地推开门走出去,等她将房门关上后,整个人才回过神来。她一时间有些迷茫,自己什么时候来到了门外?又想起已经办成的事,她抬步回去找主子去了。

谢淼全程默默地看着一切,心中不可谓不惊异。

他抿了抿唇,“你会巫术?”

司马绯睨向他,语气冷然,“哦?你居然认得。”她转眸探向里间,“典逸,你去外面候着。”

翠云刚才早就将典逸暴露,只是他也被谢家十三郎的所为震撼在原地,迟迟没有思考该不该出来。典逸刚才还不明白‘谢淼’是如何办到那等事情,听‘司马绯’一说才明白那竟然是巫术。

本朝禁巫,可世人绝对想不到身为绝世公子的谢家十三郎居然会巫术!

典逸顺从地听从了司马绯的指令走出屋外,脑中思虑万千,也终是安了心。至少四公主她……今晚不会有事了。

屋内只剩下了两人。

谢淼的神情漠然,平静道:“你对我,没有半点信任。”

司马绯迎上他的视线,挑起眉梢反问,“你又何曾,对我有过一丝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