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1 / 1)

生辰宴已经准备妥当,离开宴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凤仪宫内,孟老太医简单地问过情况后,一手捋着胡须一手探在了四公主的细腕上,脸上的神情飘忽莫测。

这脉象平稳,节律适中,挑不出什么异常。

他现在并不是在思虑四公主的病情,更多的是在奇怪皇后娘娘怎么和四公主亲近上了。

房内其他几人等了许久,终是司马葶第一个耐不住性子,焦急问道:“孟老,我、我四妹妹的身子没事吧?”

司马葶自幼身子骨弱,尤其是受到刺激后容易晕倒,之前已经数不清和孟老太医见了多少次。她一向怕生,这要是换成其他太医,她未必敢吭声催促。

孟老太医被拉回了神思,再次确认了一遍脉象,收回手气定神闲道:“三公主莫要担心,四公主的身子并无大碍,十分康健。”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屋内的大部分人可能都会开始怀疑‘司马绯’刚才是不是在装晕。可谢蓉芝和司马葶听了孟老太医的判断后都只是发自内心地松了口气。

披着谢淼壳子的司马绯微蹙起眉心,“孟老太医不如再探探?他方才毫无征兆地失去意识,那副身子怎会十分康健?”

司马葶附和着点头,“是呀!方才四妹妹一下子就晕过去了,怪吓人的……孟老您再给看看?”

孟老太医心中又纳罕起谢家十三郎怎么也如此紧张,手指再次摁上了四公主的脉搏。

“从脉象上看,确实看不出什么问题……”孟老太医收手抚上胡须,“不如这样吧,老夫开副强身健体的方子,四公主您先喝上一段时日看看?”

司马绯对于孟老太医的诊断结果有些失望。她虽然清楚自己会犯头疾的原因,可谢淼这次头疾犯得实在太久了,人甚至还直接晕倒在了她的面前。

她医术有限,方才确实看不出那副身子是不是出了什么大问题,本来还指望孟老太医能看出点端倪,暂时只能寄希望于她那副身子确实没什么毛病了。

谢淼微微颔首,垂下眼睑,“多谢老太医。”

以前谢淼避无可避地听说过司马绯的很多事迹,那时的他觉得她荒唐、无可救药。现在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副身子的病弱,心里隐隐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直安静候在谢蓉芝身后的雪雁开口提醒,“娘娘,离开宴不到一炷香了。”

谢蓉芝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确实不早了。她踱步来到床边,孟老太医适时起身退到一旁。

“绯儿,今日的生辰宴你就不必去了,就留在凤仪宫中休息吧。”皇后娘娘这话说得亲切温和,孟老太医侧目探究了好几眼。

谢淼从善如流地低下头,“多谢皇后娘娘照拂。”

谢蓉芝越看越满意,微笑着伸手覆上眼前之人的手背,轻轻拍了拍,“那本宫就先带他们走了。”她转头看向晓芸,“你叫晓芸是吧?好好照顾你家主子,有什么需要就跟本宫的人说。”

没想到皇后娘娘会知道自己的名字,晓芸受宠若惊,赶紧恭敬地行礼应下。

被谢蓉芝接触到的那一刻,谢淼几不可察地僵了僵身子。他还是不太适应这种接触,不过比起之前来说已经好太多了。

孟老太医背起药箱微微福下身子,“那下官也先退下了,一会儿回到太医院再差人将方子和对应的药送过来。”

谢蓉芝颔首,转眸看向一直静立在一旁的‘谢淼’,只见她那侄儿的视线一直粘着人家姑娘,也不知道多久了。

“淼郎,快别看了,让绯儿好好休息。”

司马葶被母亲这么一提醒,才意识到似乎从刚才起表哥那担忧的眼神就没断过。她顿时觉得自己的心里甜滋滋的,就跟吃了蜜一样,脱口而出不着边际的话,“母亲,不如……不如就让表哥在这里陪着四妹妹?”

谢蓉芝瞥向亲女儿,幽幽吐出一句,“胡闹。”她倒也想这么做,可那两人的名分尚且未定,这事儿若是传了出去,不好。

司马绯也看向司马葶,回绝道:“我送阿绯来凤仪宫是情急之下的不妥之举,不能再多待了。”她前半句指的当然是‘谢十三郎’一路抱着‘四公主’来凤仪宫,如此招摇,这事难免不会传出去,两人间的捆绑也将再次加深。

司马绯一开始的初衷是仅在两人亲近的几人面前演演戏,以便各自行事。可现在看到这场恩爱戏码的人越来越多,她有点难以想象之后真的换回了身子后该如何收场。

她下意识看向谢淼,正好对上谢淼同样复杂的眼神,看来两人此时想的大概是同一件事情。

司马绯无奈地歪了一下头耸耸肩,脸上也挂起了释怀的淡笑。

——既然都这样了,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呗。

谢淼仿若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勾起唇角以示回应。

两人的这番互动再次落入了谢蓉芝和司马葶的眼中,母女两相视一笑,心中尽是雀跃欢欣。

……

章华台地处皇宫内城正中心,由两个半圆场地组成,露天的那一半是外厅,室内的那一半是内厅,整体布局别具匠心。

因着这种设计,前朝举办祭祀祈福等仪式从来都不会受天气的影响。本朝惯将宫宴设于章华台,很大程度也有这个原因。

已经到了快开宴的时候,皇后娘娘的生辰宴对于都城中的权贵来说可大可小,各世家都派了人来参加。并不仅仅因为谢蓉芝皇后的身份,还因为她之前谢家嫡女的身份,绝世公子所在的那个谢家。

世人皆知谢淼如今尚未婚配,谢蓉芝这个做姑母的,或许在她侄儿的婚事上能有点话语权。

世家权贵大多挑选了族中适龄的女儿、姐妹一同赴宴。

谢蓉芝的生辰恰好就在七夕佳节,每年到了这一天,各家族适龄的男青年也会在宴会上物色适宜的婚配,每年都有相看上最终结为夫妻的男女。

今年因着前阵子谢家十三郎和四公主的传闻,章华台内显得比往年更为暗流涌动,各家族都想借机探探皇后娘娘的态度。

传闻中的两个主人公一个是谢蓉芝的亲侄儿,一个是她名义上的庶女。如果皇后娘娘真的有意,那谢淼身边的位置说不准真有可能落到司马绯的手里。

毕竟前一代谢家的天之骄子谢凌最终也不过是娶了一名身份低微的女子为妻,谢凌为此还和家族里抗衡闹出过事端,谢家族老最后也妥协了。

谢淼此人唯一可能被人提及到的污点就是他出身于商贾家的母亲,而司马绯再不受宠,好歹也是皇家的公主。她之前那些不堪的传闻都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成不了切实的把柄。

今日的气候甚好,已经渐入夜色,偶有微风拂过,吹在人身上干爽舒适。

还未开宴,章华台的露天外厅内已经落满了座。各大家族的代表早早开始寒暄,他们有意无意地向赴宴的公卿新贵介绍起自家女儿、姐妹,其中属谢家族长谢嵩跟前来的人最多。

外人不知谢嵩和谢淼的关系微妙,相当部分人都指着靠谢嵩在谢淼面前露露脸。

谢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放下手中的酒樽。他每次应对来人都只是礼貌性地浅酌一口,面上的神情看不出变化。

南屿往年几乎不会参加皇后娘娘的生辰宴,此次来赴宴也成了许多家族眼里的香饽饽。单从南大将军的独子这一身份来说,他就足以成为众人抢着做女婿的香饽饽了。

再加上南屿长相不同寻常武将,比起武夫来说他更像是个有着过人气势的世家公子。不少女郎这是第一次见他,不禁暗暗红了脸忍不住多偷瞅几眼。

南大将军今天也是来了的,此时还在勤政殿和陛下议事,留独子一人先行赴宴。好在南玄振平日里和世家无甚交集,公卿们不敢贸然来找南大将军府的人寒暄。

南屿沉着面色落座,面对寥寥前来寒暄的几位新贵也只是浅浅颔首以过。他的心中还在担心着‘司马绯’的情况。

内监的通传声响起,是皇后娘娘来了。

章华台内的喧哗声明显小了不少,众人纷纷回到各自家族的区域去。

“是十三郎!”

不知是哪位女郎没有忍住惊呼,引得众人跟着投去视线,他们定睛一看,皇后娘娘身边的那位皎皎公子,可不就是谢淼吗?

喧哗声再次肆起。

几个从方才就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世家女郎偷偷议论起来。

“我们真是走大运了!十三郎怎么来了?”

“他往年从没参加过生辰宴……”说这话的女郎明显没有先前那位乐观,她苦着脸,“这次莫不是为了四公主才来?”

“诶,你不要瞎说!司马绯那副德行,寻常世家公子都看不上她,更何况十三郎!”另一位小姐昂着头笃定道。

谢淼之前确实没怎么参加过谢蓉芝的生辰宴,大多都被其他事情耽误了。

况且他还有着不为人知的毛病,一直以来就极少去赴各种宴席。

往年谢蓉芝的生辰他虽然人没有到场,却会另外将准备好的生辰礼送去。

迎着众人的视线,皇后娘娘也偷偷瞄了自家侄儿一眼。她知道淼郎今年能来,大概率是归功于现在还在凤仪宫里躺着的绯儿。

谢蓉芝不由勾起唇角偷笑。

披着谢淼皮囊的司马绯感受着四面八方飘过来的视线,心中叹了口气。

今晚,注定不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