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玄振如期领兵攻打丰州。 兵临城下,一名南家军小兵在城楼下叫嚷着喊话。 “城内的人听着,东桑最为勇猛的士兵们都在我南家军麾下。你们就算从别的地方临时调来了兵卒也撑不了多久,别再负隅顽抗了,乖乖打开城门投降!” 这话虽然说得嚣张,但确实是实话。 一支箭从城楼上面飞了下来,速度之快,令人躲闪不及。 方才喊话的那位南家小兵额间中了这箭,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此时城门打开了,里面冲出来乌泱泱一群装备精良,勇猛无畏的士兵。 他们嘴里喊着杀,面上全是视死如归的表情。 骑在马上的南玄振略微一怔,镇定地号令部下迎敌。 城楼上,司马辰华一身戎装睨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他朝身边的谢淼说道:“好在你及时通知,不然孤也不能正好赶上。” 前几日他刚刚集结完父皇的暗兵便接收到了谢淼丰州有变的示警。 谢淼同样也睨着城楼下的情况,淡淡说道:“刀剑无眼,殿下往后退一些吧。” 是夜,南家军营。 南玄振和副将们在军帐中商讨对策。 其中一名副将说道:“东桑境内除了南家军外离丰州最近的军队赶来此处也需要花费六七天的时间,他们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集结到这一批精锐的?” 另一人应道:“是啊,我原本以为用不了几天就能轻易拿下整个丰州,如今居然花了整整一天还拿不下一个城池!”他不甘地拍了一下桌子,“真是憋屈!” 南玄振一直默默坐在帅位,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众位副将抱怨完,齐齐看向主帅,其中一人问道:“将军,我们如今该怎么办?” 南玄振从容道:“莫慌,他们能请帮手,我们也能请。” 而且他们请来的帮手已经在路上了。 翌日,南玄振再度领兵来到了城前。 昨日出城迎敌的一名将领站在城楼上嘲讽道:“看来爷爷我昨天没把你们这些兔崽子给打怕?今天这是又来找抽了?” 南玄振漠然望着城楼上的方向,没有动作。 那名将领见没人应话,接着嘲讽道:“怎么今天没人叫唤了?” 又是一阵沉默。 那名将领觉得无趣,正准备进去回禀,余光中却瞥见远处似乎掀起了雾蒙蒙的沙层。 他猛然一惊,朝那处定睛望去,赫然发现那是另一支来势汹汹的军队…… 等那些人走近了些,将领看清了他们的军旗,是西丹人! 他当下心中暗叫不好,急急转身入内回禀军情。 皇甫临渊点着马蹄来到了南玄振的身边,“孤还以为你能至少先攻下三两个州府,没成想你才攻到第一个丰州便向孤发来了求助密函。” 南玄振转眸看向了他,“以南家军硬攻,确实可以拿下丰州,不过会大伤元气,得不偿失。” 皇甫临渊冷哼了一声,“西丹军队不是想请就请的,你切勿忘了之前的承诺。” 西丹帮助南玄振复辟前朝后,新朝愿意向西丹朝贡。 南玄振约莫点了一下头。 皇甫临渊转头望向了城楼,“不过孤来了这么会儿,怎么不见他们有将领出来应阵?” 巧合的是,他这句话的话音刚落,城门就被打开了,一名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城外的将士们看到城门里面出来了一个小娘子,忍不住大笑出声。 这座城里的将领当真窝囊!刚刚在城门上叫得那么欢腾,现在居然派一个小娘子出来交涉!这股窝囊劲儿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皇甫临渊也朝那名女子看了过去,倏然一愣。 他拉起手中的缰绳径直朝那个方向策马而去。 “殿下!”他身后的几名西丹将领大惊失色,急急跟了上去。 皇甫临渊翻身下马,疾步走到那名女子的面前,“思思,你怎么在这里?” 使节团的人不是说她已经死了吗? 季楠思冷冷看着他,面容紧绷。 “思思?”皇甫临渊关切地上前。 季楠思朝后退了一步,看起来非常戒备。 见她如此防备自己,皇甫临渊心中一痛,“你究竟怎么了?” 第一位追上来的西丹将领看清了季楠思的面容,惊讶地唤道:“楠思?” 季楠思看了过去,脸上的戒备松了些,“苏伯父。” 苏侯爷立刻下了马背,“你怎么在这里!” 季楠思的眸中泛起了些许泪意,“苏伯父,我来丰州替父亲探查真相。” 皇甫临渊面容一僵,冷然道:“护国公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查的?” 季楠思当下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高举着看向皇甫临渊,眸中含恨,“证据?我这里也有!” 皇甫临渊面上闪过些许慌乱,“思思,你拿的是什么东西……” 季楠思笑了,讥讽道:“这是什么东西,殿下应当比我更清楚吧!” 前阵子她和谢淼到丰州探查西丹究竟是何人在和苏太守通信,费了好一番功夫后,终于查到了一人。 那人同时也是西丹太子最为信任的左膀右臂,寻常都是按照皇甫临渊的吩咐办事。 季楠思质问道:“皇甫临渊,你为何要构陷我爹?” 皇甫临渊薄唇颤了颤,“思思……这事我之后再跟你解释,这里危险,你先跟我回去……” 季楠思紧紧地盯着他,“我要你现在就告诉我。” 城楼上,司马绯和谢淼躲在角落观察着下面的动静。 司马绯拧起了眉,担忧道:“他们怎么越说越激动了……还是让人把楠思小姐带进来吧?” 谢淼的视线落在了下面其中一人的身上,“她现在应该很安全。” 司马绯听了这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谢淼朝某个方向指去,司马绯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去,豁然开朗。 城楼下仍在僵持着。 季楠思见皇甫临渊迟迟不再应话,转头望向了苏侯爷,“苏伯父,这是能为我父亲平反的证据。现在西丹朝中,楠思能信任的只有你们一家人了,请您一定要将信函带回去,替我父亲伸冤。” 苏侯爷痛惜地看着她,“楠思,和苏伯父一起回去……” 季楠思摇了摇头,“我已经回不去了。”说完她伸手将信函递了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支飞箭朝季楠思的额间射了过来。 “楠思!”皇甫临渊惊惶地瞪大了眸子。 说时迟那时快,苏侯爷身后一名小将飞身而出,挡在了季楠思的面前。 那支箭堪堪射中了那名小将的心口。 城楼上的谢淼和司马绯同时瞳孔一缩。 司马绯提步就要往城楼下走去,却被谢淼一把拉住。 司马绯急道:“我们必须去救他!” 谢淼冷静道:“他已经没救了……” 那支箭以那么快的速度正中胸口,穿膛而过,神仙难救…… 司马绯顿住了步子。 城楼下,那名挡箭的小将倒在了季楠思的身上。 季楠思错愕地抚上了他的面颊,低喃道:“淮卿?” 苏侯爷也上前一步,“淮卿!” 苏淮卿虽然还在不断吐着血,嘴角却勾出了个笑容,“我、我之前说什么来着……关、关键时刻……还得……是我罩、罩着你吧?” 他抬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思思大小姐……不要哭……我以后就见不到你了……最、最后再笑一个吧?” 他唤着儿时为她取的绰号,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决绝的话。 季楠思的眼泪更加止不住了…… 她胡乱抹了抹面颊,强行扯出了一个笑容。 苏淮卿在这双笑眸的注视下,慢慢合上了眼。 一旁的苏侯爷此时也已经悲痛欲绝,愣在原地,双手颤抖。 一名拿着弓的男子上前,一把抢过季楠思手中的密函,三两下就撕毁了。 做完这一切,他讨赏地看向皇甫临渊,“殿下,事情没有败露!” 季楠思和苏侯爷同时死死地盯向了那人。 皇甫临渊一把握住了那人的脖颈,“你刚才那一箭,是想杀了孤的思思吗?” 那人被掐得呼吸困难,艰难地扯出了一个笑,“殿下……您没发现吗?就是您将她看得太紧要了,陛下才会容不得国公府,更容不下她……” 皇甫临渊些微一愣。 那人趁着这个空隙从怀中抽出了一把匕首,转身朝季楠思刺去,“既然她是殿下的软肋,便由我来把她除掉吧!” 季楠思明明有躲过去的机会,却选择眼睁睁看着那人将剑送入了自己的心口。 “不!”皇甫临渊抽出了佩剑从背后结果了那人,丢下剑就朝季楠思走去。 他扶起了她,“思思……” 季楠思别开了脸,嘴边不停吐着鲜血。 皇甫临渊将她的脸强行转正了过来,“你看着我……” 季楠思垂下了眼睫,就是不愿与他对上视线,“皇甫临渊……你如果真的觉得对不起我……” 她话说了一半,便沉沉地闭上了双眼。 城楼上的司马绯捂住了嘴,脚下一软朝身后倒去。 谢淼抬手扶住了她,面上也是一片悲痛。 不远处的南玄振点着马蹄上前,“太子殿下,战事为紧。” “哈哈哈哈哈哈,战事为紧!好一个战事为紧!”心爱的女子死在了面前,皇甫临渊顿时如同疯魔了一般。 他抱起季楠思瞪向了南玄振,“都怪你,要不是你搅弄出这些事端,思思就不会被送来东桑和亲,也不会死在孤的面前!” 南玄振蹙了蹙眉,“太子殿下?” 皇甫临渊转头看向西丹将领,“众将士听令,协助东桑朝廷击退东桑乱党!” “殿下?”不少将领疑惑地抬起了头来。 南玄振更是直接将手按在了佩剑上,“西丹太子,你这是何意?” 皇甫临渊扬着下巴冷傲地睨着他,“孤要替思思……报仇!” 随着南玄振将佩剑抽出,西丹军队和南家军队打成了一片。 城楼上的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开城门加入了战斗。 在司马辰华带来的军队和西丹军队的围攻下,南家军大败。 西丹太子带回了季楠思的尸体,不顾众人反对将她立为了太子妃,却决口没提为护国公平反一事。 司马绯领着梅衡重新回到了平州,以情景复现的方式轻易揭穿了红衣术士们这阵子使的那些手段。 百姓们恍然大悟,明白了自己受了蒙骗,纷纷弃暗投明。 梅衡顺势将所有梅跃背后的势力抓了回来,看着还能教化的那些就交给各州的夏洄坊好好整治,看着实在没得救了的那些当场就给杀了。 圣上判了南玄振和南屿死罪,行刑时由御史大夫谢淼监斩。 之前犯了事的余氏父子、苏氏父子等人判了流放。 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谢淼向朝中请辞,圣上不准。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圣上松了口。 他虽然仍旧不允许谢淼辞去职位,但是另外在御史台设立了巡查御史一职,专职在东桑各州四处走动,亲临巡查各州官员政务。 …… 某处农家小院中,一对男女依偎在树下。 女子侧过脸向身边的郎君看去,“所以你让人把他带去西丹了?” 谢淼垂眸睨向她,“舍不得?” 司马绯瘪了瘪嘴,“我就随口问问……” 谢淼监斩南屿父子,行刑前偷偷将南屿给换了出来,并派人将他送去了西丹。 司马绯见他不答话,料想他应当又醋了,抬手按下了他的后脖颈,主动送上了香吻。 良久后,她抬起了漂亮的桃花眸,认真地看着他,“这世间能让夭夭舍不得的小郎君,唯有允之。”
第 137 章(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