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番外:还尽人间情(1 / 1)

钟于黎明 徐五姑娘 6696 字 2023-11-16

天还没亮,菱翠还在睡梦中,就听见急促的敲门声。

她不耐烦地问道:“谁啊?”

“菱翠姑娘,是我!”

菱翠一听,是鸨妈的声音,但鸨妈从来不会这么一大清早找她,于是她问道:“怎么了?”

鸨妈没有立即回答,菱翠觉得奇奇怪怪的,就往门口走去。

她一打开门,就看见站在外面面无表情的香月清司。

菱翠紧忙换上笑脸,亲昵地唤道:“香月。”

接着,她又对鸨妈嗔怪道:“方才问您,您怎么不说是香月司令官呢?”

鸨妈神情紧张地望着她,菱翠自然看懂,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般。

她若无其事地摸了摸头发,脸侧了侧,语气娇气地说:“哎哟,您看看,我这刚起来,还没洗脸呢!”

香月清司没有回应,而是自顾自地走进来。

菱翠转过头,急忙说:“您等我一下,我去洗漱一下。”

她说着就作势往外走,便没看见身后的香月清司朝门外的日本兵给了一个眼神。

菱翠出了门,就发现身后跟着香月清司的手下。

她阻拦道:“不用跟着我了,我很快的!”

可对方没有停下脚步,她自然看到一反常态的香月清司,于是她只得让他跟着。

她在洗漱的时候,想起鸨妈的反应。

鸨妈历经风雨,什么场面没见过。

既然鸨妈用眼神暗示她,菱翠怀疑香月清司此行不善。

菱翠磨洋工般拖延时间,设想着可能发生的一切,计划着如何一一应对。

菱翠想起前段时间,自己去给徐静念报信。

但她一路特别谨慎,她想不出自己在哪里露出了破绽。

她不敢离开太久,香月清司一定会起疑心。

她只好决定走一步是一步,反正香月清司对她宝贝得不得了。

她往回走,刚走到门口,就发现门外站了一个陌生人。

那人抬头看着她,就用了几秒的时间,他指着菱翠,极为肯定地说道:“是她!就是她!我认得她这双眼睛!还有她这个个子,就是她!”

菱翠不明所以地打量着对方,指认的话听得她云里雾里的。

她转头望向香月清司,只见对方板着脸死死地盯着自己。

她咽了咽口水,说道:“我根本不认识他!”

香月清司用着尚可的中文,朝外面说道:“你告诉她,你在哪里看见过她!”

那人当即大声地回道:“就在北京中央医院门口!她当时穿了件黑色的夹袄棉衣,还围了一个毛线织的围巾。虽然她把脸捂得严严实实的,但我认得她这双眼睛!”

菱翠怒斥道:“眼睛?哼!跟我一样眼睛的人,街上一抓一大把。你就靠一双眼睛,就认定看见的是我?”

她随即对香月清司辩解道:“我所有的衣服都是您给我买的和服,我哪有什么围巾啊?还……还什么……什么黑色棉衣?”

门外的人激动地大喊道:“那天真是她!她说她胳膊伤了,让徐医生看一看!”

菱翠听着那些话,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不住地咽着口水,脸上的表情也不太自然。

香月清司向菱翠招了招手,菱翠立马笑容满面地小跑跪到他身边。

菱翠娇羞地收着下巴,垂下眸子。

香月清司冷声道:“把头抬起来。”

菱翠嘴角僵硬了下,不过很快恢复神色,抬起了头。

香月清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双眼睛。

菱翠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心脏猛烈跳动着,但她面上仍强装着笑意。

她不知道这个人怎么会来到这里。

对方不像是原本就确定是她的样子,更像是被抓来根据一点点的信息指认她的。

她也想不通香月清司因何缘故突然找了这么个人来。

香月清司也不像是完全确定她就是那个人,更多像是从哪里获得了这个消息来查证的。

也许是因为香月清司看她看得太久了,也许是因为她本身心虚的缘故,她笑得有些僵硬。

就听香月清司忽然深情地说道:“你的眼睛,很漂亮。”

菱翠害羞地将目光移到一遍,同时在心里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她都数不清,香月清司称赞她的这双眼睛有多少次。

这话他说不腻,她还听腻了。

每次对方黏黏糊糊、矫揉造作地借此怀念他已故的恋人,都会引起她心理不适。

简单来说,她觉得恶心。

菱翠知道,香月清司喜欢自己这双眼睛,不过是因为自己这双眼睛像他那个早逝的心上人的眼睛罢了。

她刚想撒娇敷衍过去时,就听香月清司用日语冷声说道:“搜一下,看看有没有黑色夹袄棉衣和毛线围巾。”

菱翠身形一顿,心下愕然。

她看向香月清司,急忙说道:“您怎么不信我啊?”

香月清司目光幽深地望着她,说:“你听懂我说的话了?”

菱翠猛吸一口气,想起一直以来自己都伪装成只能说些简单日语对话的样子。导致香月清司和丁莫邨都毫无顾忌地当着她的面,用日语说机密的话。香月清司也因此,为了能跟她交流,特地学了中文。

刚才情急,她一下子就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她赶紧找补道:“我就听见您说‘搜’,就猜测您是想那些人搜!既然您让他们来搜,肯定是不相信我的啊!”

香月清司一边听她解释,一边注视着她。

菱翠总感觉香月清司看自己的目光,总带着那么点让人发怵的寒意。

香月清司用审视的眼光看着她,语气更像是盘问:“你连日语‘搜’都知道?”

菱翠挤出笑容,乖巧地点头道:“嗯!”

她说完,香月清司的神情更冷了。

他板着脸,看向外面的手下。

对方瞬间明白过来,进入房间,开始搜寻起来。

菱翠焦急又无措,表情可怜兮兮地望着那些人,又望着身旁的香月清司。

但香月清司对她全然没了往常的宠爱,以一副对待敌人的姿态严阵以待地坐在那边。

她心慌得厉害,只好乖巧地坐在那里,但她的余光一直没离开过那个日本兵打开衣柜后的动作。

日本兵在衣柜里一顿翻找,却没有找到那件衣服。

菱翠悄悄地长出一口气,她抬起头,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

只见香月清司的神情缓和了下来,她嘴角也止不住地微微上扬,微垂着眸子藏起眼底一抹欣喜。

日本兵又在房间其他的地方搜寻,直至找遍各个角落。

他走到香月清司身旁,低头报告结果。

菱翠噙着微笑对香月清司说道:“我去给您烧壶热水,给您沏茶。”

她说着便伸手去拿一旁的茶壶,她一碰触到茶壶的把手就抬眸温柔地望着香月清司。

而这一下,她就对上了一副极为满意的香月清司,从前的柔和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她刚拿着茶壶作势站起来时,却听外面指认菱翠的男人带着怯意的喊声:“司令官!说不定是藏在那些衣服里了!”

菱翠嘴角顿时僵硬,双眼的笑意也都消失了。

香月清司当即犀利地巡视着那个男人、菱翠和那堆衣服,方才露出的笑容也没了。

但他眼神并没有一并回到先前的状态,似乎对此保留了一件。

他用日语对手下传达命令,让手下检查时仔细确定每件里有没有藏衣服。

菱翠拎着茶壶的手,和放在茶几下、膝盖上的双手,都止不住微微颤抖。她察觉到后,连忙将手攥紧,将茶壶放回原位。

她面露坦然地坐了回去,心里却堵得慌,疯狂地跳动着。

日本兵当即走向衣柜,将所有叠放的衣服扯开,再一阵抖落。

过了好一会儿,就剩压在底下的几件厚和服了。

当他抖落其中一件的时候,一件黑色夹袄棉衣掉在了地上。

衣服落在地上,有厚重的声音。

菱翠看着那件衣服,抽了一口气,不由得抿住呼吸,心里头也随之有声闷响。

外头那人大喊道:“太君!就是这件衣服!我看见的就是这件衣服!”

屋里开着暖气,菱翠却感觉周身发了寒。

紧接着,在另一件厚和服里抖落出了一件黑色厚棉裤。

香月清司的神色彻底变了,怒不可斥且带着寒光。

日本兵之前顾及到自己长官香月清司对菱翠的偏爱,所以只是将衣服按叠在一起的状态,一件件掀开,没有翻乱。

此时,他才发现在摆放和服的角落里,放着一堆被绑成小包的腰带。他用手一个个拿来出来,直至在最里面拿出了一条毛线材质的黑色小包。

他从衣柜深处将那团毛线拿出,才发现里面包着一双沾着泥土的黑色棉鞋。

他错愕地望向了香月清司,嘴里喊道:“中将大人!”

香月清司表情紧绷,恶狠狠地盯着对自己不住摇头的菱翠。

他冷声道:“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菱翠拼命摇着头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香月清司质问道:“人证物证都在这里,你还说你不知道!”

菱翠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也许是有人趁我不备,放进来的。我没见过这衣服!是有人要嫁祸给我……”

她眸子里含泪,伸手指向外面的那个男人,说道:“是他!一定是他受人指使,栽赃陷害我的!”

她哭诉道:“他都没见到脸,就凭一双相像的眼睛就认定是我!跟我身高、眼睛相像的人那么多,凭什么说是我?”

她笃定那个男人没有见到自己的脸,香月清司也不会就凭一个这样的证词就相信别人,而不相信自己。

“那你告诉我,你怀疑是谁放进来的?”

“一定……一定是外头的人……那些人知道跟您亲近,没办法靠近我,又不敢对我下手!就、就栽赃陷害我,逼迫您亲自动手!”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是那些人偷偷溜进来,把东西放到你的衣柜里的?”

菱翠连连说道:“对!对,对!肯定是这样的!”

“既然他们能偷溜进来,说明看管这里的人把人放进来的……”香月清司稳坐泰山地对菱翠说完,就对日本兵说道,“去把看管大门的人带过来!”

菱翠慌乱地调整呼吸,飞速地眨着眼睛。

不多时,日本兵就把看门的人带了过来。

香月清司问对方:“是你把贼人放进来的吗?”

看门的人连连摇头,不明所以地问道:“菱翠姑娘东西丢了吗?”

香月清司冷静地说道:“东西没丢,倒是多了几件东西。”

看门的人望着他,又望向菱翠,懵懂地说道:“东西没丢?多了东西?那……贼人……倒贴?”

这句话,却引起香月清司从鼻腔内发出的冷笑。

他满目讥讽地朝菱翠望去,就见对方依旧一口咬定证物不是一直的。

于是,他对看门的人说道:“既然她认定是你放进了贼人,那你就必须为此事负责!”

对方惊诧又慌张地望着菱翠,大声唤道:“菱翠姑娘!”

菱翠赶忙说道:“估计是那人趁他不备,偷溜进来的,他也不知道这回事!”

香月清司戏谑地望着她,说:“做错了事,是一定要负责的!”

看门的人立即跪地,求饶道:“司令官,求求您!我真的知道!”

他又对菱翠磕头道:“菱翠姑娘,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绕过我这次吧!”

菱翠听着那些话,紧张地看着香月清司。

只见香月清司用日语对手下说道:“杀了他!”

菱翠抬身呼喊道:“香月……”

紧接着,她就听到身后传来痛喊“啊”一声。

她身形顿住,迟缓地转过身,便看见看门人的胸膛插进了一把刀,长长的刀刃刺穿了他的胸膛。

那个日本兵一直将刀刃插到底,刀柄抵着看门人的胸膛。

菱翠愣愣地看着,就见日本兵一把抽出刀,听着伴随抽刀血肉被割开的声音。

看门人跪了几秒,朝前倒去,最后趴在了地上。

菱翠短促地呼吸着,一下又一下,大脑已经无法思考。

过了一会儿,求生的意志唤醒了她。

她楚楚可怜地看着一直在观察自己的香月清司,咽了下口水,带着颤音说道:“香月,那些……真的不是我的东西。”

香月清司脸上没有一丝松动,说:“我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想想……”

“真的不是我!您想,如果这衣服真的是我的,那我得出去买衣服吧?我能穿出去的,只有和服。我若是穿着和服出去,大门的人怎么可能没发现?”

香月清司表现得极为善解人意,提议道:“你也知道大门有人看着……所以,你走的……会不会是后门?”

菱翠一愣,眨巴着眼睛,尴尬地笑着试图缓解气氛和拖延时间想对策。

此时,鸨妈见情况不对,走到门口。

香月清司瞄见了她,对她说道:“正好,我问你,这个月,菱翠小姐出去了吗?”

鸨妈反应了几秒,随后笑着回道:“出去了呀!”

瞬间,香月清司眼睛微眯,眼眶颤抖。

菱翠转头,吃惊地望向鸨妈。

就听鸨妈语气轻松地说道:“一月二日那天,司令官大人不是从这儿离开吗?您贵人事忙,估计忘了,菱翠小姐那天特地换上您挑选的衣裳,跟您一道出门,一直将您送到车上呢!”

话音刚落,菱翠心里的大石头往下落了落,表面上露出娇羞的神态。

香月清司眼眶放松,但眼睛只稍稍睁开了一点,整个人还是十分严肃。

他沉声又问:“除了那天,菱翠小姐又出去吗?”

鸨妈当即回道:“没有啊!菱翠小姐一直待在这里。”

“那一月四日那天上午呢?”

“一月四日……”鸨妈思索片刻后,回道,“菱翠小姐,应该是在房里休息。”

“你能确定吗?”

“当然了?”

“没有出去过?”

“我就瞧见她早晨出门下楼洗漱来着,然后就回房间了。”

香月清司阴沉地盯着她,问道:“她没打壶水?”

“哦……打了打了!”

香月清司咬着后槽牙,下颚肌肉突显。

他起身来到她面前,再次确认道:“你确定吗?”

鸨妈见过很多各种各样的人,但是这样满是阴鸷的神情,浑身带着肃杀之气,她鲜少见到。

她脸上盛满笑容,说道:“回司令官大人的话,我确定!”

她余光注意到菱翠脸上的担忧,她神态自若地笑容不改。

片刻,香月清司对身边的日本兵说了一句日语。

鸨妈听不懂,但是她心里却预感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能将比杀戮更凶残。

香月清司靠近日本兵嘱咐的声音很小,菱翠听不清。

她就见日本兵应答行礼后,就把鸨妈楼下带。

菱翠眼睁睁地看见这一举动,提心吊胆地望向鸨妈。

可鸨妈脸上依旧带着笑,菱翠觉得,对方是在冲她微笑。

她连忙起身快走到门口,却被香月清司用身体挡住。

他低下头,直视着菱翠的双眼:“你说那些贼人,把东西放到你这里,还给你整整齐齐叠放在衣服里面,藏在最下面,甚至还把围巾都给你绑成和服结……”

菱翠吓得上半身往后仰,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香月清司步步紧逼,咬牙切齿地说:“他们不仅能有时间做这些事情,还事先学过和服腰带的绑法。你觉得……我能信吗?”

菱翠急促地喘着气,心里头不住懊悔不该将围巾绑起来。

她鼓起勇气说道:“他们为了嫁祸我不惜去学习和服结打法!也许……他们是趁我洗澡的时候溜进来的!”

香月清司停下脚步,抓住菱翠的手,带她出门站到走廊。

菱翠便看到楼下站着日本兵和鸨妈,还有几位姑娘和其他仆人。

她心里万分恐惧,想挣脱,但香月清司用极大的力气控制着她的肩膀,她肩膀传来疼痛,根本动不了身。

香月清司在她耳边说道:“你看她,她为了包庇你,居然对我撒了谎。我讨厌撒谎的人!”

菱翠瞳孔不断放大,张着嘴,脑海里浮现看门人的结局。

她侧头看向香月清司,苦苦哀求道:“求求您!不要!”

香月清司盯着她说:“那个围巾的绑法,是我们家族独有的。而我,只教给了你!”

菱翠感觉脑袋都要炸开来了,当初香月清司教她的时候,根本没有提过这件事,她还以为所有的和服绑带都是一个方法。

她只得松口道:“是我的!是我的!”

那个先前指控菱翠的证人,小声地邀功:“司令官大人,您看!我就说吧,就是她!”

菱翠发现肩膀上的力量消失了,她疑惑地望向香月清司,只见对方阴沉沉地看向那个证人,二话不说掏出了□□。

“砰砰砰”,连续几声枪响。

菱翠看着满身是血洞的人,应声倒地。

她被吓得浑身跟定住了一样,一动也不动。

香月清司将目光转向她,问道:“衣服哪里来的?”

她身体不住发抖,只好推给已死的看门人。

她哆哆嗦嗦地回道:“我让看门的替我买的!我那几天身体不舒服,就想去见一见徐静念……我给了看门的钱,让他帮我隐瞒,不要告诉别人……”

香月清司断然说道:“你撒谎,只要你一句话,什么医生请不来?这么冷的天,跑那么远去,穿成那样,你在怕什么,你在躲什么?”

“我……我是怕其他姑娘看我笑话,我才背着她们跑出去的。”

“是吗?”

“是、是的!是的!”

“你为什么要找她?”

“我只认识她一个医生。”

“你不是被她赶出来的吗?她怎么还愿意医治你?”

“您之前不是带我去给她道歉,她不是原谅我了吗?

“所以,你真的跑出去了,是吗?”

菱翠颤颤巍巍地答道:“是……”

“所以……”香月清司视线转移到楼下,放在鸨妈身上,说。 “她刚刚是在骗我?”

菱翠嘴巴张开,一脸惊恐地望着他。

就在这时,鸨妈喊道:“司令官大人,菱翠姑娘真的没出门!”

楼下鸨妈听不见他们之间的谈话,便以为香月清司还在怀疑菱翠,于是匆忙为菱翠辩解。

香月清司阴森可怖地小声说道:“你听,她还在骗我!”

菱翠急切地解释:“她没看见我出去!我是偷偷溜出去的!”

“可我问了她,她确定吗?她说她确定。”

菱翠焦急地手足无措,就听香月清司装作一脸天真的模样,说道:“骗了我的人……就要受到惩罚!”

走廊里,没有开暖气。

菱翠穿着单薄的睡衣,本来就冷得打寒蝉,现在被吓得更是全身都在发抖。

她迅速替鸨妈求情道:“我是趁她不注意,才偷跑出去的!她还以为我睡在屋里呢!”

“哦……对!你刚刚是不是还说,是怕其他姑娘笑话你?”

菱翠犹豫了一下,才战战兢兢地回道:“对!”

“其他姑娘欺负你啊?”

菱翠不敢应了,她害怕香月清司再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香月清司看透了她的想法,对楼下的士兵吩咐了一句。

随后,楼下的那个士兵走到外面带进来了一帮日本兵。

那些人冲进每个姑娘的房间,把人带了出来。

菱翠瞬间像是被泼了一桶凉水,惊慌地看向香月清司。

她小心翼翼地抓住香月清司的袖口,求饶道:“是我的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我不该跑出去!我不该跑出去的!”

“非要我逼你心软才肯说吗?”

“不、不不!我才不是因为心疼她们而心软呢!我就是不想牵连无辜的人!您绕了我这次吧!求求您了!”

菱翠见香月清司没应,这时日本兵抓着住在二楼的姑娘往下拖。

她听着一阵阵呼喊,刚想再求饶,却被香月清司控制着肩膀、面朝楼下。

所有的姑娘都已经被拖到了楼下。

香月清司说:“既然,你出去是因为怕她们看你的笑话……那你就站在这里,亲眼看看她们的笑话。”

最后一句话,直接击中了菱翠的心门。

只见所有的姑娘,包括鸨妈,都正被日本人用蛮力撕碎衣裳,仆人站在一旁被日本人用枪抵着。

菱翠膝盖一软,被香月清司用力握住肩膀才堪堪站着。

伴随着布料撕碎的声音,一片求饶哭喊声。

她顿时懵了,脑袋里有轰鸣声,浑身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香月清司见她一动也不动,就松开了手。

菱翠当即散了力,往后一坐。

香月清司蹲下身,问道:“我问你,那天,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菱翠失神地抬头,木愣愣地看着他。

凄惨的哭嚎声震耳欲聋,充斥着整个西门妓院。

菱翠含着眼泪,张口欲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出声道:“我就去找黎少奶奶徐医生检查一下,我到底有没有事。”

香月清司起身,对楼下的日本兵说道:“把那几个人都杀了!”

菱翠跪在地上不断恳求道:“求求您,不要……”

她话音还没落,枪声就响起了。

菱翠这时才意识到,对方的冷漠无情、无法撼动的事实。

她企图让香月清司将恨意转移到自己身上,于是破口大骂道:“我就是觉得你恶心!你不是要我给你生孩子吗?我怕我怀上孕,就去找黎少夫人看一看!如果我真的有了你的狗杂种,我就杀了他!”

香月清司愤怒地掐着她的脖子,说道:“你说什么?”

菱翠被掐得呼吸不过来,香月清司连忙松开手。

她失重地倒在了地上,香月清司关切地问道:“你怀孕了?”

菱翠咳嗽着,怒瞪他道:“狗屁!我告诉你!我可能怀上你的孩子!刘医生说你根本就没有生育能力,你永远都不可能有孩子!”

她说完哈哈大笑起来,香月清司不可置信地说道:“你撒谎!”

“刘医生根本不敢跟你说实话,他让我告诉你,但是我没有告诉你!”

“你骗我!你不是还怀疑怀了孩子吗?”

“我找了黎少夫人,人家说我没怀孕。我找来刘医生,结果他告诉我,你根本……没有生育能力!你根本生不了孩子!”

香月清司震惊得连连否认:“不、不……不!”

菱翠放肆地大笑道:“香月清司,你作恶多端,老天爷让你断子绝孙!”

香月清司气得火冒三丈,一副抓狂的模样。

他冲到楼下喊道:“铃木!去找佐藤,一定要保证徐先生的安全!”

下面有一男人应和,菱翠就听到楼下没过多久传来离去的脚步声。

谁知那个日本兵离开没多久,她又听到从里进来的脚步声。

就听到一个日本人说道:“司令官阁下,徐先生抢了枪,自杀了!”

菱翠发自肺腑地笑了。

时间回到香月清司来的前一天晚上,准备离开办公室的他,接到了丁莫邨给他打来的电话。

“香月司令官阁下,我的人找到那个我安插在徐大夫医馆里的人。”

“那你问清楚了?”

“人已经死了。”

“死了?”

“我怀疑是徐家的人做的!”

“我记得,之前我打电话询问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您当初说,徐大夫不可能有问题。您说徐大夫如此相信商陆,还将账簿交给他,每笔交易也都是商陆记录的,徐大夫动不了手脚,因为他压根就不管账。那徐大夫就是清白的,不可能是叛党。”

“你当初说再给你两天的时间,去调查清楚。我可是给了你足足两天,可你依旧回复我,此时跟徐大夫没有任何关系!现在又这样说,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派人找了两天,没找到人。关键是我也觉得您说得有道理,加上我的确没发现医馆资金上面的问题,想着人是不是真的躲起来了。可如今,人死在了井里面。”

“人是不是自杀的?”

“这个人口口声声地说要奖赏回家,没要钱可能是因为害怕,但是自杀?根本不可能!”

“他是不是害怕你得知陷害徐大夫,畏罪自杀?说不定那个人就是叛党,因为只有他能在账簿上动手脚。”

“香月司令官阁下,我不认为他有这个胆子。”

“那是不是害怕,不小心失足跌进井里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香月清司不耐烦地问道:“查过死因了吗?”

“查过了……自杀。”

“畏罪潜逃,自杀。不是顺理成章的吗?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就是因为顺理成章,才更可疑!我的人去调查了商陆的行踪,他于半月前,就不在医馆了。但在他失踪的前两天,他每天晚上都会去西门妓院。”

“西门妓院?”

“我查到,有人见到他跟菱翠姑娘打招呼,还进了菱翠姑娘的房间。”

“什么?”

“商陆是我安插在徐家医馆里的线人,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出问题。可他见菱翠姑娘后,就死了。”

香月清司不相信这件事情跟菱翠有关系。

“你有什么这证据?”

“我的人打探到,在商陆消失的前一天下午,有人在北京中央医院门口见到一个全副武装、把脸蒙起来的娇小女性。她拦住小黎先生的夫人,两个人还进医院待了好一会儿。”

这回,轮到香月清司哑口无言了。

电话那头又说:“徐大夫是不是还没交出他家世代家传的医术吧?您真的相信没有医书?”

香月清司依旧是沉默。

丁莫邨见香月清司那头没反应,便说:“他是不愿意交出来,根本就不打算配合您。这中医世家肯定有撰写的医书,估计都在他家里。既然他不愿意交出来,您直接搜,肯定能搜出来!医书找到了,就证明他对您撒谎!他能对您撒一次谎,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如果医书找不到,肯定在密室里!到时候,您就逼问到他交出来为止!”

“密室?”

“您有所不知,中国人,最喜欢建造密室了!”

香月清司挂了电话,心烦气躁,整个人都被怒意占满了。

晚上躺在床上,他怎么也睡不着,于是他干脆带上一批士兵即刻从天津出发。

出发前,他吩咐手下一定将徐傅文秘密带到旅馆,想方设法问出医书的下落。

到了北平后,两拨人分道扬镳。

他自己带着一批人马,去了西门妓院。

当他听菱翠如此笃定地说他无法生孩子的时候,就想找到徐傅文,让他帮自己医治。

结果徐傅文居然自杀死了,他现在一心就要得到徐家世代相传的医书。他相信里面一定有针对他的问题的解决办法,他一定要得到那本医书。

于是,他对此前去找徐傅文的手下,言辞激烈地说:“去徐府!翻遍他房间的所有角落,一定要找密室!不计后果地找到那本医书!挡者死!”

几个身穿便服的日本兵应和后,就快步离开了。

香月清司看着倒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菱翠,一把拉住她的头发,就往屋里拽。

菱翠身体被冻僵了,只能抓着他手腕。

香月清司把她拽进屋里后,就将门关上。

菱翠听不见外头的哭喊和谩骂声,屋里的暖气开得很好,她的神志慢慢苏醒。

她看见香月清司在脱衣服,不由地往香月清司远处爬。

她刚爬了没多远,就被香月清司抓住头发往床上拖。

她就听香月清司说:“你不想怀上我的孩子?你嫌我恶心?”

她狠狠拍打着香月清司的手,疼得大叫。

香月清司把她拽到了床上,用一只手控制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扒掉她的裤子。

菱翠翻身咬他的手,下一秒,就被对方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她口中骂道:“王八蛋!”

接下来,迎接她的,便是惨无人道的暴行。

她不知过了多久,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停下了,浑身上下都疼得失去了知觉。

她意识模糊地听见外头有人喊“香月司令官阁下”,紧接着是穿衣服的声音,没过多久,传来开门声。

外面安静极了,她清晰地听到外头一个人说:“那个徐大夫的妻子不肯把医书交出来,我们找遍了房间,没有找到密室,也没有找到那本医书。”

接着,她就失去了意识。

等她睁开双眼的时候,就见香月清司温柔地给她擦拭脸上的伤口。

她呆呆地望着对方,不知道对方怎么突然又变成这样。

她突然想起此前听到的那句话,说:“你是因为没办法生孩子,怕别的女人嫌弃你,才这性情大变的吗?”

她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喉咙火辣辣地疼。

因为她很虚弱,所以说得有气无力的,像很温柔的样子。

香月清司满意地笑着,将手中的棉球放到一边。

他和善地问道:“你认识商陆吗?”

她装作不懂的样子,问道:“什么商陆?”

“就是来过这儿,你还带进房间的那个人。”

菱翠知道瞒不下去,干脆承认:“哦,是他。对,他来过。”

“他为什么来?”

“他说你会奖赏他,他就提前来跟我打个招呼,认个熟脸。”

“他说什么?”

“没了。”

菱翠刚说完,就听到了枪声,枪声伴随着惊叫声,响彻了整座楼。

她惊恐地望向门外,作势起身,却被香月清司拦了下来。

他语气极为自然地说:“估计有姑娘不听话。”

菱翠惊愕地看着他:“不听话?”

“佐藤君是一个性子比较急的人,如果有人不听话,他会杀了那个人。这次让他办事情,他本想发泄一下,谁知那个徐大夫的夫人如此不识抬举。我自然是要安慰他的,他跟我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

香月清司毫不在意地说着,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这却点燃了菱翠心里的怒火,她发了疯一样吼道:“你们都是畜生!畜生!”

她向香月清司扑去,瞬间抓破了对方的脖子。

香月清司当即给了她一个耳光,骂道:“你疯了吗?”

菱翠被一巴掌甩到了床上,通红的双眼犹如聚集了一团火。

香月清司看着她那双小鹿一般的眼睛,瞬间心就软了。

他轻声说道:“疼吗?”

她恶狠狠地盯着他,哑着声音说道:“你以为你对我惺惺作态的样子,我就会对你感恩是吗?我告诉你,我看到你这张脸,我就想起你杀了我们多少同胞!我委身于你的每一天,都恨不得杀了你!”

香月清司一脸的震惊,甚是委屈地控诉道:“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知道我为了跟你一起过生日,背负了多大的危险和惩罚吗?你不仅背弃了我的信任,还背弃了我对你爱!”

几个月前,也就是十月六日,是香月清司六十岁生日。

他想跟菱翠一起过,所以,特地从天津回到了北平。

“信任?”菱翠嗤笑道,“每次来我这留宿,枕头底下的那把枪,门外墙上蹚的日本兵……你相信我?哈哈哈……你说给鬼听,都不会信!日本鬼子,不会是说鬼话的……哈哈哈……”

“这是为了防别人,不是为了防你。你要相信,我是爱你的!”

“爱?真是太可笑了,我不过是你死掉爱人的替代品罢了!”菱翠不屑一顾地“呸”了一声,反驳道,“假惺惺故作深情,扮演什么痴情角色!”

香月清司在一声声谩骂中,一时没回过神来。

因为他在和菱翠相处的这六年多里,对方在他面前永远小鸟依人的姿态,完全不是眼前这副凶狠的模样。

就听菱翠继续说:“知道我为什么每次跪拜那么虔诚吗?因为我每一次对你的跪拜,都在心里许了一个愿望。”

香月清司不明就里地问道:“愿望?什么愿望?”

陡然,菱翠开怀大笑道:“愿你……早日……暴毙!哈哈哈……”

她此时的声音已经嘶哑,感觉下一秒就能吐出鲜血来。

这句话彻底让香月清司清醒过来,他怒吼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知道我为了跟你在一起,不惜跟上面表明决心,宁愿让出‘司令官’这个位子也要跟你在一起!我说过,一定会带你出去!我这么努力,都是为了你!”

她阴阳怪气地说:“你不会以为我跟你一样这么愚蠢吧?你居然会以为我爱上你吧?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恶心的日本鬼子!”

香月清司被彻底惹怒,抽出腰间的皮带,当即使出全力甩到菱翠的身上。

每一下,都留下了血痕。

菱翠的下半身疼痛无比,只能挣扎地往外爬。

香月清司一把就将她拽了回来,但菱翠又拼命地往外爬去。

香月清司看见茶几上的茶壶,果决地砸在了她的脑袋上。

菱翠往前一趴,感到头痛欲裂,昏昏沉沉的。

香月清司见她不动了,将她拽回床上。

瞬间天旋地转,她胃里一阵恶心。

香月清司的脸赫然出现在她眼前,她仰着头看他,却感觉有虚影,便眨了眨眼睛。

她试了好几下,好不容易视觉清晰起来。

她愤恨地瞪着他,恨不得生生吞下他的肉。

香月清司满脸委屈地说道:“你生我的气是吗?你乖一点,我就不会动手了!我给你擦药!”

他立马去拿之前用的药箱,快速用棉球沾好消毒水,走到菱翠身边给她擦药。

菱翠当即用手拍掉他的手,怒吼道:“你让我死!让我死!你有本事杀了我!杀了我!你们日本鬼子都是没有心的畜生!你们作恶多端,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香月清司气得脸上的肉直发抖,拿起一旁的皮带狠狠地抽向菱翠。

鞭子抽打在本就浑身是伤的菱翠身上,现在直接把原本浅的伤口直接划开一条条深深的口子,甚至溅出鲜血来。

她惨叫着,皮带抽在她的身上、脸上,还有眼睛上。

过了一会儿,香月清司力气耗尽,停了下来。

香月清司看到她眼睛周围一片红色,受了伤,神情紧张,似乎很心疼的模样。

他丢下皮带,抚摸着她的脸,嘴里控诉道:“是我将你带离泥潭里,让那些人对你刮目相看。我待你这么好,你为什么……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菱翠见他反倒装起无辜,胃里的恶心感又用了上来。

她的嗓子已经喊不出来了,只能用稍小的声音说道:“你不会以为丁莫邨说的都是真的吧?他都是骗你的!我根本就不可怜,我是被他安排到你身边,窃取你的信息的!”

“不!”香月清司断然否决道,“你一定是在骗我!你是不是生我的气,怪我没带你离开这里?我跟你保证,只要我找到机会,就一定会带你走!”

“我告诉你,我压根就不想跟着你!我每次看到你,我心里就直犯恶心!我看到你就想吐!要不是丁莫邨让我接近你,我根本就不想看见你!”

“不,不,不!我不会相信你!你就是个满嘴谎话的骗子!丁先生,一定也是被你骗了!你这个骗子!”他掐着她细细的脖子,嘴里不停地嚷嚷着,“你这个骗子!”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扬手打他。

“啪”的一声,她扇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香月清司怒不可遏地更用力地掐紧她的脖子,余光瞥见茶几上的水果刀,果断地起身去拿。

菱翠吓得支起上半身准备逃,可香月清司当即一只手拉住她一只的手。

她被拽着动不了,就用另一只手去打他抓住自己的那只手。

谁知香月清司单手就控制住了她的两只手,紧接着用另一只拿刀的手狠狠朝她的腋窝处划了一刀。

她当场那只手臂就脱了力,香月清司见状又朝她另一边划了一刀。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床单。

菱翠甚至能感觉到鲜血流出来了,她仰着头,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香月清司看到她这个样子,瞬间扔了刀。

他不知所措地捧着她的脸,唤道:“美和子!美和子!”

菱翠知道,对方又将他当作了美和子。

她对上他的眼睛,就听香月清司柔声问道:“美和子,疼吗?”

其实她感觉不到胳膊的疼痛,就是没有力气。

她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香月清司慌张地喊道:“美和子,我爱你,你别离开我!”

她咬着牙说道:“呸!我才不屑于做别的女人的替身!”

“替身?不不不,美和子,你就是美和子!你是……美和子的转世!你就是美和子!”

“别做梦了!你的美和子早就死了!你一个六十的糟老头子,长得还那么丑!你不照照镜子看着你的脸吗?我看得都想吐!”

“不不不!不是真的!你说的都不是真的!你是爱我的,你是爱我的!” 他话语里带着满腹的委屈,像是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菱翠从喉间把声音吹了出来,气若游丝地说道:“别做梦了!我死都不会爱你!”

香月清司抓住她的头发往上拽,菱翠头皮生疼,被蛮力拉扯着从床上坐起来。

香月清司站起身,一直将她拽到自己面前,菱翠不得不跪在床上。

他逼问道:“你说实话!说实话!说你爱我!说你爱我!”

他居高临下地站着,菱翠却不想仰望他。

她抬眸向上怒视他,怎么都不开口。

任香月清司一次又一次地逼问,可她都没有开口。

这种无能为力、无处宣泄的情绪折磨着香月清司,让他几近崩溃。

他不甘心地拎着她的头发,一直拖着她往前爬了一小段距离,但他依旧没有听到菱翠发出一点声音。

他转头看她,发现双眼微闭,整个人都耷拉下来。

他觉得无趣,松开了手。

一声坠落的闷响,菱翠整个人跪趴在床上,额头抵着床。

菱翠的意识渐渐模糊,她脑海里响起最后一次见黎轩君的时候,对方跟他说的一句话。

“菱翠,你放心,我跟母亲说过了,这事儿不怨你,根本不是你的错。”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前好像看到了一身戎装的黎轩君坐在高高的大马上,她偷偷在一旁看他,自豪又欣喜。

黎轩君在人群中发现了她,她自知配不上他。

她走在街上,当着他的面勾引别的男人,和那些人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然而余光却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

她看见了徐静念。

徐静念走到黎轩君身边,亲昵地挽着他的臂弯。

她想:少夫人,您的人情,我终于还清了。

她感觉呼吸不上来了,可脸上却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的疼痛似乎在减退,她神情释然。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很多人,其中也包括熹微。

她想,她终于还清了所有的人情债,终于可以下去见自己的

接着,她陷入了一片黑暗,她的双眼彻底闭上了。

大滩的血迹几乎染红了整张床,整间屋子都弥漫着血腥味。

香月清司看着许久未动的菱翠,俯身拿起皮带,穿好自己的衣裳,走了出去。

他走到楼下,发现地上躺着衣不蔽体的几个姑娘和鸨妈。

他扫了一眼,又看向只穿着里面衬衫的日本兵。

日本兵立马就明白过来,急匆匆地床上自己的衣服和裤子。

香月清司站在西门妓院的大门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来的时候,还是凌晨,现在天已经亮了。

里面的日本兵纷纷出来。

他听到动静,侧目看了一眼,吩咐道:“今天的事情,谁都不允许往外说,也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里面的人,杀了的就算了,悄悄地处理掉。活着的人,告诉他们禁止宣扬出去,违背的后果她们应该知道。”

身后的一名日本兵开口道:“好的!司令官阁下!那……徐先生的尸体呢?”

“他还在‘裕庆旅馆’?”

“是的!”

“把菱翠和他,都一起扔到乱葬岗。”

“好的!司令官阁下!”

“我先回天津,你们处理好这里的事情,赶紧回去。”

“好的!司令官阁下!”

香月清司带着一部分的日本兵乘车离去,剩下的日本兵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处理菱翠和徐傅文的尸体,一部分处理西门妓院其他人的尸体。

等他们悉数离开后,鸨妈和活着的姑娘们趁着天还没大亮就迅速收拾好包袱,拖着身体从后门相继离开。

等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发现西门妓院空了,外面的人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西门妓院里的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整个北平都找不到她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