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失望(1 / 1)



酒这种东西,对你而言从来都是生活中解压的小小点缀。

无论是蒙德醇厚的葡萄酒,至冬刀割般的火水,璃月香气四溢的粮食酒,还是稻妻清甜的烧酒,都无法有什么格外的反应。

因此在看到那个嘟嘟囔囔说“武士只需要刀与美酒”的少年喝完一小盏后就啪地把脑袋磕在桌子上时,你在原地呆滞了半秒,内心的复杂一度难以言明:

嗯?这是认真的吗?

万叶他该不会是……

“唔……”

明显已经迷糊的少年发出了声细微的气音。你观察着那稍微显露的红彤彤的脸色,不得不承认他大概真的是醉了。

啊,这种度数极低的清酒也会让人闷到吗?

要知道,在你看来,它仅仅是甜水的味道啊。

“唉……”

无奈地叹口气,你把桌子上剩下的酒具收起来。

这是跟着万叶找到的一家让南十字舰队人员借住的村民屋子。灶台没有开火,也没有做醒酒汤的原料。

那就只能让他安心睡一觉。

嗯,也不可以直接上手去搬。

于是瞬间,风的气息重新充满这间屋子。它卷起了万叶的身体,似乎下一秒就要耿直地扔到床上:

“拉妮、拉妮……小姐……”

细碎的、模模糊糊说出来的话在屋子里响起。仔细地去分辨字眼,你才勉强听清楚他在叫你的名字。

“唔、稻妻……”

喝醉的人好像也知道自己不清醒,很努力地在风的气息里捋直思维,“既然来到稻妻……”

“就千万……不要……”

少年的脸在半空中尽力地转到你的位置,面上红晕遍布。几缕发丝凌乱地垂下来,他脑袋晃晃,往常温和的赤霞似的眼眸变得失真迷离,却又带着一点点执著:“不要失望……”

他说:“我们……会让它……变好的。”

呼——

一道悠长的呼吸后,万叶原本抓住刀鞘的手一松,连带着身体也准确靠在风上放松下来。

沉默地完成后续步骤,你看着那已经睡去的人信任的表情,一时有些搞不明白他的态度:

不要失望……这是因为什么判断?

是那位出谋划策的巫女?还是南十字的一把手北斗?或者他在流亡过程中遇见的珊瑚宫士兵?

……可能性太多太多。

你想,替万叶把刀放在手边,盖上被子: 不过,更大、更超脱于以上猜想且符合万叶性格的,是他觉得稻妻很不好也很美好。

而对待异国的朋友,他只想让你看到那美好的一面。

——这才是一个正常的、被国家期许的孩子,长大后对家与国的看法。

……

“他已经睡了,我们还是到外面说吧。”

打开门,今夜海祇岛的月光柔美静谧,外面的事物纤毫毕现,只淡淡镀上一层银辉。银辉之下的巫女沐浴这朦胧的轻纱,梦幻般的眼眸也流溢着美。

她用一种沉静且温和的目光注视着你,柔声说:“来的路上北斗船长听说万叶先生要去喝酒,就想着要准备解酒的东西。”

这是解释为什么只有她站在外面。

“白日之事乃是我与北斗船长耽误了时间,万叶先生代为招待。在此心海需表一歉意。”

巫女对你浅浅行礼,比起稻妻城内姿态高傲凛然的贵族,她更有种尘世行走的神祇之感,“因此拉妮小姐,请移步珊瑚宫,再商之后事宜吧 ”

这是她来的原因。



从村子到珊瑚宫,路途不远不近。

一路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排布好的夜巡士兵。他们大多认真又仔细地巡视着四周,可还是免不了将身体的疲惫从举手投足间显露出来。

是食物短缺么……

你想,神里绫人代表的粮食支持竟然还不足够吗?

士兵的武器不新不旧,盔甲和衣服也显得不够完备。路障和工事之外的大片野地,珊瑚宫并没有安排人——

回起在踏鞴砂和他们对抗的时光,幕府军的风格与其神明肖似,也或者九条家的训令就是如此,并不太在意人员牺牲,擅长大型的战役,去冲杀、夺取荣誉。

而珊瑚宫就很明显地讲求保住有生力量,珊瑚宫心海的战术也偏维护士兵,显出种温吞吞的,包围式的蚕食感。

这其中一部分原因是海祇岛士兵真的很少,另一部分原因则是……

目光不自觉地转向心海,走路莫名轻盈的少女姿态动人,恍惚在落脚的时候、会踩上一朵水做的花。

“嗯?拉妮小姐为什么这样看我?”

心海说,表情有种纯然的好奇。

旁边有认识她的士兵想要行礼问好,心海看看天色,微笑地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唇上,“嘘,大家晚上辛苦了。”

顿时,士兵的表情变得感激又亲近。之后,他们将目光转到你的位置,自然地显露出点警惕和担忧。

然而依旧没有说话,依旧是安静的。

“唔……”

在心里琢磨了下珊瑚宫心海的情报,你忍不住点点头。

之前你就对这位现人神巫女的行动力有所认识,加上今日这样强悍的人心凝聚力,难怪海祇岛能在兵力劣势这么大的情况下还能和幕府军打出胶着的局面。

不过还是那句话,兵力劣势。

真要一直持续下去,消耗更大,更容易撑不住的一定是海祇岛。

路风轻拂的时间就在心海怡然轻快的步子和你观景的心态中过去。“我们到了。”巫女小姐在一片美轮美奂的宫殿前停下,夜色中微亮的灯光、来自莹润的珠子的皎白、漂浮的气泡水光和似乎宫殿本身自带的淡粉光芒共同铺陈在眼前,带来种如梦如画的醺然之感。

她本人也带着这种感觉,蓝粉交织的眼眸凝望宫殿,脸上的表情恬静又温柔。

“请恕我不能在宫内正殿与您谈话”,心海很快回过神,说,“那是我们供奉的神明所在。”

“海祇大御神?”

“正是。另,心海有一疑惑。拉妮小姐的身上似乎有着我远吕羽氏尊大人的气息。”心海说,挥手示意驻扎的士兵后退一点。

水花落下的声音清亮动人,她问到,“您在踏鞴砂是否接触过大人的碎片?”

心海应该是被微坍炉心和神明交织的气息迷惑了。大蛇在雷电将军刀下的死得干净,不会留下意识。

“没有。”你肯定道,“只是接触过炉心。”

“多谢解惑”,心海说,竟然有种放下点什么的顾虑,“这样我们便可安下心来了。”

“珊瑚宫对海祇大御神的尊崇我已经知晓,”你一边欣赏着宫殿,一边随意开口,“现在又有您在统领。想必从八酝岛开始就已经做好对上幕府军的准备了吧。”

海祇岛对幕府的发难显得突然而又不草率。其原因究竟是单纯的信仰不同,政治所求,人心所向还是……都是八重神子和绫人在意的。

他们让你过来,想要探究的根本欲求和最高欲求,也在其中。

珊瑚宫心海一直静静地听着你说话。她和你见过的另一位巫女不同,身上属于自己的情绪很少,也或许是不愿意显露出来。

“海祇与幕府的斗争由来已久,此为稻妻的共识。”心海说,唇角微动,语气很轻。

“然,自大人离去后雷电将军并未有他意,海祇岛也感念这和平的来之不易。承平日久,两方本该做到……”

停顿一下,心海从袖子里拿出枚珍珠。表象完美的海珠在掌心滚动,少女的眼眸随之轮转,“这种特产,已经供奉给将军许久……时间如同长河,人心却如河底的巨石。便是我们愿意偏居在这一隅,幕府对海祇子民的看法也从未变过……”

“那些争斗的过去奠定在一些人固有的看法里,而在看法得到放大的某个契机,我们接到了同属于一个群体的意志。”

心海说,慢慢握住珍珠,“既然如此,当事就该为之。”

他们,必为之。

“唔……是了,您并不觉得这是个错误的选择。”你思考到,“珊瑚宫和幕府的战争进行到今日,按投入与得到的比例,对两方都是亏损的。”

“拉妮小姐是在试探我吗?”

心海笑了,“其实不必这么委婉地说。”

“一旦战争开启,牺牲与浪费不可避免。这些士兵喜爱着我,我也知道所做决定的代价。就算在兵书上习得再多可以减少死亡的方式……”

死亡也终究会降临。

……

她是个成熟的领袖。

“那么,对待我这个某种意义上给您添了大麻烦的人,巫女大人好像有些太过优待。”

你说,笑道:“最近没有开启战争,是因为前段时间打胜,还是心有顾虑呢?”

听到这里的心海近乎用种直白的表情看你,她放低语气,感叹道:“若非踏鞴砂有拉妮小姐在,我们怎么会如此被动呢?”

“唔……可还是不会停下吧。”

心海点头,“这已经不是两方掌权者就能把控的事了。”

其根本在于稻妻内不断积累的人心的所求,与雷电将军遗留下的“她”那顽固的古旧意志的对抗。

是大势。

“我了解了。”你道,看着这宫殿的景色。这样美丽的地方曾是大蛇的造物,对比八酝岛,莫名地显出点讽刺。

……

时间缓慢而过,沉默无端流淌在你和心海之间,她没有主动送客,你也没有主动离开。

这种比拼耐性的游戏,好像你们两个都很擅长。

……

“夜已经深了,”终究还是作为主人的心海不能再僵持下去,主动开口,“拉妮小姐今晚可有地方住?”

“我对北斗船长仰慕已久,不知道她会不会介意个半夜送上门的来客。”

心海轻浅地叹息,“客人远道而来,珊瑚宫本就失礼,不能再麻烦另一位。”

她招呼一个士兵跑来,说: “珊瑚宫外围多军营,内里是祭祀之处,均为机要重地。在此中间的村庄又粗鄙简陋,不能待客,只剩下巫女所在的神社后院清净宜人,不知道拉妮小姐是否……”

“那就麻烦了。”

你对被监视的未来感觉良好,“明日见?”

心海又叹了口气,道,“军务繁忙,可惜珊瑚宫的人数过少……”

“哦?我可以等。有机会?”

心海眨动下眼睛,她轻微地开启点唇,想要说什么又忍住。思考半刻,她说,“非常时刻也许有非常之……”

你笑了,轻柔地开口,“我很喜欢巫女大人呢。”

所以……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心海平静下来。

她看着对方的微笑,觉得那一瞬间的杀意比之威胁更可以说是提醒。最终,她说,“容我考虑几日。”



说是几日,心海就真的在几日之后才抽出时间见你。

从珊瑚宫宫殿前往来的人员数量看,她每天的工作非常繁复。不仅仅是军事,内政、商业、外交、监察等各个领域的事,大概率都归她管。

说不定那一晚她见你的时间,还是工作之余挤出来的。

“巫女大人为什么不培养些心腹分忧?”

日头偏过头顶的这天,你和有些疲惫的少女走在山野间的小路上。

这几天你过得非常闲适,万叶醒来后就对邀请你喝酒结果自己先睡了的事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他领着你去岛上一些景色优美人员稀少的地方散心,还做了自己拿手的野外食物。同样的,你也用现有的材料给他做了甜点,万叶尝试对着那些点心做和歌,在表达美味和外观究竟孰轻孰重时,他选择了美味,而你是外观。

对比心海,你们好像有些许的过分。

“五郎已经为此分担许多,至于其他人……大家都很努力,只不过事情总是太多,反而显得我很劳累。”

心海的脸看不出异样,只从语气能听到一点恙惫的迹象,“其实,珊瑚宫的每一位,都很棒。”

“啪啪啪、”

你真情实意地鼓掌,“若是幕府有这种态度,我也不用从鸣神岛一路跑过来了。”

对比珊瑚宫,幕府真就是靠几个人撑起来的。

“让您见笑了。”

……

咯吱咯吱的,山间的栈桥被步子一前一后地慢慢踏过。侧旁的瀑布崩落一线银白,夏秋之际,有些凉爽,“每次拉妮小姐的态度都很坦诚,您似乎不会说虚假的话呢。”心海停下脚步,你们正面对飞荡的水花,哗啦: “这种坦诚的底气并不存在于稻妻……我们总有些不可为而为之的[情形]。”

少女接起一点水,“经过几日思考,我想,虽然珊瑚宫无法给出坦诚的回复。但我个人……”

她注视着水的眼睛移向你,语气温和,内容却绝不迟疑,“我可以给出仅此一次的坦诚。”

“……”

沉默了会,你觉得这种程度也差不多。海祇岛目前是稻妻的一部分,况且正如心海所说,民意才是裹挟起珊瑚宫向前的最关键一环,神里绫人看重的也是[□□]。

真要让他们因为一些利益就破坏自己的根基……

“此次来到珊瑚宫,其实主要是为了送一份歉礼。”你说,从衣袖里拿出把至冬最新研制的手/木仓,上/膛,对准瀑布上空飞过的鸟。

“砰、”一声不大不小闷响,淡淡的燃烧味道在空中消散。没有管鸟落下的样子,你把枪放在心海的手中,帮忙握上五指,“有一整船的,足够了。”

“……”

这一秒,难能少见的怔然出现在心海的脸上,她像是放慢了时间一样地眨动下眼睛。

下一秒她恢复原状,轻喃道:“这可真是……”

真是份大礼。在这个情况下。

就算踏鞴砂的武器恢复供给也是对方做的,心海也无法拒绝。

“拉妮小姐从鸣神岛而来,这武器……”心海握住木仓,良好的材料没有摩擦出大量的热,依旧是冷硬的。

她很快判断出这把武器的杀伤力,连带着呼吸也微不可觉地断了几秒。

“暂时只供一家。”

一家。

心海的心中升起点明悟。武器的形状与岛上偶尔出现的愚人众手里的东西类似,这足以证明对方并不是她想的那样、被幕府招揽到手。

唔,也不在意她看出来。

好有自信。

“嗯……建议也不要多想,这是我私人的产业。”你说。

心海收起东西,这时她的表情已经有些笑意。出现在脸上,意外地漂亮,“那……我该如何付账呢。”

“一点支持吧。还有,巫女大人觉得它值钱吗?”

心海缓慢而又认真地思考,“最基础的,在稻妻……很多人无法拒绝它。”

“看来我们想到一起了。”你说,点点手指,“要想让一些东西掀翻,必须要拥有力量。”

“之后……”

“它是消耗品。”

心海放心了,她的眼睛亮了点,“稻妻冶炼技术非常不错,我看其中的主要材料是金属、”

说到这里,她微妙地看了你一眼,还是忽略掉想起来的信息,“那么之后的战争,我要好好准备了。”

“另有机会,我们再商讨下关于东边的事。这次,可以算作珊瑚宫的问题。”

心海的笑意自从出现就未曾收起,讲到这里,她说,“我原本以为等待这种事情,是最为枯燥且消耗精力的。有些时候不得不去做,又不能不做。”

少女低头叹息下,再度抬起脸时,已经是干劲满满的样子,“可是有朵等待的花开的很美。”

“因此在这个时候,就想让它一直开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