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爽的山风继海风之后,拂上了面颊。 一路走过盘踞着军队的阵屋、放射气息残留的踏鞴砂、血色布满泥土沙石的名椎滩、天色晦暗的八酝岛……最终到达的目的地,海祇岛,显得格外地正常,有种难得的、阳光布下的美。 你想着,以风的气息环绕地向外不断扩散。 没过多久,海祇岛的外围情况就显示在脑海里。跨过驻扎在道口和村落里的布防军队,最中心区域是片被层柔软又隐蔽的元素膜覆盖的建筑群,流动着水的气息。 那应该就是情报上的珊瑚宫。你思索到,再度打开元素视野看向脚下。 雷的元素在此地似乎备受压制,只萎靡地集中在神像附近。视野转向来时的海,之前连接着东部几个岛屿的地脉在这里被分割出来。它自成一体地沿着岛的形状圆圈地分布,就好像是…… “是……” 人造…… “就是如何?”一道清越的嗓音由远及近而来,白发的少年踏着风飘然落在地上,随意将手心环绕的风放出,如若放飞一群白鸽。 他又微笑地重复一遍话,枫红的眼睛笑意盈盈,“这样、” “被吓到了么?” “啊,原来是枫原先生。” 你抬起脸,有些惊讶又随即有些放松地道,“难怪风没有发给我消息……” 除了温迪,能比你还要靠近风的自然本源的神之眼持有者,只有眼前的这个人。 ☆ 说起枫原万叶,你一直觉得遇见他的那一天像是个写在万叶集里的和歌般的场景。 这不仅仅是来自名字的熟悉,还有一份浓厚的、遇见真正符合“浪人武士”形象之人后,自动给他递加上的有些冒犯的猜想: 在那天,稻妻装扮的少年很坦然地迎接了你审视的目光并且没有生气。 阳光下,你们试探地交换了名字,简单地熟悉起对方的信息,还渐慢地说着之后的安排。 这个过程显得既迅速又迟缓。迟缓在于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太多的东西显露,迅速则是…… “拉妮小姐,假如你还需要听曲子,就请对着天空吹动一片叶子吧。” 站在山崖上一同迎接海风,万叶像是遇见位认识很久的朋友一样对你说,“唔……在璃月,我会很快赶来。假如是稻妻——” 少年思考着,形状内敛而又温和的眼睛转向海的方向,又转回来微弯,“我会尽快地赶过去。” 毫无疑问,他是认真的。 “为什么,”沉默几秒,还处于一点情绪残留在心海的你发出疑问,“为什么会做到这种地步?” [千里奔袭只为一个照面],在你的印象中,只有古旧的故事里同样古旧的人才会去做。 明明只是刚见面不久、粗粗了解彼此的谈不上熟悉的人,结果放在眼前的少年身上,时间的长度好像远不如他的心所下的判断重要—— “这对我而言不算什么。” 万叶说,“或许上一秒我还想着山野的景色优美动人,下一秒就会怀念起热闹的炸物小店。” “两者的价值是类似的、如此,” 万叶并不是那种不认知自己付出的人。因而讲述着自己的想法时,他显得有些苦恼,“同样,千里与咫尺,也是。 其实有些遇见的朋友会很惊讶,也劝过我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 可是就像是手中必须要握着刀,我也觉得对待友人,这样的‘必要’很好、很令人快乐……” 少年人很坦诚地摊开手,其中一只绑满绷带的似乎就是例子,“若是不做,便显得刀光都滞塞了——这样,也算是满足我的愿景了吧。” 言语已经表明极深,你不知道该说什么,万叶也没有再继续下去。 他只是从袖口里拿出两个饭团,打开其中一个咬下。几秒钟后,满意眯起眼睛的人咀嚼干净才将另一个递给你,“还好是冷食,一夜并未影响其风味。” “拉妮小姐也请尝尝吧,已经是第二天,要多注意身体啊。” 拿起饭团,你在海的云的有个人的回忆里吃掉。万叶用手采撷起一缕风,风中他的袖子在阳光下有着鲜妍明媚的色彩,就像来时的那样,飘荡起: “那就,有缘再见。” 少年说,回头对你怡然放松地点点头。 他落下。记忆的最后一幕是点不长的白色发丝,并着衣袖上扬的红色一角。 青翠的神之眼在空中晃晃,恍惚叮铃叮铃地,奏响了不知名的歌。 …… 回忆至此结束,“没有哦,当然不会被吓到。倒不如说,为什么会被来自朋友的小惊喜吓到。” 主动收回探查的举动,你微笑道,“倒是枫原先生这么问,是拜托你的人觉得我会因为立场而下意识地有所抵触吗?” “唔姆……看起来拉妮小姐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 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万叶紧接着将手握紧拳抵在下巴处,轻咳几声,“咳嗯、就像你猜的那样,刚刚的行为是受人所托才冒昧地试探了下,不免有些失礼。” 少年的眼睫轻颤。面容比起纯然无辜,更可以当作是种知道做了件小坏事、也觉得自己与之并不相符、可良心又过不去的强自平静: 他说着,手指微微动了下,嗓音几不可查地压低,“我想,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失笑出声,那一瞬间见到相识之人的愉快之情覆盖了流散的注意力。 “不。”摇摇头,你扬起点袖子,任风吹过,“拜托的人是拜托的人,你是你,这种事理应分得开——” “若是分不开,一些人才要失望呢。” “嗯……果然啊。” 万叶说,很自然地摊开手,笑道:“随大姐头来到这里,我就有种和故人见面的预感。此故人和彼故人,皆是我的故人。” 少年说,注视另一方的眼眸有种凝聚了秋日枫林净而美的意蕴,“琅日闻久语。山海相逢终有时。吾、” 他眨动下眼睛,“先行一步。” “啊……” 你若有所思。 万叶肯定道,“旅行者也拜托我了。假如看到拉妮小姐,要给你带来篇诗呢。” “荧……”你下意识地念起话语里的这个名字,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怎样的复杂。 自那一别后,你已经许久没有去主动找她。 工作当然是一部分原因,可更多的,是无法确切的存在: 那或许是胆怯,也或许只是是单纯的畏惧。 你有些……难以真正地见她。 “说起这首诗,其实最后一句还没做好,刚刚只是勉强凑出格律……唔、拉妮小姐,你觉得后面该怎么写呢。” 万叶说,侧过脸若有若无地看着你。 “这倒是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你也跟着在原地站了会,对稻妻的诗歌文化进行了莫名其妙的思维发散,“此心……似天心?” …… 此刻已经是一天之中气候最为宜人的存在,万叶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西方布满霞光的天际。 自然的美丽无论何时去看都是无可挑剔的。他半闭上眼睛,仔细聆听着此方天地的呼吸。 慢慢的,除了自然的声音,另一种存在也随之凸显出来。 “她”并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诸多元素混乱地取代了人的特点。然而她就站在这里,刚刚还对他微笑…… “天心随时节变化而动,有云流水消的变换无忌之感。” 万叶睁开眼睛,“而拉妮小姐的……心,很稳定,应算胜于天心之心……” 说着说着的少年微一顿首,“改为‘此心盛(shen)天心’,如何?” 盛比胜还要柔美阔大,另有种含而不露的期待。你觉得很不错,于是一拍手掌,“就这么定了。” 万叶也露出笑容,他下意识地默念起全句,在最近一句上停顿几秒。 隔着几分莫名的迟缓,少年人将看着天际的眼睛移到旁边的人身上。某种程度上他非常了解自己,能用这种形容来描绘对方,说明他已经在这描绘的话语前,用无数种相似的感觉去框定住她的存在。 这可真是…… 自觉武士就该漂泊着浪漫的人想: 未免也太超过[界限]了吧。 …… 和歌话题告一段落,万叶主动充当向导,带着你从岛屿外围逐渐深入内部。路上谈及来时的情况,他道,“南十字此次受人委托来稻妻。第一站是离岛,旅行者也在那里下船。之后大姐头拍板让死兆星先走私密的航道赶到海祇岛,舰队的其他船也将陆续到来……” “其实只是昨日到达,”万叶又说,“假如从另一个浅滩登陆,说不定还能看到正在帮忙搬东西的船员。” “南十字不愧是海上有名的舰队,连稻妻都有自己的航线。”你注意到万叶话语中的消息,饶有兴趣地问,“这航线可以买吗?随南十字走也行。” “唔……” 万叶被这个问题难倒在原地,他迟疑道,“我对此不太了解……或许,问一下大副会清楚?” “还是安心地当着预测天气的水手?”你顺口问着。 “这是非常适合我的工作。”万叶坦然回答,“观海,听风,拨云,倚栏,随意悠游,又可见人之百态。加上有朋友听着我的诗,还有比之更完美的生活么?” 没有。 你在心里替万叶回答,又隐秘地自无声处发出叹息: 少年并没有提及太多关于那绷带下的手的故事。挂在腰际的空无的神之眼与漂泊的过去,只是夹杂在游历故事中的闲言片语。 然而那怎么能算不存在呢?御前决斗和通缉令在幕府的记录中,曾被神里绫人特意标注过。 那些风雨、雷霆、奔逃、晦涩的过去…… …… 或许万叶本人对此只是像对待一个横跨在路上的倒塌的树木,只需要判断是否“越过”——那么地简单。 然而真正地,到达那个判断的时刻,一些东西会悄然压上他。 他已经选择回到稻妻。 那万钧的东西就已经压上,微妙地维持着平衡。 …… 他会拔刀的。 对雷电将军。 “若是有机会,让我给你回首曲子吧。” 你说,“就当报答。” 万叶愣了下,反应之后的眼眸细微而又柔软地波动一瞬。 “海上航行的旅途确实颇为劳累……”他说,“只是比起互吹曲子,我觉得另一种方式更适合放松。” “什么?” 万叶的眼睛望向已经显出轮廓的村庄,“和故人喝杯酒,如何?”
此心天心(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