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姐，这就是之前和你说的那个秒速五厘米。”

人迹不多的书摊外，近日跟着你跑来跑去熟悉稻妻城内大小官员住所的手下说，一脸惊喜地指着某本书。

从海祇岛和幕府的战事进入安稳态势，稻妻城的店铺就陆陆续续地重新开起来，诚如当日鹿野院所讲。

这摆满了各式书籍的小摊也不例外，碍于稻妻本地的风格，大多是封面花花绿绿的轻小说。

间或夹杂一点人物传记或者海外流传来的农书技术手册，很少，几乎都在角落吃灰。

“你是真的看了啊。”你感叹道，也蹲下来仔细地翻翻书。回想起在至冬的办公室里那本写雷电将军和大社宫司的百合小说，同样风格，这里还多出来不少:

真是，该怎么评价呢？

这种马上就会见识到的人突然变成了睡前读物……尴尬得想象不出来。

“当然，在稻妻待了那么久竟然还不看当地特色岂不是浪费时间？”手下自豪地拍拍胸，“我还知道这里哪家冶炼铺子价格最实惠，哪家餐馆最好吃——”

“哦哦哦哦哦！小姐，快看这个！”

手下突然指着一本封面既有璃月语也有稻妻语的小说喊着，“是璃月的！《古华派的大师兄》……”

对着装订特意勾出线的痕迹的书，手下出乎意料地脸噌噌噌得变红了点。他傻笑道:“门派的……竟然是写门派的……这么说等我们赚够钱发展起来门派，是不是也会有人写……？”

“醒醒，你赚够了吗？”你说，对这个璃月门派弟子里最优秀但也最有个性的手下很无语，“还有大工作等着你们呢。”

手下捂住脸，他还在那里乐，“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先简单想想……小姐放心，您给的的机遇和契约我都清楚。到时候，保证给您看好人！”

他会努力的！

……

手下口中的话，是关于“门”计划的新安排。

正式来稻妻前，你曾收拢了一大批璃月的落寞门派弟子，成为类似私兵的存在。因为有些时候有些东西，是不能完全交给愚人众的部下的。那具有以权谋私的风险，执行官也会注意到——

雪山上的阿蕾奇诺部下就是例子。

明蕴镇的“点”由璃月本地人在外掩护，另加阿贝多看着才暂时那么处理。你反思过。真到了稻妻建立起新的“点”，更换频率高且由你完全掌控的私军才是最佳选择。

外加一些事情目前不适合暴露出愚人众的身份，所以特别部队的人被你早前打包送去调查稻妻南部的清籁岛……

算算时间，也该传回来初步的结果了。

忽略偶尔上来的活泼劲头，这个手下的办事能力还算足够。正好最近稻妻城一切事情都在私下涌动，你顺意翻开一本也标明了璃月文字的《沉秋拾剑录》，一边随口问道，“和之前交给你信息的人对接了吗？”

手下立刻正经了脸色。他靠过来，轻轻地开口，“船长发来消息说即将到达离岛。只是我们这边如果不加紧安排，他很有可能……”

想到船上都运来了些什么东西，手下忍不住轻微地咽下口干涩，“小姐，需要打通堪定奉行的路吗？”

“不着急，这个事有人会做，大概就是这几天。你注意好货……”你道，拉回一瞬的思绪，随即眼睛在扫到的小说字眼上凝住。

“……”

半响，你深呼出口气，合上书，对一直听不懂你们话因而敢怒不敢言的老板说，“这些，我全要了！”

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在提瓦特看到描写未来科幻的小说，实在是……

太棒啦！

以为你们只看不买的老板的脸霎时由怒转晴，乐呵呵地包装起书。手下啧啧几声，主动帮忙把一堆书拿到住的地方:

正好他也可以趁机分开去干活对吧……不愧是小姐，完全且准确地不让人闲着！

太“厉害”了！

来自手下的腹诽无人得知，稻妻的书铺不是很多，看你今天带给她不少收益，老板主动开口，“客人如果真的喜欢这部书，不妨去八重堂看看。那是我们最大的出版社，说不定还能搞到作者附赠的小册子或者签名之类的东西。”

那会有写这本书的作者信息么……

你难得地升了点兴趣，谢过老板后就循着路人的帮助去往地址。不得不说，这个老板脱口而出的名字也是一部分原因:

八重堂，八重堂。

名为八重神子的鸣神大社宫司会和它有什么渊源？

反正肯定不会是没有关系的。

端看今天的运气好坏了。

☆

八重堂坐落在城内地段极好的街道上，外表是典型的稻妻式建筑，门口挂着几个笔绘精美的彩幅。

侧边书写宣传语的大大的墨字显出稻妻书法家的水平，加上富有煽动性的宣传活动，如果是第一次来的人应该会很容易对此升起兴趣。

现在还是上班的时间，外面的招待区只有一个普通的职员在，脑袋一点一点的。

并没有上前去打扰这个眼下青黑的可怜人，顺着外面转了一圈，然后简单记下里面的陈设，你拿起宣传架里的刊物样稿，随意地翻看起来:

若能从这些纸质材料中多了解一下稻妻，也算是闲暇时间的小消遣了——

“若是喜欢稻妻的风景，我推荐这本哦。”

声音曼妙的，眼前忽然伸出一本印刷明显精美很多的图册。递出它的手十指纤长柔美，白底红边的袖子还垂下点金色的穗子。

说话人的语调也是美的，她道，“天守阁高处看海实在是不可多得的波澜壮美，可惜留影太少，时常有人劝谏……

影向山上的神樱历史悠久，花与木幽然共伴。鸟居建筑可是稻妻特色，同样推荐从山脚一路登顶，见侧旁粼粼海之韵律……”

“说起建筑，另推荐神里屋敷的设计，乃是清净归一之风。”她慢悠悠地道，“至于侧旁的森林，间隔的瀑布溪流，还有前面的旷野，有狸猫和狐狸的传说……”

用手掐出狐狸耳朵尖尖的样子，女子在此笑起，“这个是真心实意推荐的。所以，不要错过狐狸小姐的爱心哦~”

啊……

你放下画册，露出脸。

粉色长发的女性双眼含笑地看来，耳畔紫色的装饰和神之眼光明正大地随之晃晃。她眉眼从容，怎么看都有种等待猎物上钩的猎手味道。

你会是猎物吗？

沉默了下，你接过图册，说:“谢谢。”

“还有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爱心。”

八重神子顿时如同枝头琼花似地逸出零碎的笑声。她半抚过唇下，说，“安心安心，不好好地有什么目的，狐狸就不会吃人。这个爱心……”

她就像手下曾经模仿过的那样，给了你一个再完美不过的wink，“是真的喜欢你呦~”

……

坦白说，这个国家的神子小姐给你的第一印象，与鹿野院说出名字后仔细揣摩的侧写内容没有相差太多。

如果说平常的官员水平是了了，她就是极佳。

——单指心态水平。

“……那感谢您的厚爱。”你说，顺势翻过一页，“这里……无法说出‘请坐’二字……”

八重神子自动自觉地牵引你到待客的地方，在旁边紧挨着坐下。她今日未穿巫女服，可衣服配色极为接近，分不出是想让人猜到还是不猜到她的身份。

安然地在职员清醒过来一副天塌了表情里对其招招手，看小步跑来的人诚惶诚恐，她轻快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是总编辑大人哦”，她说，笑盈盈的，“忘记了？”

职员不敢不听，“当然，总编大人，刚刚真是失礼了——有什么为您服务？”

“目前还没有呢。”狐狸似的的美人说，微微翘起的指尖搭在膝盖上，“只是我听说那本……嗯……《哈玛瓦兰战记》，还没有校对好新一版吗？”

职员马上为难地看了你一眼，神子不禁歪歪头，形成个近乎靠在你肩旁的姿势，说，“啊，这位亲爱的女士，他在看你呢。”

……怎么突然地又加上了我的存在？

你默默地想，说，“漂亮的女士，内部事务确实不该对着陌生人说。在下暂且回避……”

“那么、不再是陌生人就可以咯？”

神子打断到，手指在半空提起，轻柔地放在你看书的手边，随之掌心翻过向上，“来？”

或许比起一个握手，这更像是个邀请。

淡淡地叹了口气，你先收好书，然后才将手搭上。在皮肤接触的过程中，来自另一方的温度比常人稍低，仿佛正握着一块玉。

玉很容易碎，你小心地将其全部托起。

无奈地笑笑，你道:“在下……真的只是来、想看看有没有小说周边。”

结果突然被个大人物截胡，真不知道该让人说什么好……

八重神子顿时愉悦地笑出了声。

接下来的时间，在职员勉强维持下巴该有位置的神态里，你和八重神子一起逛起了出版社。

反应过来的职员紧接着跟上讲解，于是你看到了划分清晰的内部装潢设计，大大小小堆满各处的纸稿笔墨，样子不一样但神态都是愁眉苦脸的编辑，还有满脸写着咕咕咕非常不想来这里赶稿的作者——

大老板的到来无疑让所有人压力增大。在她领着你走到最新刊印的样稿时，这种压力到达顶峰:

“啪、”

一滴汗从某个编辑的额头落下掉在地上，那瞬间，你和神子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编辑的内心:！！！！

“原来是因为材料不够么……”率先收回眼睛，神子对先前提及的小说样刊上不甚完整的字迹评价道，“这本书的读者还在等着呢。印刷厂负责采购的……”

“是！他已经辞职了！说是无法再在城内生活！”旁边的职员紧张到。

神子的眼睛微动，她说，“那负责管理仓储的……”

“这位的老母亲似乎是病了，请假的理由是这样……”职员说，小心地低下头，“我们想了一些方法，可本地的材料短时间内仍旧供应不起……”

“哎呀呀，那你们该不会是想去离岛买吧。”神子很快反应过来，指尖点点书册，上面的缺少足够墨彩的字有些怅然的无力，“我不推荐的哦？”

“那、”

其中有个编辑忍不住喊出来，又在八重神子的目光里逐渐萎缩起勇气，“我们……我们要怎么办？”

“怎么办……”

问题直白地放在眼前。女子琢磨起了这句话。

蓦地，她转头看你，似笑非笑:“亲爱的，你觉得该怎么办？”

“……”

时间短暂地流过，“和其他出版社合作吧。”你说，指指那本样稿，平静道:“假如这本书的版权并非独家，还可以打出联动宣传，多覆盖一些共有的类型书籍，举办成小型的活动。”

“啊，似乎是独家的。”神子好像又有些可惜地说，“当时花了大价钱才买下的授权。这么想来，似乎耽误了很多功夫……”

和她遗憾的语气不同，那双形状优美的眼睛正如同破开海浪的翅羽一样，翕开长长的睫毛。

那下面毫无波澜的瞳仁，凝固着一瞬的审视、傲慢、哂笑，就像妖:

“这、又该怎么办啊？”

……

“呼~”

是周围环境的气息，如此地平稳。

此刻的你听不到应该紧张的血管收缩的声音，听不到心脏的跳动。

你觉得自己的状态在进入稻妻后就不断地靠向一种陌生的领域，那是这个国家带给人的感觉，也无时无刻不在反过来侵染:

似乎除了雷电将军，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动摇你的心神——

“交换吧。和她[交换]吧。”

你直视八重神子，“这是合理的选择。”

出版社内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变得安静到呼吸可闻。抛掉一些作者突然打了鸡血似的明显颤抖动作，所有人都看着你们，一动不动。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沉默。

他们只觉得要等待。

等待一个结果。

“我已经……等待很久了……”

幽幽的，神子说，转过脸，眼睫如同搭落的雪花:“真遗憾啊……如此漫长的等待后……”

竟还是没有勇气去做那件事。

……

我还要等待她多久？

看着这个国家一天天地迈向幻梦般的“永恒”，却无比深刻地知道，那只是个独存于一人之眼的幻梦——

我可以继续等待下去吗？

她对自己说: 我的欲求，还在吗？

……

其实对这本迟迟未刊发的小说，神子已经做好准备，她对神里家的小姑娘还是欣赏的。

有条不紊地安排好和材料对接的人员，神子格外出具一笔摩拉。在这个一些普通民众已经要靠救济粮活着的国度，或许除几个大家族（奉行）外，只有神社还具备资本。

因此她说，“好好工作哦，说不定明日，它会是稻妻新的名片呢。”

那可能是轻小说本身，抑或它所代表的未来。

而自提出那个建议后，你就再未开口，只跟着神子一路视察工作。在此期间你另看到了《沉秋拾剑录》作者枕玉的联络信件，公事沟通的那种。

然后你陷入了沉思: 这感觉……怎么那么熟悉呢？

（远在璃月的行秋:阿嚏！）

……

离开出版社时，已经是稻妻传说的逢魔之刻。神子慢条斯理地拿出袖子里藏着的小小御币杖，在你的肩头，胸前，头顶掸掸。

她说，“放心，我的技术很好的。邪祟退散，百恶皆无，鸣神护佑……瞧、”

她将杖尖对准天边的夕阳，“漂亮吧？”

你点点头，“漂亮。”

“那你觉得，你值得什么？”

望着天际的落日，你拢起袖子，端着凝视，“那宫司大人觉得，将军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