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一试(1 / 1)



木漏茶室是占据了稻妻城町街最佳观景地点的茶室,对客人的身份管理严格,小道消息中从不会缺少对其中来往者的猜想。

拥有手下情报的你却知道,茶室的这片土地是雷电将军赐予社奉行的封地。唯神里家才能管理进出人员,保密性极佳。

因而那请柬上的意思就很明显了,手下也顺利地预约到资格,在这天的晚上带着你走进。

“汪!汪汪!”

首先欢迎你们的是店主的招呼。面对着写有「太郎丸」三字的立牌,你在可爱狗狗的注视下稍微弯下腰,打量起它:

“你好呀。曾经我也想拥有一个陪伴的伙伴。”

你说,语气比起喜爱,更多的是种类似逗趣的闲适,“可是家里不允许。他们说情感深厚的伙伴在离去时带来的苦痛会更久远。作为人类好伙伴的犬类,是最最典型的。”

“那么,拉妮小姐也认同这个想法么?”

白日就有过一面之缘的少□□雅踱步而来,她完美地行出一礼,桧扇展开洒金飘絮的扇面,“日安,能与您再度会面是我的荣幸。我名神里绫华,欢迎来到今日仅此一客的茶室。”

“今日绫华小姐给我安排了欢迎的东西么?”你反应过来侧目,顺便回答上个问题,“我反抗过,最后得出的结果……”

“不甚美妙。”

对方听到答案微微敛起姿态,随后她换上从容的微笑,“当然,这是待客之道,拉妮小姐,请吧。”



名实相符从来不是简单就能得出的评价。可有着白鹭公主称号的少女,本人却也如同白鹭一样高洁无暇。

这种完美的表现不仅体现在她浑然天成的气质里,也在其无一处失误的待客安排中。

当一杯清茶奉上,戏剧排练着神明与人的高潮低谷,你不仅感受了不具备任何敌意目的的纯粹态度,还更深地了解到了对方:

这是很简单的[交换]。绫华给你讲解戏剧背后的东西,轻声地说着自己的观点,几乎可以让人看出那片刻的坦诚。

而你也收到了这份好意,因此后面的谈话,也就顺理成章了。

“呼~”

一出戏的时间不长不短,足够耗费少女大半的心力。让布置的东西一一撤下,绫华简单地按按扇子,笑着说,“这次的戏剧……也算是满足了绫华的一个小小心愿。许久之后才得以重新看到的东西,又有了新的体悟……

拉妮小姐、或许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身为稻妻的子民,绫华不敢说这出戏本在稻妻人的心中具有多高的地位……”

少女眼眸干净明媚,却又带了点哀伤,“但……真要询问稻妻子民、[将军大人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大概,也就在这里面了吧。”

“所谓的永恒……”

“雷电将军在一年前,颁布了眼狩令。”欣赏之后的你拿起杯子品茶。待客之人的手艺很好,茶汤鲜亮,香气怡人,入口回甘: “因此绫华小姐,我想问问您,您的神之眼为何不被收缴?”

少女完美无缺的面容轻微地停滞了下,半响,她苦笑道,“您还真是……或许只有上过战场的人才能具备如此敏锐的切入点吧。”

“是的,如您所想。对三奉行以及神社高层的人员,眼狩令并不会触及他们。这是……”

绫华闭闭眼睛,再次睁开时,已经变得很坚定:“这是有针对性的措施!目的在于挑起普通人中神之眼持有者的反抗!”

——他们已经怀疑这是愚人众的手笔。

“我神里家为三奉行之一,曾对将军上书废除眼狩令。可每次都遭到另外两家的反对……”

——社奉行立场坚定。对另外两奉行具有怀疑。

“若有机会,合当废除该条令,以正国态!”

……

停顿了下,“那么”、你放下茶杯,摩挲着花纹表面,“三奉行的话就是全部吗?”

没有再度钳制你们的设计吗?

雷电将军不是重点?

——为什么不从她改变?

谈话进行到这一步,双方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好隐瞒。深深地对着偏北的方向行礼,绫华握紧扇柄,轻声道:“此乃将军的意志,拉妮小姐。”

“稻妻是雷鸣的国度。”

“……”

来自少女的最后那些字眼的坠落,莫名显得极轻、极重。浅浅呼出一口气,你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

绫华的意思非常明显。她,和她背后的社奉行,或者可以加上那位鹿野院口中唯一具有对这个国家[统配]式思想的八重宫司,都已了解稻妻的现状。

可他们并不想打碎现在。

他们只想缝补。

他们一直忠于那位雷电将军,无论其统治多么摇摇欲坠。

雷鸣的存在将永远大于稻妻本身,矛盾只存在神明之外,万事维持其赫赫的威光。

神明,无上的威光。

恍惚片刻,你收回了脑海中那瞬在踏鞴砂直面雷云时的回忆: “……那需要我为您做什么?事先声明,在枫丹,我们的权益受法律保护,和绫华小姐的……只可以是雇佣关系。”

你说,不介意暴露自己一点需求。

绫华由此笑笑,她说,“这个问题对我们来说还为时过早。绫华知道外来的人总是对稻妻持有另外的判断,我们需要这份判断,同时,也要审核这份判断。”

“拉妮小姐不也这么想的吗?绫华自见到您起就知道您是意志坚定的人。神明的注视从不会遗忘每个意志生花的存在,对绫华而言,此刻有您的考虑,就暂且足够了。”

……啊,这才是正经的合作谈话。

你确实很满意。

虽然稻妻一直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别扭的东西不停地轰炸着你的大脑,但目前,在这里,还是勉强能看到一条明确的线。

难得的线。

“那在下就在城里好好玩两天吧。”你说,露出一个微笑。

毕竟,你一点也不着急。



穿着云海波涛,气质与其奇异糅杂的人离开了。绫华在原地跪坐着,慢慢打开扇子,复收起,轻轻地敲了敲掌心。

几声之后,外面突然出现的脚步向一个方向而去。没过多久,和她全身细节类似的青年站在门口,一双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注视着室内的摆设。

“夜时光线条件不好,兄长大人可看出来了什么?”

绫华抬头,眼睛明丽有神,“绫华分毫未动。”

嘴边有颗痣的青年微弯起唇角,他轻声道,嗓音柔和清润,“辛苦了,我知道这个姿势摆久了肩膀会疼。先放松下吧,已经全部看完——”

“唔,是个心理素质过硬的人呢,并不惧怕三奉行之一的威慑。很自在地喝完了茶还有心思倒扣杯子……”

青年说。衣袖白雪飘扬似地走进,水色的发在光线里晕染出波浪一样的迷幻:“和领兵对抗海祇岛的情报符合,或者说,只有这种人才会在那样的情况里选择出一条最适合自己的道路……”

真奇妙啊。竟然还有那样的时机“送上”。

少女的姿势顺应地放松了点,因此,“绫华,”青年话音一落,偏头看她,“你和她交流时,说的话都是真情实意的吗?”

“自是如此,兄长。”

银发的少女流露出一丝诧异,此刻她的气质称得上“活泼”起来,手指还随心地绕上发丝:“这不是我们提前说好的吗?”

“我当然明白你做的很好哦。”绫人笑眯眯地对自己的妹妹说,手指对着嘴唇示意,“说的是另一方面。你很羡慕她吧,那种可以自由自在到外面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的行动力……”

“就算是听部下转述,我也可以理解对方话语中的尖锐的询问。而绫华你,真的很坦诚……”

坦诚到,让他有些惊讶。

“兄长,绫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银发少女沉稳地说,不忘回给他一个威胁似的眼神,“倒是哥哥大人还有心情开玩笑,应该是很满意吧?”

“这个嘛……”

与妹妹气度相似,内心却大有不同的青年点了下侧脸,笑着说,“你猜?”

“……”

握紧扇子,绫华自然地站起来,小步地迈开,“时间还有,请兄长慢慢猜吧,恕绫华暂不奉陪。哦,刚刚下仆说准备了兄长喜欢吃的东西,可我觉得您近来有些疏于锻炼,不如……”

少女的话没有说完,她轻飘飘地任银发荡过拉门,转身得果断。绫人对妹妹的小反抗很欣赏,更应该说,心里还升起了丝愉悦、快乐。

这份小快乐持续了很久,伴随着他的手指摸过桌子,伴着淡淡的茶香环绕住周身。

坐到来客坐的位置旁、闭上眼睛、轻轻地“唔”了声,青年端正地将手放到腿上,慢慢地敲了下布料:

过了稍许,合着余留的感觉,一点轻声呢喃到:“……可以一试。”



“事情就是这样,这是位目的明确,奔着稻妻局势而来的异国恶客。”

站在社奉行的院子里,白衣优雅的青年对子夜时分悄然到来的客人道,“我无法判断她和愚人众的关系。她拥有自己的下属,可以知道至少属于一个国家的背景。”

“事实上这也的确不重要~”来者说,一双狐狸似的美妙眼眸微微勾起,轻笑道,“毕竟这里已经足够乱了,不介意多一个少一个。”

“是个很明显的、对目前状况不满的人,也拥有足够的能力去扩大和稳定局势。”

没有去管那话语里的钩子,绫人接着讲述。那张平常保持温和的面容不变,眼睛却有种俯瞰一切的冷漠:“我对后者比较看重。诚如宫司大人所说,目前稻妻已经足够混乱,[保证乱的程度的才能]才是我们的选择。这一点,从她对绫华的话语里就能知道。”

“这么有信心呀……可不像你。”来者说,手指搭在袖侧轻轻扰了几下,如同风过起伏的花:“难不成,你也想投资一下么?”

“宫司大人,社奉行从那日起、对将军大人就只有忠诚。”绫人沉默了会,道,“这份忠诚不会改变,变的只有……”

“方式~我明白。”来客接话,眨眨眼睛,“这种事情不需要再强调啦,站在你面前的又不是那位……”

是我哦。她示意着。

绫人笑起。他勾动一丝唇角,大概率是默认了。

“嗯……今日即将结束。难熬的夜晚和难熬的交流让人已经足够疲惫……”来人说,有点为难地凝起眉。

可以说这样夸张的表情也无法掩盖她的美丽。那一瞬间,那张眉眼,甚至绮丽得超过月光缓缓流过的花影:“该如何去见一面呢?不仅仅是我,还有别的人想见她吧……真令人烦恼。”

“宫司大人不是还有八重堂么?”

绫人展展袖子,平静道,“说起来最近宫司大人是否也有些懈怠?绫华常说想看的小说迟迟不出下一册,您的手下、该不会是偷懒了吧。”

“是为了妹妹抱不平吗?真遗憾,最近稻妻的地脉让雷樱树很暴躁呢,我要看顾社内的神樱……”

忍耐地弹动一下眼角,绫人眯起眼睛,“您神社的巫女就足以,请宫司大人……不要总是打社奉行的主意。”

“啊呀呀,你发现了。”

故作惊讶地拍拍手,八重神子道,“只是听说最近常派那位小家伙出去好奇嘛……

“要知道,目前到达西边的人,还暂时只有他们两个呢。”

“……烦请宫司注意另一人。”绫人说,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帖,“早柚只深入到海祇岛外围。那位现人神巫女将珊瑚宫打造得密不透风,她是个强大的神之眼使用者,早柚的身份一旦被抓到……”

就代表沟通再没有可能。

还不如让那位身份足够明面的侦探去试试。

“原来是这样。”

八重神子若有所思,然后很快地舒展神态,“那就谢谢你的招待,做的油豆腐很美味,谈话也很令人快乐——”

“有机会再见吧~”

……呵,再也不见最好。

另一人,则这么想。

……

送走了大麻烦,绫人在院子里欣赏了会风景,才重新回到主室。坐在满满当当摆满文件的桌子后,正对准前方供奉的长刀的人目光沉下,唇角拉到最平稳的位置:

八重神子的态度比较明朗。之后稻妻若是真的掀起……社奉行也足以……

不过,那位异国来客究竟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他真的、真的,有些,好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