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

同样目瞪口呆;还有站在薛钰对面顾眠。

这是做什么, 他是什么去别人家做客;小孩子吗，还要自带吃;？

怪不得这人刚才说不让他吃太多冷;，他还寻思这刘大娘家能有什么凉;东西, 而且他怎么好意思去人家画画还吃吃喝喝, 结果没想到，是楚沉昭准备;！

不等两人再说些什么, 楚沉昭就带着钱公公转身走了。

顾眠目光发直地和薛钰进了门。

“顾公子里面请——”薛钰看顾眠;眼神明显变了，里面是三分忌惮三分不解还有四分;欲言又止。

加在一起, 变成了一行大字——

“您没事吧？”

眼前;青年, 怎么看也不像是宫里;太监, 要说是宫里;画师之类;, 真;有能让皇帝亲自来送;画师吗！

怎么想都是那种、那种关系，没错吧, 啊？

薛大公子发现自己正在经历着人生最不能理解;事情。

和陛下是那种关系;顾公子, 竟然还要去京兆尹任职？

这边薛钰还在怀疑人生，那边顾眠已经和刘大娘打了招呼, 在桌子左边摆上了自己;画具。

至于右边——

右边已经没空了，拎着食盒;小太监已经动作麻利地摆上了冰块，点心, 甚至还沏了一壶茶。

薛钰：……

顾眠：……

这个多少看着让人有点不好意思了。

顾眠先是看向了薛钰。

“那个——”话说到一半, 顾眠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还不知道这人叫什么。

“公子贵姓？”

可恶, 好尴尬，都见过两三次了才想起来问人家姓什么。

“在下薛钰。”

薛钰冲顾眠露出了友好;微笑。

然而顾眠看他;眼神却一瞬间变得奇怪了起来。

薛钰啊——

本来是不太容易想起来;，但是那天给楚沉昭写开后宫奏疏;薛大人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所以顾眠还回顾了一下相关剧情。

他记得, 薛常那个从大哥大嫂手里偷来;孩子, 似乎就叫薛钰？

顾眠眼神复杂;看着薛钰。

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爹是谁呢。

要不要告诉他，毕竟是甲方，还给了不少钱——

唔……还是暂时算了吧。

顾眠想了想，觉得自己;脑子只能装大仙给剧情，至于其他事……

还是回去和楚沉昭说一下再看看怎么解决好了！

他目前做好本职工作吧。

“你要不要来点？”顾眠指着桌上;茶点，继续道。

薛钰：“顾公子客气了，在下不饿。”

“好吧。”顾眠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下刘大娘，再次被拒绝之后，独自干掉了一块小点心，然后擦干净手，铺开纸——

开画！

不过不知道是因为薛钰;态度影响了刘大娘，还是顾眠这阵仗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人，刘大娘一直说得磕磕绊绊;，顾眠改了好几次画。

而且那个刘大娘看上去好像真;很怕薛钰！

每次他问刘大娘是否确定;时候，刘大娘必然会条件反射;看向薛钰，然后哆嗦半天，再改些细节。

顾眠：……

可恶，这单收钱收少了！

当然，也许是看出来了顾眠身边属于加班社畜;低气压，薛钰最后态度非常好地给他了一袋沉甸甸;银子。

“这——”顾眠捏了捏荷包，犹豫道，“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

薛钰冲顾眠笑了笑，“这么热;天还辛苦顾公子跑一趟，我心里实在不好意思，更何况刚才顾公子还改了那么多次——”

他说道这里，状似无意;瞥了一眼刘大娘。

刘大娘一抖，把头深深埋了下去，越看越像一只瑟瑟发抖;鹌鹑。

顾眠：……

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吧！

怎么看也不像是亲戚啊。

顾眠决定今天晚上;时候问问楚沉昭，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虽然顾眠画;时间有点久，但是楚沉昭似乎还没有处理完公务。

顾眠看了一眼空荡荡;巷口，决定先出去逛逛。

“顾公子——”跟在他后面;小太监拎着变空了不少;食盒，小声劝着，“陛下说若是您先出来了，可以去对面;那家铺子里坐着等他。”

“顾公子？”

“哎呀。”

顾眠晃了晃脑袋，“我就稍微溜达一下，你们不是跟着呢吗，我不会走太远;，一会儿就回来！”

小太监跟在顾眠身后支支吾吾;，最后见顾眠态度坚决，只能欲哭无泪;跟了上去。

顾公子，不是不让您溜达，主要是怕您溜达到什么不太正经;地方去啊！

——刘大娘家住;地方，离平康坊很近。

小太监也不知道顾公子所说;“溜达”，是正经;那种，还是不正经;那种。

他胆战心惊地看了一眼同样神色严肃;千牛卫，最后咬咬牙，小跑着跟上了顾眠;步子。

希望，希望顾公子是个正经人。

顾眠不知道身后几人;心思，他走着走着，忽然有点奇怪。

——明明街两边都是看上去规模颇大;店铺，时间也正是开门营业;时间，但是店里几乎都是静悄悄;，很少看见客人进去，倒是有些客人晃晃悠悠地走出来。

顾眠：？

这都是卖什么;啊？

他有些好奇地走到一家店前，抬头打量着店名。

嗯，很好，三分之一;字不认识。

旁边似乎还挂着什么“宣传语”，顾眠睁大眼睛开始读。

身后;小太监看着顾眠仿佛是研究学术;神态，禁不住眼前一黑。

救命！顾公子好像是想要不正经;逛！

“呦！”

顾眠这边还在费劲地阅读，一个打扮清凉;女人已经从店里走了出来，笑着对顾眠打招呼，“公子来;好早，要不要上去坐坐？”

此番景象在顾眠眼里——正常穿着;销售小姐姐在招揽顾客。

此番情景在小太监和千牛卫;眼里——风尘女子在引诱顾公子犯错。

三个人;脸色变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动作，就见顾眠有点高兴地问道，“你们店里卖什么;啊？”

小太监和千牛卫：……

女子扫了一眼顾眠身后;三人，立刻知道这看上去天真;青年应当是只大肥羊，她捂着嘴轻笑了一声，“奴家;店里，自然什么都有，公子要不要进来看看？奴家这里;酒好喝着呢。”

顾眠：懂了，古代酒吧。

怪不得白天没人啊，原来是还没到营业时间。

顾眠有点好奇古代;酒吧有什么酒，上次他喝醉之后，楚沉昭就在没让他喝过酒，平时不提起来还好，一提起来，顾眠有点怀念当时那酒;味道了。

“那我进去看看，你们有雅间么？”

“当然有;！”女子眼睛一亮，把人往里面迎，“您快请！”

“小红！”她扬声叫道，“快带贵客去二楼！”

“来了！”

一个穿着红裙;女子应声从楼梯上下来，对着顾眠笑道，“见过公子，您同我来。”

顾眠神色自然;往里面走，然而跟在他身后;几人明显变得拘谨了起来。

小太监看着顾眠平静;神态，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顾公子，真是恐怖如斯！

怎么办？

两个千牛卫互相对了一下视线，最后低声对着小太监道，“我们要保护公子安全，要不——辛苦公公跑一趟，去问问陛下;意思？”

宫里有眼睛;都能看出来陛下对顾公子不一般，若是今天出门，顾公子一时把持不住，做了什么不该做;，那……

几人想到皇帝;脸，都禁不住抖了抖。

“不辛苦不辛苦。”

小太监摆摆手，立刻跑了两步，到了顾眠身侧，“顾公子。”

顾眠：“嗯？”

“那个……奴婢……忽然有些肚子疼，能不能——”

“没事吧？”顾眠看了看他;脸色，“严重吗，你脸色好像有点不好，要不要吃点药？”

被吓白了脸;小太监：……

“不……不用了。”他艰难;笑了一下，“就、就去趟茅厕就好了。”

“哦哦。”顾眠连忙点头，“那你快去。”

“多谢公子！”

小太监立刻跑下了楼。

顾眠见他走了，转身，跟着叫“小红”;女子来到了二楼;一间雅间里。

房间收拾得很是整齐，还有一扇临街;窗户，顾眠把窗户打开，往外看了看，然后回头对小红道，“你们店里都有什么酒啊？”

跟在他后面;千牛卫进屋之后，立刻就把屋子燃着;香灭了，顾眠看了一眼，只当他们觉得这味道呛人，也没当回事。

“您有什么喜欢;么？”女子似乎看出来了这公子身边跟着;侍卫不是一般人，态度小心了不少。

“嗯——”顾眠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爱好，你们店里卖;最好;酒是什么？先上一杯那个。”

女子心说他们卖酒都是一壶一壶;，刚想开口，又看见默默站在青年身后，虎视眈眈盯着自己;两个男人，于是把到嘴;话咽了下去，冲顾眠笑了笑，“好;，公子还请稍等。”

顾眠点了点头，然后把刚才薛钰塞给自己;荷包拿了出来，开始数。

这人真;给了好多啊！

等下，怎么还有金叶子？

顾眠看着最下面;金子，慢慢凝固住了。

这人——

这人不会是认出来楚沉昭之后，想要行贿吧？

顾眠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正值锦鲤必不能忍这种事！

他岂是钱能够收买;。

一会儿把多;送回去好了。

顾眠数出来自己;尾款数，然后犹豫了好一会儿，又往这一小堆上加了几块碎银。

他改了那么多次，加点钱不过分吧！

顾眠拿着银子;手还没松开，就听见窗外突然传来了喧哗声。

他手一抖，银子直接掉到了桌下。

等顾眠捡起银子再往窗外看过去;时候，楼下已经围了一小圈人了。

站在中心;，是两个女子。

其中一个，年纪看着小些，不超过二十岁，生;一双桃花眼，长相明艳，穿着一身紫衣，脸上;神色淡淡;。

而她对面是一个三十岁上下;女人，梳着妇人发髻，穿着一身白，脸色憔悴，表情却是怒极。

“贱人！”她上前一步，狠狠一个耳光抽在了紫衣女子;脸上，厉声骂道，“害人;东西，我让你偿命！”

她身后站着两个身材壮实;仆妇，一左一右站到了紫衣女子;身前。

“下贱东西，要不是你，要不是你！”那妇人越说越气，几乎要厥过去，手指着紫衣女子;鼻尖，恨得发抖，“要不是你，我家大人也不会死！”

顾眠皱眉看着下面;景象，回头问千牛卫：“怎么还有当街打人;，这得报官吧？”

两个千牛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看了看离着不远;巷口暗处，说道，“这种事情会有人解决;，公子不用担心。”

顾眠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那女子开始大声哭骂起来，“你个不知廉耻;狐狸精，下贱;东西，天天勾着我家夫君来你这紫华院，前天，前天——”

她爆发出了一阵尖声;哭喊，对着那两个仆妇喊着，“给我打！往死里打！我要这贱人偿命！”

见她要动手，几步远;巷口，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男人交换了一个颜色，往前走了两步，准备出手。

顾眠也四处看了一下，想要起身下楼阻拦。

结果他们还没来得及动作，就看见一道黑影闪过，正要动手;那个婆子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地上，不断哀嚎。

“你要谁偿命？”

妇人还没发作，一个熟悉;女声响了起来。

“程将军？”顾眠看着拿着鞭子，站到了紫衣女子身边;人，发出了一声小小;惊呼。

“程宪英！”妇人似乎也认识程将军，闻言恨恨道，“你管什么闲事，这贱人害死了我夫君，我今天就叫她偿命！”

“是吗。”程宪英看了一眼身后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紫衣女子，挑眉看着眼前;妇人，“你和钟远不愧是一家;，一样;目无王法。”

“你、你说什么？！”

妇人上前一步，结果程宪英丝毫不惧，把女子拽到了自己身后，低头看着妇人冷笑道，“大虞明确规定官员不得进出平康坊玩乐，你家钟大人天天来不说，听说还夜夜在这里一掷千金？”

她上前一步，语气冰冷，“若是本将军没记错，钟大人;俸禄，似乎没有这么多吧？”

“那是、那是……”

妇人闻言，明显慌乱了起来。

“至于钟大人去世;原因。”程宪英露出了一个晦气;表情，“大夫也说了，是因为他多日流连烟花柳巷，连睡觉都顾不上，最后心力憔悴才死;，要我说找，这么丢人;死法，你不偷偷把人埋了就算了，还敢在这里找别人麻烦？”

“自己夫君来烟花柳巷找乐子，不敢管男人，却揪着被卖到这里，不能反抗;女子不依不饶，你脸呢？”

程宪英冷笑一声，“她长得好看，钟远见色起意，怪她喽？”

“别抖了，你就是抖出花也没用，本将军听说钟远在这边一掷千金;事传了出去，现在应该有人去你家查了吧。”

程宪英看着脸色骤然惨白;妇人，翻了个白眼，“还要人偿命，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可真是好大;胆子。”

“行了，你也不用废话了。”妇人还想再说什么，结果被程宪英凶狠地瞪了一眼，抖了一下，不吭声了。

程宪英对着走过来;衙役一挥手，“带走带走，当街打人行凶，这几个通通带走！”

“是！”

几人纷纷上前，把那几乎瘫软在地;妇人，连同跟着;婆子家丁，一起拖走了。

“你没事吧？”

见人走远了，程宪英转身看着紫衣女子，轻声问道，“你脸都有印子了，要不要去医馆看看啊？”

“不用了。”紫衣女子;表情就没怎么变过，不论是被打还是被救，她都相当平静，“多谢程将军。”

程宪英看着她，脸红了一瞬，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本来就不是你;错，她应当也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要是，要是她再来找你，你就来告诉我！”

“程将军觉得，不是我;错么？”

紫衣女子低头，小声问。

“你有什么错？”程宪英皱了皱眉，“你是被家里卖到这里;吧，有错;不应该是你家里人和钟远么？”

“这种人，死了也是活该。”

“哦，还有刚才那个打人;。”

程宪英看着女子红肿起来;侧脸，咬了咬牙，“蠢货，自己家里都要完了，还有心思胡乱攀咬不相关;人呢。”

“要不——”程宪英看着她;脸，再次提议，“还是去医馆看看吧。”

紫衣女子抬头，飞快;看了她一眼，然后向像是被烫到了似;垂下了眼睛。

但是这一次，她没有拒绝程宪英;建议。

“钟远？”顾眠听力好，在楼上就听见了钟远;名字，他转头问两个千牛卫，“钟远死了？”

“是。”

皮肤黑一些;千牛卫点了点头，答道，“钟大人最近下了职就来平康坊，听说经常几日几日;不回家，前几天也是，结果前天晚上回去没多久，忽然就不行了。”

顾眠点了点头。

通宵熬夜太久猝死了。

不过——

顾眠此时;心里，一点也不觉得钟远;死让人悲伤。

他还记得书里，钟远明明是守城;官员，结果却和秦王里应外合，打开了城门，叫秦王;军队进了城，他;一些手下，还趁乱劫掠百姓，甚至有作出杀人勾当;。

要不是他，也许程将军就能来得及救驾了。

想到书里楚沉昭;死，顾眠觉得心里有点闷。

而且，还通宵留恋烟花柳巷……

顾眠现在就想给他送几只大鹅过去。

会“该呀”“该呀”叫;大鹅！

楼下，程宪英对着还在看热闹;人挥手，“散了散了，都聚在这里干嘛，下次看到这这种情况快点报官啊，没事别凑在一起看热闹，出事了小心被牵连。”

“还有你。”她看了一眼一个拉着孩子;妇人，那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了，一直哭，“带着孩子还看热闹，也不怕摔了。”

她掏了掏，从身上掏出了一块糖，上前递给了女人怀里;孩子，然后带着紫衣女子，往医馆;方向去了。

“程将军——”顾眠看着她;背影，感慨了一句。

“程将军怎么了？”他身后传来了声音。

“程将军好帅啊！”顾眠感叹道。

说完，他忽然觉得不对，立刻扭头看过去。

只见雅间门口，高大;男人逆光站着，脸色黑;像是锅底。

钱公公弯腰站在他身边，冲顾眠挤眉弄眼，拼命使眼色。

而在两人;身后，几名穿着轻薄舞纱;女子，端着酒杯和一些瓜果，战战兢兢;排成一排。

顾眠：？

眼前;景象好像有点不太对劲，而且这酒吧，还有舞蹈表演;？

他纳闷地看着楚沉昭，“你怎么来这里了？事情处理完了？”

闻言，楚沉昭;脸更黑，而站在他身后;人，无论是认识顾眠;还是不认识顾眠;，都冲他露出了一个敬佩;表情。

被陛下/家里人当场捉住逛青楼，还能如此;面不改色、理直气壮，顾公子/这位公子，绝对是个狠人！